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尬聊

  一直在叫步微不要緊張的是謝君牧，但是等走到了步絳的面前，比步微還要緊張的也是謝君牧。

  「阿牧，你別抖啊。」步微明顯感覺到抓著自己手的謝君牧在發抖著。

  謝君牧深吸一口氣：「我沒抖。」

  步微：「那就是我在抖了。」

  步絳一臉嚴肅，不怒自威，虎目掃過步微和謝君牧，步微對這樣子的目光熟悉又陌生。

  到底這個步絳，是不是那個步絳呢？

  

  站在步絳面前，步絳沒有先開口說話，步微和謝君牧也沒有說話，小茶跟在後面倒是急得抓耳撓腮的。

  終於，步絳先開口了。

  「吃飯了嗎？餓不餓？」

  步微的眼眶頓時就濕潤了，撇過頭咬唇忍著淚水應了一聲：「嗯，你······吃飯了嗎？」

  步絳搖了搖頭：「還沒。」

  小茶及時接口道：「郡主，飯菜都已經準備好了。特意讓廚房準備了很多，吃三四個人不成問題。」

  「那就，先去吃飯吧。」步微說道。

  謝君牧點了點頭：「嗯，先去吃飯吧。」

  步絳的目標轉向謝君牧：「你是誰？」

  「我、我······」謝君牧突然之間結巴了，「末將見過衛王，末將謝君牧。」

  步絳沉吟了片刻，看看步微又看看謝君牧：「你們······」

  「我和阿牧······」步微噎了噎不知道要怎麼說。

  步絳卻是瞭然：「有情人？」

  真是個文化人啊。

  連有情人這樣子的詞都說得出來。

  「衛王，我們先去用膳吧，王爺日夜兼程而來想必很疲倦了。」謝君牧連忙道。

  步絳輕輕地點了點頭：「嗯，走吧。」

  大廳里的尷尬延續到了餐桌上。

  面對相王的時候，謝君牧還底氣十足，但是面對這衛王，謝君牧卻有些底氣不足了，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或許是因為眼前的是步微真正的父親。

  而自己如今是要娶走他女兒的人。

  不解一向都是奉行著食不言寢不語的，謝君牧為了給未來岳父留一個好印象也沒有說話，步微就更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

  一頓飯吃的是前所未有的規矩。

  吃到一半的時候，步絳突然給步微夾了一塊土豆。

  步微頓了一下，下意識地說了一聲：「謝謝。」

  然後步微夾起那塊土豆咬了一口，然後瞬間就面目扭曲了。

  「怎麼了？」謝君牧發現步微臉色的變化連忙問，「快吐出來。」

  步絳有些無措地看向步微。

  步微吐出嘴裡的東西，委屈地說了一聲：「這個是生薑。」

  步絳：「······」

  謝君牧：「······」

  「那吃塊肉吧。」步絳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又給步微夾了一塊紅燒肉，這次也給謝君牧夾了一塊，「你也吃。」

  「謝衛王。」謝君牧連忙端著碗湊過去。

  步微將肉吃進嘴裡，下一秒又痛苦地吐了出來：「這個還是姜。」

  步絳：「······」

  謝君牧：「······」

  好不容易吃完一頓飯，侍女端上了茶水。

  步絳端著茶一邊喝著一邊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謝君牧和步微陪著在旁邊也是一言不發、

  「要不，你們聊聊？」步微提議道。

  謝君牧立刻挺直了腰板率先開口：「衛王爺，末將不知衛王爺今日回京，沒有給王爺準備賀禮，明日定當補上。」

  步絳揮了揮手：「不用了，這有什麼好準備賀禮的。你······」步絳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步微，然後指了指步微，「和步微認識多久了？」

  「若是說初次遇見郡主算起，已有十三年了。」謝君牧唇角含著清淺的笑意說道。

  步絳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十三年了······我陪著步微的日子都沒有那麼久啊。」

  謝君牧抿了抿唇又找了個話題：「區區的名字是王爺為區區取的名嗎？」

  「你說步微嗎？」步絳問了一聲然後自答道，「這是她娘給她取的名字，她娘生她的時候我在戰場上，連她滿月酒都沒趕上回去。」

  「先王妃學識淵博，取了個好名字。」謝君牧說道。

  步絳贊同地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覺得。」

  謝君牧：「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聽說女婿第一次見岳父岳母會很緊張很尷尬，現在這一幕在步微面前上演了。

  「你家裡有幾個兄弟姐妹啊？」過了一會兒，步絳開口了。

  謝君牧回答：「我有一個弟弟，不過他隨我後母姓，並沒有記在謝家的族譜上。」

  「哦，原來你姓謝。」步絳點了點頭。

  謝君牧來了個自我介紹：「我姓謝，單名一個商字，字君牧。」

  步絳繼續點頭：「嗯，名字不錯。」

  然後又沉默了。

  「那你······」步絳想了半天問了一句，「多大了？」

  「下月便二十有一了。」謝君牧回答。

  「嗯，風華正茂。」步絳一邊說著一邊給謝君牧的茶盞里倒滿了茶，「來，喝茶。」

  「王爺，這個我自己來就好。」謝君牧連忙去接，甚至還站起身給步絳鞠了一躬。

  步微左邊一邊看見謝君牧的耳朵已經全紅了。

  步微托著腮看著謝君牧的耳朵，思考著怎麼會這麼紅。

  「那你是······」步絳想了想，「做什麼的？」

  謝君牧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麼回答步絳，告訴他「我是當將軍的」？還是要說「我是當官的」？

  步絳等了一會兒沒聽到謝君牧的回答，問了一句：「現在沒事做也沒關係，只要有上進心就好了。」

  謝君牧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不該笑：「嗯，是。」

  「那······」步絳絞盡腦汁地想要再問些什麼，許久之後，步絳問出了一句，「那你的夢想是什麼？」

  謝君牧：「啊？」

  步微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步絳看向步微，跟著步微笑了。

  這是步微第一次見到步絳笑，步絳一直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大將模樣，步微甚至都沒有想過，步絳笑起來會是什麼模樣的。

  而現在見到了，步微也知道了，步絳的笑和尋常人沒有區別，也是那般慈祥與和藹。

  虞朝的步絳到底是不是21世界的那個步絳。

  到底是21世紀的步微穿書到了虞朝，還是虞朝的步微夢到了21世紀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謝君牧的手在桌子下碰了碰步微，謝君牧的手無比冰涼，甚至還有些發抖。

  「怎麼了？」步微小聲地問謝君牧。

  謝君牧湊到步微耳邊低聲問：「我應該有什麼夢想？」

  步微：「你試試說想娶我。」

  這本是步微隨口的一句話，但是在高度緊張之下的謝君牧當真了。

  「王爺，我現在沒有什麼其他的夢想，只想要娶郡主過門。」謝君牧一本正經地對衛王說道，臉上寫滿了認真。

  步絳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然後慢悠悠地說道：「提親不能這麼提，媒婆聘禮什麼的都不能少啊。你就說了一句話，我怎麼能放心。」

  步微：「······」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感應啊。

  「我、我都準備好了的，去年就準備好了。」謝君牧急忙說道，「三茶六禮，都不會少。」

  「嗯。」步絳應了一聲，「到時候再說吧，我現在想和步微單獨說幾句話。」

  到我了到我了。

  步微在心裡不停地念叨著。

  謝君牧站起身作揖：「是，在下先出去。」

  謝君牧走出去了，就輪步微緊張了。

  「你······」步絳看著步微就和看著謝君牧一樣尷尬，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喜歡他嗎？」

  步微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喜歡。」

  「想嫁嗎？」步絳又問。

  步微淺淺一笑：「想。他是我在這裡最後的依靠了。一直都是他在護著我。」

  步絳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抬手比劃了兩下有些無語倫次地說道：「就是，我這些年······沒有再娶妻，我就一直守著你娘，在我打仗的時候。也一直在找你的，就是我。然後，我聽說你活著，在相王府那邊。我就過來了，因為相王那個人，不好的。你別怪我要把你帶回去。衛王府沒有相王府有錢，但是該有的不會少。」

  這是一個與女兒經年不見的父親，面對久別重逢的女兒的卑微，他恐懼自己的女兒嫌棄自己不如養家，擔心自己的女兒不喜歡自己。

  步微頓時一陣心酸，連忙搖頭道：「沒有的，我知道這件事之後，也一直在盼著你來。」

  步絳抿唇點了點頭：「好，會寧離京城太遠了，所以我有點慢。但是我是一直在趕路的，因為我有一天就跑死了一匹馬，哦，那馬沒死，就是累倒了，讓人去治了，我們回去的時候可以去看看它。」

  「好。」步微點頭應下，「回去的時候我們一定去看看。」

  「那你······」步絳有些小心翼翼地詢問步微，「急著嫁給小謝嗎？」

  步微不解地看著步絳：「什麼？」

  「你要是很喜歡他，想要儘快嫁給他的話，那我就留在這裡送你出嫁。如果你不急的話，我們回家見見你娘和你弟弟吧。」步絳話說得很小心，似乎害怕自己說錯了話。

  「不急，不急的。」步微搖了搖頭，「等相王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回家去見娘和弟弟。」

  步絳欣慰地點了點頭：「好。對了，你先見見你弟弟吧。」

  「我弟弟？」步微不解，親弟弟肯定是早就死了，步絳還有其他的孩子嗎？

  「我過繼了一個孩子，比你小五歲，我帶著他一起來了，你們見見吧。」步絳說道。

  步微點頭：「嗯，好。」

  步絳過繼的兒子名叫步羨，比步微先見到步羨的是在門口發呆，想著自己有沒有給岳父留下一個好印象的謝君牧。

  「你耳朵怎麼這麼紅啊？」小少年湊到謝君牧的身邊笑眯眯地問。

  「你是誰？」謝君牧皺眉看著這個少年。

  才十一二歲模樣的少年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脯：「你不知道我我可知道你，你是我未來姐夫是吧？」

  「我是你未來姐夫？」謝君牧失笑，「小孩，話可別亂說，我連你姐姐是誰都不知道怎麼就成你未來姐夫了？你是誰家孩子，迷路過來了嗎？」

  謝君牧只當這個小男孩是哪位達官貴人家帶來給步微送禮的。

  小少年驕傲地哼了一聲：「我叫步羨，我姐姐就是怡德郡主步微！你現在說你是不是我未來姐夫啊？你要是不想當的話那也可以。」

  謝君牧愣了一下，不是說衛王妃在生世子的時候母子雙亡了嗎？而且這個孩子的年紀看著也對不上啊。

  「步羨，過來見你姐姐。」步絳和步微走了出來，步絳板著臉對步羨喊。

  步羨連忙屁顛屁顛地迎上去，自來熟地對著步微鞠了一躬，然後笑眯眯地說道：「姐姐好，終於見到姐姐了，看見姐姐真開心啊。在會寧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姐姐會是怎麼樣的。今日一見姐姐比我想得好太多了。果然是柳絮才高、傾國傾城，宛如仙子下凡。」

  這個小鬼頭可真是會說話啊。

  恭維完了步微，步羨又回頭去看謝君牧：「姐夫也很不錯，尤其是這眼光賊好。我剛才在街上走了一圈，大家都說姐夫愛慘了姐姐。對我的天仙姐姐情根深種，這是不錯，姐夫你是這個。」

  步羨一邊說著一邊對謝君牧豎起大拇指。

  謝君牧才想夸步羨兩句，步羨的頭又轉過去了。

  「但是姐姐哪裡都好，唯獨眼光不太好，居然看上了姐夫，世界上什麼男人沒有啊，姐夫絕對算不上是最好的。這個只能說是湊合，不過要是姐姐喜歡的話，那就勉強吧。」步羨一邊說著一邊攤了攤手，滿臉無奈。

  步微和謝君牧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地話很多。」步絳說了一聲。

  步微與謝君牧同時點頭，已經親眼見識過了。

  步絳眉峰擰起：「腦子也或多或少有點病。我幾年前把他送給別人過兩次，被退回來兩次，沒辦法只好繼續養著。」

  「父王！你不要嫌棄我嘛，父王你不喜歡講話，衛王府所有人都不喜歡講話，這大家都是有嘴的，嘴就是用來講話的嘛，你們不講的華為我幫你們講了，這樣子也不浪費是不是？」步羨粘到步絳的身邊。

  步絳：「你話這麼多不好找媳婦，哪個姑娘能看得上你。」

  步羨嘿嘿一笑：「那我就找一個啞巴媳婦，有本事親自開口拒絕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