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葉東來（十一）

  「公主這麼晚了還傳召微臣，有何事？」蜀翊卿半夜被召入宮中，匆匆忙忙地換了朝服進宮覲見。

  步微瞥了眼蜀翊卿：「蜀丞相，本宮剛才下了一道旨。」

  蜀翊卿問道：「什麼？臣今日不曾聽聞公主又下了什麼旨意。」

  「本宮傳令北鎮撫司，去了梁國公府上，若是天亮的時候本宮沒有另外的旨意到，錦衣衛就會殺了梁國公。」步微看著蜀翊卿輕飄飄地說道。

  蜀翊卿一怔，猛地抬起頭看向步微：「公主這是何意？」

  「蜀丞相若是想要救梁國公也不是沒辦法，只是六皇子······」步微只當自己說到這裡蜀翊卿已經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蜀翊卿盯著步微好一陣子然後說道：「六皇子尚且年幼，四皇子無能，如今只不過是不得已將他推上帝位的，公主既然不打算將郡主嫁給四皇子，那麼就等過幾年兄終弟及，這有什麼問題嗎？」

  「那若是到時候皇上有嗣了呢？父死子繼之後才是兄終弟及，你想對將來的孩子做什麼？就像是當年對付太孫那便對付將來的孩子嗎？」步微問道。

  蜀翊卿輕嘆一聲然後說道：「公主，六皇子是蜀家的心血，蜀家用盡所有去培養這個孩子，六皇子從出生之日起，就是為了當皇帝的。」

  「那本宮現在就殺了六皇子如何？」步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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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翊卿皺眉：「公主，微臣也是為了虞朝的江山。六皇子是為了帝位而生，而不是為了蜀家而生。」

  步微走到蜀翊卿面前：「那也不是不可以，本宮就再給你一條路，蜀丞相辭官歸隱，六皇子就交給本宮撫養，如何？」

  蜀翊卿沉默了。

  「再有兩個時辰就要天亮了。」步微背著手站在蜀翊卿的面前，「蜀丞相還可以再想兩個時辰。」

  「臣······」蜀翊卿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做出了決定，「願意辭官歸隱。」

  步微伸出手：「相印蜀丞相應該就帶在身上吧。」

  蜀翊卿從懷中取出相印，緩緩地遞給步微。

  而就在步微的手碰到相印的時候，蜀翊卿突然又猛地一縮手。

  「怎麼，捨不得了嗎？」步微勾了勾唇角。

  蜀翊卿握著相印好一陣子之後收回了手，然後看向步微說道：「公主殿下，微臣改主意了。」

  步微也收回手將手背在了身後：「改了什麼主意？」

  「那就請公主殿下，賜死梁國公符行霨吧。」蜀翊卿說道。

  步微眯起了眼睛：「哦？」

  「只是不知道公主要如何向滿朝文武解釋公主在這個時候殘害老臣。」蜀翊卿咄咄逼人地看著步微。

  步微盯著蜀翊卿，許久之後說道：「我並不認為你是這樣子的人，蜀翊卿，你就已經變成這樣子的人了嗎？」

  蜀翊卿輕嘆一聲：「微臣只是為了虞朝，也為了自己。」

  步微背著手來回走動了好幾下，然後看著掛在面前的布防圖：「我知道你們這是在給我設什麼局了。」

  蜀翊卿問道：「公主殿下是什麼意思？」

  「你聯合了太后再給我演戲，你並沒有扶立六皇子的意思，你也希望步喬能夠坐穩皇位，是不是？雖然六皇子是你蜀家世女生下的孩子，但是你一向風霜高潔，是不會有這般心思的。」步微一邊說著一邊嗤笑了一聲，「你和寇太后費盡心思在我面前演這麼一出，就是為了我將瑞葉嫁給步喬，穩固步喬的皇位，是不是？」

  蜀翊卿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道：「公主殿下多智近妖，微臣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敬佩不已，如今亦是如此。」

  「就非要我的女兒嗎？你蜀家的女兒就不行嗎？至於那些其他世家的也可以再選妃，為何非要我的女兒？」步微問道。

  「妃子自然是要選的，但是皇后之位唯有福安郡主來坐，才是最穩的，不然到時候後位之爭，奪嫡之爭，又會有多少風雨，為國之安定，為今之計，就是要福安郡主為後。」蜀翊卿說著再一次對著步微跪下叩首：「請公主殿下再為國一次，將福安郡主許為皇后，正位中宮，以安天下。」

  步微抿唇，拳頭也緊攥在了一起，指甲握破了掌心的皮膚，滲出血來。

  「公主，拜託了。」蜀翊卿重重地對著步微叩首。

  步微從蜀翊卿身邊走過，一刻之間仿佛蒼老了十多歲：「我就只有這麼一個女兒，從一開始就不養在我身邊，從來就沒有享受過什麼福的，我當初請爹爹賜她封號為福安，就是希望她餘生有福，安寧一生。可是你們又要逼我，將她送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我這輩子就關為國為民了是吧，我連我的兒女都要送出去是嗎？就什麼都不能留給我嗎？」

  「公主，這是最後一次了。」蜀翊卿說道。

  步微嗤笑一聲：「最後一次？那請問蜀丞相，這一次之後我還有什麼呢？」

  蜀翊卿沉默了。

  「我想回家了。」步微說道，「要不······就將我廢為庶人吧，我不是公主，我就什麼都不用管了吧。我就能夠留住我的女兒了，我們這一家人能夠平平淡淡地在一起生活。」

  「公主······到這個時候了，公主難道要放棄嗎？」蜀翊卿追上步微說道，「福安郡主做皇后也不是什麼壞事，皇后乃是天之之母，母儀天下，將來······」

  「皇后這麼好那要不你去當皇后吧，你當皇后的話，誰敢輕舉妄動？」步微一句話懟了回去。

  蜀翊卿啞然片刻，然後說道：「公主殿下說笑了，微臣是男子，怎麼能······」

  「男皇后又怎麼樣？不如本宮立刻就下旨？」步微又一次打斷蜀翊卿。

  蜀翊卿無話可說。

  「讓我回家吧。」步微疲憊地說道，「我想要回家去看看我的女兒，我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我的女兒了，我想她。」

  蜀翊卿看著步微動了動唇想要再說什麼，卻到底也沒有說出口。

  「或許我就不應該把小柳絮生出來。」步微說道，「她來這世間，卻什麼都沒能給她，反而叫她······不得幸福、不得自由、困於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