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葉東來（十二）

  「母親。」謝瑞葉走到步微的身邊屈膝坐在了地上。

  「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坐。」步微連忙伸手要扶謝瑞葉起來。

  

  謝瑞葉卻搖了搖頭，然後將頭靠在了步微的腿上：「母親，就讓我這樣子靠著你一會兒吧。阿宴他不是也時常這樣子嗎？」

  步微沒有再阻止謝瑞葉，輕撫著謝瑞葉的頭：「你也已經知道宮裡發生的事情了是不是？」

  「母親，你就讓我進宮去吧。」謝瑞葉伏在步微的膝頭說道，「做皇后沒有什麼不好的，我是國母，將來只要生下孩子就沒有人能夠動搖我的地位，而謝家也會有更好的前程。」

  「後宮之中是是非非，沒有人能說得清楚下一步到底會怎麼樣，進了那個地方，不論你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勢必被拖進那爭鬥之中，一輩子都得不到安寧。」步微搖了搖頭，「我也曾經代理過後宮，那個時候先帝還沒有妃嬪呢，我處理宮務都頭疼不已，更何況到時候皇上為了平衡朝堂，勢必要有不少的妃子。你爹爹一生只娶了我一個，我又如何捨得見你去和那麼多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謝瑞葉苦笑一聲：「公主之女受封郡主，這本就已經是絕世殊榮了，我也應該承擔起得到這份殊榮的後果了，總不能什麼都不付出就得到吧。就像當初，母親差點兒就去和親了一樣。若是當初母親真的和親匈奴，不是父親趕上去追回母親的話，母親想必也不會有什麼怨言吧。」

  步微沉吟不語，若是當初謝君牧沒有起兵，自己真的和親匈奴嫁給了圖邪的話，只怕步微也真的不會怨天怨地，而是會默默地平衡虞朝虞匈奴的關係，締結太平。

  「如今也是一樣的，母親。」謝瑞葉輕輕地說道，「而且我比母親幸運一些，當初母親和父親早已定情，遭此突變。而我如今心中空空，嫁給誰不是嫁呢？」

  步微頓了一下，然後問道：「小柳絮，你······不曾心悅何人嗎？」

  謝瑞葉搖了搖頭：「並無，所以我也未必不能去愛皇上。」

  「那······」步微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在一陣猶豫之後，步微還是問道，「那李燼呢？」

  謝瑞葉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抹悲慟，但也只是一閃而過，步微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李校尉是阿宴的師兄、戰友，我多關照關照李校尉，李校尉也能多照顧照顧阿宴。母親誤會了，我只是······」謝瑞葉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才接下去，「為了阿宴能夠更好罷了。」

  「小柳絮，你跟母親說實話，看著母親的眼睛說。」步微拉著謝瑞葉，幾乎是逼迫著謝瑞葉直視自己的眼睛，「你到底是真的願意嫁給步喬，還是被逼無奈。只要你說一句不願意的話，母親就一定能護住你，叫你自由自在。」

  「我願意。」謝瑞葉看著步微的眼睛，堅定地說道，「皇上也承諾他會對我好的，就算是看在母親的面上，他也不敢虧待我。我相信他會一輩子寵著我的，嫁給一個會寵著我愛著我的男人，並不差勁。」

  步微還是猶豫不決：「可是步喬是皇帝，後宮佳麗三千人是必不可少的，你······」

  「那在我生下皇子之前便不許其他妃嬪有孕，等我有皇子伴身，又有母家的勢力在，又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那些妃子誰能騎到我的頭上來，誰敢對我放肆。」謝瑞葉的語氣越發的堅定，然後挪了挪身子，在步微面前跪著，「母親，就請讓我成為虞朝的皇后吧。」

  步微伸出手扶起了謝瑞葉：「你若確實不後悔的話······那就去吧。」

  謝瑞葉的唇角浮現出一抹清淺的笑意，這是謝瑞葉第二次對著步微笑，一瞬間步微倒是以為謝瑞葉是真的想要進宮，是完完全全地心甘情願。

  海疆

  「爹！對面那安南都已經嘚瑟了十天了，我們到底打不打？！」自從步羨被擒後，虞朝的軍隊就不敢動了。

  倒是安南囂張地很，天天綁著步羨出來晃悠一遭，挑釁虞朝。

  「皇帝還在安南手上，若是傷著了我們誰都擔當不起。」謝君牧雙手撐在沙盤上說道。

  「皇帝，哪有被俘虜的皇帝啊。到了現在什麼臉都沒了，還不如咬舌自盡，還能落得個殉國的好名聲。」謝宴年少輕狂，嘴上也沒個遮攔的，

  李燼拍了拍謝宴的肩膀提醒了一句：「慎言。」

  「八百里加急十日應該已經足夠往返京城和海疆了，看看你娘怎麼說。」謝君牧說道，「信使應該很快就到了。」

  謝君牧話音才落，指揮堂外便有信使跑進來，一進門就失力倒在了地上。

  「給他水。」謝君牧連忙說道。

  李燼連忙倒了一杯水給信使，信使大口地喝了幾口之後，撐起身子單膝跪在謝君牧的面前，沙啞著嗓子說道：「大長公主有令，廢帝！」

  廢帝！

  謝宴怔了一下，李燼更是瞪大了雙陽。

  而後便看見信使從懷中取出那一道明黃的聖旨交給了謝君牧：「此乃大長公主親筆詔書，大長公主另有口諭，謝元帥當奮勇抗敵，無懼無畏，早日凱旋。」

  「臣，領旨。」謝君牧福身從信使手中接種聖旨，也不消打開看了，一手扶著劍一手拿著聖旨就走了出去，「三軍聽令！整理行裝，半個時辰後登船！」

  「爹，我們······」謝宴追著謝君牧身後想要說些什麼。

  謝君牧抬手打斷謝宴：「戰場之上，你應稱我為元帥。」

  謝宴頷首：「是，元帥。」

  「將領進帳，聽候本帥安排。」謝君牧說著一轉身走回了指揮堂之中。

  指揮堂下聚集了這一場戰役所有的將領，除了謝君牧外，全都是年輕的面孔，虞朝也到了新一代的時候了。

  「李校尉坐鎮寧遠。張校尉坐鎮定遠。成校尉坐鎮鎮遠。林校尉坐鎮平遠。胡校尉坐鎮靖遠。靖遠與定遠各率戰船五艘布陣左翼，鎮遠與靖遠也各率五艘戰船布陣右翼。寧遠的話······」謝君牧看了眼李燼，「我給你十艘戰船，我要你做先鋒，李校尉你可能做到？」

  「末將領命！」李燼立刻抱拳說道，「末將定不辱使命！」

  「爹······謝元帥，那我呢？」謝宴聽到最後都沒有聽到自己的名字有些急了，上前一步問道。

  「還有四艘小船。」謝君牧瞥了眼謝宴，「謝校尉，若是要你架著小船繞道安南戰船之後，突襲主戰船，你敢嗎？」

  謝宴還沒有說話，李燼就上前一步道：「不！元帥，這太危險了！」

  「不危險的事情我還不乾的，我敢！」謝宴立刻道。

  李燼瞪了謝宴一眼：「你敢什麼敢！知道那多危險嗎？安南的主戰船被重重包圍在中間，和虞朝不一樣！你要怎麼突破他們的艦隊？」

  「總得有人去吧，就算是再難，我也會盡我所能去完成任務！」謝宴昂首挺胸地說道。

  「元帥！末將請求與謝校尉調換職務！」李燼步賀謝宴說了，轉身看著謝君牧說道。

  謝君牧淡淡地說道：「軍令已下，斷無更改可能。」

  「元帥！謝宴是你唯一的兒子！」李燼提高的聲音。

  「就是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所以本帥將這個人物交給他，謝家沒有孬種。」謝君牧回答道。

  「這和孬種不孬種沒有關係，就算謝元帥你自己不在意，那公主呢？公主一生只得了謝宴這麼一個兒子，若是謝宴殉國，謝元帥要如何向公主殿下交代？」李燼說著跪在了謝君牧的面前，「我家裡還有三個弟弟，請謝元帥讓我去突襲！」

  「李燼你別和我搶，我的母親是公主，我的父親是大將軍，國家有難我就是做第一個殉國的又如何？你說我若是殉國元帥無法與我母親解釋，那麼其他人殉國的話，難道元帥就能解釋了嗎？」謝宴生怕謝君牧真的把自己換下去，連忙上前一步說道，「軍令已下便斷無更改的可能，便是戰死，我亦無怨無悔。」

  謝君牧讚許地看向謝宴：「好了，就這樣子，時候差不多了，你該出發了，謝校尉。」

  「是！末將定不辱使命。」謝宴鬥志昂揚地一抱拳。

  謝君牧摘下了頭上的戰盔，夾在腋下跟著謝宴一起往外走：「走吧，爹送你上戰船。」

  謝宴頓了一下，然後對著謝君牧笑了笑：「好嘞，爹。」

  「你若是殉國那肯定是光宗耀祖的，但是你也別忘了，你娘還有你姐姐在等著你回家。」謝君牧拍了拍謝宴的肩膀說道，「還有我，也在等著你建功立業，平安歸來。成為烈士並不厲害，做一個英雄才厲害。」

  「明白。」謝宴點頭應下，「我一定會砍下安南將領的頭顱，平安地回來。」

  謝君牧拍了拍謝宴的肩膀，然後將一把匕首遞給了謝宴：「這把匕首跟了我四十多年了，現在我將它交到你手中，一起回來。」

  謝宴接過匕首收好，然後轉身登上了戰船：「爹，保重。」

  謝君牧看著小舟離岸而去，也對著那四葉對於戰船而已簡直微不足道的小舟拱手抱拳：「一帆風順。」

  虞朝對安南的反擊終於打響的那一日，也是禮部開始籌備皇帝立後的那一日。

  聖旨最終還是下去了。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禮於斯而備，教化所由以興。咨爾謝氏，乃大長公主與鎮國將軍嫡女也。世德鍾祥，崇勛啟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於六宮。貞靜持躬，應正母儀於萬國。茲仰承皇太后懿命，以冊寶立爾為皇后。其尚弘資孝養，克贊恭勤，茂本支奕葉之休，佐宗廟維馨之祀。欽哉。」

  聖旨不是步喬寫的，是步微自己一字一個字寫上去的，每寫一個字，步微的心就像是被刺了一刀一樣，等到聖旨寫完，步微的心就已經千瘡百孔，血淋淋地滴著血。

  她最終還是沒能護住自己的女兒，還是讓謝瑞葉成了這固全的棋子。

  步喬小心翼翼地看著步微，然後再一次對步微承諾道：「姑母，我絕對不會食言，我會對謝表妹好的，其他的人我都不要，我只要謝表妹一個人就夠了。」

  步微瞥了步喬一眼：「你覺得這話我會信嗎？」

  步喬有些著急地保證道：「我不說謊，要是我說謊的話，就讓謝表妹一生下皇子我就死了，然後謝表妹也可以當太后，我什麼都沒有。」

  步微翻了個白眼，不知道該說步喬些什麼。

  朝堂上，聽到立後的旨意後的大臣們都在竊竊私語地議論著。

  步微也不在意那些大臣的竊竊私語，任由他們三五成群地議論著。

  「大長公主將福安郡主嫁給了皇上，那麼意思就是要保著皇上一輩子了。」

  「定是如此了，那我們還是好好地輔佐著皇上吧，福安公主都成了皇后了，其他的皇子就······」

  「可是之前大長公主不是不願意將福安郡主嫁出來的嗎？莫不是大長公主也是被逼迫的？」

  「除非大長公主自己鬆開，還有誰能逼得了大長公主啊，只怕是大長公主想好了。」

  「你們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啊，反正現在都別整什麼么蛾子了，你不是禮部尚書嗎？你有工夫說這些還不如感覺去準備著封后大典。」

  「說夠了沒有？」步微等了一會兒後開口問道。

  大臣們連忙停止了議論站好，等著步微繼續的話。

  「都傻站著做什麼？」步微瞥了大臣們一眼問道，「皇上立後，本宮嫁女，都不值得你們賀喜的嗎？」

  蜀翊卿率先開口：「臣恭喜皇上喜得國母，恭喜大長公主喜得嘉婿。」

  大臣們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紛紛跟著蜀翊卿向著步微和步喬賀喜：「臣等恭喜皇上喜得國母，恭喜大長公主喜得嘉婿。」

  「都知道了，沒有人耳背沒聽清吧。」步微輕飄飄地說道，「這是本宮的女婿，日後誰敢欺負，就先到本宮面前跟本宮較量較量！」

  聽不懂的人步微也不在意，聽懂的人自然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禮部。」步微又喚道。

  禮部尚書連忙站了出來：「臣在。」

  「皇后的冊封禮要怎麼辦？」步微問道。

  「皇帝大婚，當迎皇后從皇宮正門元武闕抬入，到······」禮部尚書也有些無措地回答。

  按理只有皇帝登基後娶的元後才能從正門抬入，若是太子妃封為皇后或是繼後都不能這麼辦，謝瑞葉是虞朝五十多年來第一個在皇帝登基後受封的元後，其中的禮數，禮部尚書還真的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來。

  「沒問你這些。」步微打斷了禮部尚書，「一個要求，這一次皇后冊封，按常規的十倍百倍給本宮辦，國庫不夠那就本宮自己出錢，本宮要瑞葉的大婚，天下同喜。」

  這是步微，唯一能給謝瑞葉的寵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