瑞葉東來（十五）

  謝君牧和謝宴果然拋下的軍隊先回來的，只不過讓他們先跑回京城的已經不僅僅是在等待了他們回來的步微和謝瑞葉了。

  謝君牧和謝宴進城的時候是城門將要關閉的時候。

  「區區！」

  「阿娘！」

  一大一小兩父子闖進來，把正在吃飯的步微嚇了一跳。

  「你們怎麼回來了？大軍回來了嗎？」步微驚了一下，然後瞪大了眼睛問道。

  謝君牧疾步走到步微的面前然後說道：「區區，我聽說咱們的小柳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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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他們說你把姐姐嫁出去了？」謝宴緊隨其後喊道。

  步微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定定地看了會兒謝君牧和謝宴，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了就坐下吃飯吧。」

  其實都這個時候了，謝君牧和謝宴早就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了。

  若是在海疆的時候，不知道謝瑞葉已經被冊立為皇后的事情還情有可原，但是這一路而來，謝君牧和謝宴應該全都已經清楚了。

  滿衣過來添上了謝君牧和謝宴的飯，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卻吃得很是沉悶。

  「好好的，怎麼我就是出去打了一戰，我和姐姐就從家人變成了親戚呢？」謝宴悶悶地說了一句，「而且我都沒有給姐姐送嫁。」

  步微頓了一下，然後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是垂著眼帘默默地吃飯。

  謝君牧給步微夾了一塊排骨然後安慰步微道：「沒事，瑞葉也長大了，是該嫁人的年紀了，我們是留不住她了。」

  步微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那個時候我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了。」

  「好好地說什麼對不起呢。」謝君牧對著步微笑了笑，「我知道區區是什麼樣子的人，定是會拼盡全力護著小柳絮的，除非實在是沒辦法了。」

  步微看向謝君牧，對著謝君牧勉強地笑了笑：「吃飯吧，再過幾日大軍回來，你們就能見到小柳絮了。」

  大軍歸來之日，皇帝與皇后親自站在城樓上迎接凱旋的將領。

  謝君牧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此次立功的小將軍們。

  謝瑞葉一襲鳳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兩鬢斑白的父親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對著自己下跪行禮：「臣謝商，叩見皇上，皇后娘娘。」

  「泰山大人快快請起。」步喬連忙伸手去扶謝君牧，「謝將軍是虞朝的五朝老臣，又是朕的岳父，朕豈敢受謝大將軍的禮。」

  從武帝，到少帝，再到步絳，再再到步羨，又來了步喬這邊，謝君牧實實在在地輔佐了五位帝王了。

  從十二歲被選為建章校尉到如今四十六歲，三十二年的時間，謝君牧沒有一刻不念著虞朝，沒有一刻遠離過虞朝。

  「皇上隆恩，臣愧不敢當。」縱然謝君牧很想和謝瑞葉說幾句話，但是礙於君臣之禮，謝君牧而今能夠做的只有垂著眼眸客客氣氣地回答步喬的話。

  「今日岳父大人便留在桂宮用膳吧。」步喬說道，「還有阿宴和姑母都一併來吧，咱們一家子好好敘敘天倫之樂。」

  謝君牧退到了一邊，此戰之中立功的將領意義上前覲見。

  首先便是謝宴，謝瑞葉見到自己的弟弟安然無恙地歸來眼眸一動，下意識地就搶在步喬面前開口了：「阿宴。你如今也算是個小男子漢了，日後在家裡可要更多的為父親和母親分擔才是。」

  謝宴抬起頭想要看一眼謝瑞葉，但是抬到一半又想起了臣子不得直面皇后真容的規矩，硬生生地又把頭低了回去：「皇后娘娘教導的是，微臣會孝敬父母的，請皇后娘娘放心。」

  謝瑞葉看著在自己第一日回到謝府就和自己自來熟無比親近的弟弟，因為自己成了皇后而不得不和自己疏離，心裡一陣難受，卻又說不出什麼話來，只能輕輕地點了點頭：「嗯，記得就好了。」

  謝宴之後，走到步喬和謝瑞葉面前的就是李燼了。

  謝瑞葉看著李燼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然後撩袍下跪行禮：「臣拜見皇上、皇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將軍快快請起。」步喬也連忙道，「李將軍果然是青年才俊，成侯世子不愧是京城之中世家子弟的楷模之輩，神機營交付給李將軍，朕是放心的。」

  李燼低著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微臣承蒙皇上器重，定會盡心統帥神機營，絕不辜負皇上厚望。」

  步喬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謝瑞葉問道：「皇后可有什麼要說的？」

  謝瑞葉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李燼，一時間心中思緒萬千，可是張了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

  李燼似乎也沒有告退的打算，單膝跪著，靜靜地瞪著謝瑞葉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謝瑞葉的聲音才輕輕地傳入李燼的耳中：「你看你出征前我和你說了什麼來著？你此番回來，可不就是將軍了嗎？」

  居然是這麼一句話。

  李燼不知道這一句話對於自己而言是滿足了還是怎麼了，只是突然覺得，若是謝瑞葉不是皇后的話，會和自己說的應該不是這麼一句話。

  「皇后娘娘金口玉言。」可惜謝瑞葉是皇后，李燼能夠回答謝瑞葉的，也只有這麼一句話了。

  桂宮的家宴遠不比在謝府之中的家宴，處處都透著拘謹與規矩。

  「姑母，這道清燉金鉤翅很是不錯，姑母、岳父還有阿宴都嘗嘗吧。」步喬努力地想要和步微等人拉近關係。

  步微嘗了一口然後說道：「皇上喚著我姑母，卻喚我夫君為岳父，我們這一家人倒是變成兩家人的樣子。」

  步喬抱歉的對著步微笑了笑：「姑母說的是，姑父你也嘗嘗吧。」

  謝君牧沉默不語，隨意地嘗了兩口。

  就連一向話多的謝宴在這場所謂的家宴里都沒有說什麼話。

  等步微和謝君牧。謝宴都離去後，謝瑞葉才張羅著讓人收拾一下，一轉頭卻發現步喬不見了。

  夜色已涼，步喬回去哪裡呢？

  謝瑞葉叮囑了宮人幾句就親自出門去找步喬，卻見步喬只是站在鳳儀殿門口，仰頭望著天邊的殘星。

  「皇上，你怎麼出來了？」謝瑞葉走上前去問道。

  步喬回頭看了看謝瑞葉然後說道：「對不起，是我毀了你們本該其樂融融的一場家宴，若不是我在，你就能和父母弟弟多說幾句話的。」

  謝瑞葉頓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和步喬說些什麼。

  步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我從小到大都沒有和父母坐在一起吃過飯，從來都不知道家宴到底是什麼模樣的。」

  步喬的樣子讓謝瑞葉心疼，許是可憐步喬又許是感同身受了一般，謝瑞葉上前一步從背後抱住了步喬：「等我們有了孩子，就能夠有我們自己的家宴了。」

  步喬回頭看著擁著自己的謝瑞葉，沉吟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道：「瑞葉，我愛你。」

  謝瑞葉一頓，一個帝王對自己說愛，這是可以信的嗎？

  「帝王之愛······應當是雨露均沾。」

  「可是我只想要你了，我的皇后，謝瑞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