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葉東來（十三）

  步喬立後的那一日，滿城紅綢，珠屑鋪路，一路從皇宮鋪到了謝府門口。

  「我真沒想到小柳絮居然會是皇后，我本以為你是捨不得的。」謝君牧和謝宴趕不回來，倒是北辰雲湛和謝正與謝墨連夜趕回了京城為謝瑞葉送嫁。

  步微沒有回答北辰雲湛。

  

  北辰雲湛又問道：「這件事謝君牧知道嗎？」

  「不知道。」步微回答道，「他在打仗，不要讓這些事情亂了他的心緒。」步微回答道。

  北辰雲湛又問：「那要是等她回來了發現你把小柳絮嫁進了皇宮之中，你要怎麼跟他解釋？對於別人家的女兒來說嫁入皇家成為皇后是祖墳冒青煙的事情，但是對於你們的女兒來說可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情。」

  「那我又能如何？你以為我願意嗎？是步羨說我僭越軍權硬要出征，為了他的安危，你大哥四十多歲的人了重披戰甲。可是他卻硬是要自己拿主意，把阿牧調走，自己成了一個被俘虜的天子！難道真的要喪盡國威去賠錢割地嗎？賠了錢割了地難道就真的能把他換回來嗎？」步微越說越生氣，語氣也越來越沖，

  「要不是他被俘虜我就不用另立新帝，要不是他保護不住自己的嫡子也不用拉一個平庸的長子繼位，更不用我把小柳絮嫁過去鞏固帝位！怎麼到你那邊反而成了我的錯了？我就是有錯，那我唯一的錯誤就是當年生下了小柳絮這麼一個女兒。」

  北辰雲湛啞然，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好了。

  「公主時辰到了，皇后娘娘要來拜別父母了。」林七娘在屋外說道。

  步微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坐在了堂上，北辰雲湛則往旁邊退了退坐在下首，謝正和謝墨默默地站到了北辰雲湛的身後。

  宮人女官擁簇著鳳冠霞帔的謝瑞葉到了步微的面前，這是真正的鳳冠霞帔，一朝皇后的儀仗。

  「女兒拜別母親。」謝瑞葉才想要下跪便被女官一把攙扶住。

  「皇后娘娘，您是皇后娘娘，大長公主已經······」女官話說了一半就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步微知道女官想說的是謝瑞葉已經是皇后了，從此之後地位就比步微高了，但是步喬的地位和謝瑞葉的後位都是步微給的，再怎麼這一對帝後都是翻不過步微去的。

  步微伸手拉住了謝瑞葉的手，眼淚突然泛上了眼眶：「瑞葉，母親······」

  一句話都還沒能說出口，步微就已經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母親好好的哭什麼，這可是大喜的日子。」謝瑞葉想對步微笑一笑，卻只是強顏歡笑而已，「日後我雖然不能出宮，可是母親也可以常常進宮看我，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的。」

  步微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謝瑞葉擁進了懷裡：「你父親和你弟弟還等著回來見我們娘倆呢，等他們凱旋，卻發現你已經不在家裡，再見你就要行跪禮，這要我怎麼和他們解釋啊。」

  「母親和父親永遠都是我的父母，永遠都不需要跪我。」謝瑞葉說著不顧眾人的阻攔，堅持對著步微下跪，叩拜了三下，「謝母親與父親帶我來到這個世上，能成為虞朝的皇后，在後宮之中盛放，也算是謝家的榮光，也算是對父親與母親盡孝了。」

  「皇后娘娘，大長公主，吉時就要到了。」女官也不忍看眼前的別離，強忍著哽咽對步微和謝瑞葉說道。

  「母親，女兒要走了。」謝瑞葉依依不捨地對步微說道。

  「去吧，別誤了吉時。」步微擦了擦淚水說道，「謝正、謝墨，送皇后娘娘出府。」

  「是。」謝正和謝墨應了一聲，代替了謝宴的位子送謝瑞葉出府。

  「皇后娘娘，臣來背你出府。」謝正對著謝瑞葉拜了一拜然後半蹲在了謝瑞葉的面前。

  謝瑞葉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步微，第三次對著步微露出一抹笑：「母親，女兒走了。」

  封后大典步微沒有去，步微知道這個典禮會是盛大無比的，步喬的登基大典辦的草率，甚至可以說根本沒辦，但是謝瑞葉的封后大典，是花錢如流水地往外撒錢。

  或許所有人都會羨慕今日的封后大典，但是在步微看來，只是將自己的女兒親手送進了金玉牢籠之中。

  封后的禮數從早到晚，終於結束了。

  坐在鳳儀殿之中，沒一會兒，謝瑞葉就等來了步喬。

  女官按著規矩引著帝後結髮、合卺，說著喜氣洋洋的那些話。

  連好脾氣的謝瑞葉到了最後都開始不耐煩了，好在在謝瑞葉完全不耐煩之前，所有的禮數都結束了。

  宮女伺候著謝瑞葉沐浴更衣後，謝瑞葉躺在了鳳床之上。

  步喬的身影出現在紗帳之外的時候，宮女太監們終於全部退出了婚房。

  步喬換了大紅的寢衣，站在床邊，好幾次伸手可都沒敢掀開拿到紅羅帳。

  「謝、謝表妹，要不你先休息吧，我還不累。」步喬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說道。

  謝瑞葉苦笑了一聲然後開口道：「皇上是不打算今日與我圓房嗎？」

  步喬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不想嫁給我，這一切都是不得已的，是我對不起你，要是謝表妹不希望我碰你的話，我也絕不逾矩。」

  「當初皇上還不是皇上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的。」謝瑞葉盯著床頂的龍鳳呈祥說道。

  步喬沉吟了片刻然後在床邊坐下，隔著紗簾和謝瑞葉說話：「那個時候我是真的害怕，我從小就不受寵，也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公平的東西。我母妃······不，是盧太嬪，她當時和我說只有丟了所有尊嚴面子，死纏爛打著才能有一條活路，所以······在那樣子的情況下，我怎麼可能對皇帝沒有半點遐想。但是真的到了這個位子上，我就知道，我真的錯得一塌糊塗。」

  「母親說當初你和她說想要進尚書房讀書，將來闖出自己的一番天地的時候，眼裡是有光的，那個時候你說的不是假話，只是你選錯了法子。」謝瑞葉說道。

  步喬點了點頭：「在被姑母送回來，關的那幾天禁閉我就已經想清楚了。對不起，到底還是連累了你。」

  「沒什麼連累不連累的，你當皇帝我當皇后，對廢帝留下的爛攤子而言，是最好的了。」謝瑞葉一邊說著一邊坐了起來，然後將手伸出了紅羅帳，搭在了步喬的肩膀上。

  步喬受寵若驚地回頭看向謝瑞葉：「我、我······我睡地上就好。」

  「今日帝後大婚，皇上卻不與皇后圓房，明日元帕乾乾淨淨，豈不是讓所有人笑話我這個皇后？」謝瑞葉說著抓住了步喬的肩膀，將步喬拉進了紅羅帳之中，「我已經是你的皇后了，你若是真覺得對不起我的話，那麼以後就要對我好。」

  步喬一震，然後認真地對謝瑞葉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