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夢回現世

2024-05-13 21:46:42 作者: 雒夜兒

  「郡主你回來了啊。」小茶興沖沖地跑到步微的面前,「你快跟我說一下,你和謝將軍出去玩了些什麼?你告訴我,我湊湊字數啊。」

  步微揮了揮手:「沒什麼的,不早了,回去睡了吧。」

  「這是謝將軍送你的兔子嗎?」小茶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步微手裡提著的兔籠子,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接那個兔籠子。

  「沒有,我路邊套圈套到的。」步微回答道,「小茶,你還能跟我說一些什麼嗎?」

  小茶將兔子抱了出來,抱在懷裡看向步微:「啊?說一些什麼?」

  步微動了動唇卻沒能問出些什麼。

  

  小茶隱隱猜到了一些什麼:「郡主,如果你想要問接下來的劇情走向的話,我倒是可以告訴郡主,但是郡主,小茶也必須告訴你,這個世界已經出現破洞了,原著里的劇情到了現在已經有了許多不同,接下來的劇情並不能全部相信。」

  步微輕輕地點了點頭:「好吧,那也就沒必要再問了。回去睡吧。」

  謝君牧的動作很快,不到一天的時候,步微的房間就被布置得萬分精緻,大理石地板,朱窗精雕,檀木香幾,琉璃彩繪屏風,文竹竹簾,鏤空雕花紫檀木桌椅。

  步微躺在拔步床上,床墊鋪了好幾層,分外軟綿,前些天在梁國公府睡硬板床睡得步微渾身疼,如今總算是不用再受罪了。

  但是在這張床上,步微卻突然睡不著了,滿腹的心事如同潮水湧來涌去不停歇,卻不知為何。

  直到天邊微微泛白,步微才勉強的進入了睡夢之中。

  這一天,步微離奇地夢到了自己的父親——現世里的那個父親。

  「爸?」步微愣愣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父親。

  四十多歲的男人一身墨綠軍裝,表情肅穆,一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流露著不盡的憂傷和悲涼。

  男人沒有聽到步微的聲音,只是筆直地站著,看著眼前。

  步微跟著男人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兩座立在一起的墓碑。

  一座老舊一點,上面紅色的刻字刻著:「愛妻褚纖雲之墓」,一旁還有一行小字「夫步絳立」。

  而另一座墓碑很新,步微一字一字地看著這一座顯然是剛立的墓碑,依舊是鮮紅的刻字「愛女步微之墓,父步絳立」。

  步微的心裡猛地顫了一下,這是······自己死了?

  在現世的時候,步微的父親步絳是一個軍人,步微的母親是一位人民教師,但是步微一句記不得母親的模樣了。

  在現世,步微活了十八年。

  在步微兩歲的那一年的二月初四,那一天的帝都晴空萬里,陽光明媚,是個極好的日子。

  而在離帝都八千公里外的高山密林之中,風異常猛烈,揚塵播土,飛沙走石。

  帝都婦幼保健院的產房外,年邁的兩個老人輪流抱著懷中年歲還小的小女孩,等著一聲新生兒的啼哭。

  兩國邊界線的叢林之中,一支精銳的作戰部隊忍受著暴風,埋伏在泥濘之中,等待著緝拿犯罪分子的命令。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醫生的一句話送走了一個年輕的母親和她尚未出世的孩子。

  白髮蒼蒼的老人瞬間嚎啕大哭,老人懷裡的小女孩尚不知事,軟綿綿的小手努力地想要擦乾奶奶臉上的淚水。

  「任務完成,已擊斃目標人物。」男人對著對講機的一句話,昭示著他再一次帶領著戰友保衛了自己的國土。

  褚纖雲,中學語文老師,這是步微對自己母親唯二知道的信息。

  步絳,軍人,這是步微對自己父親的所有了解。

  褚纖雲去世之後,步絳沒有再娶,依舊堅守著自己的崗位,甚至連妻子的葬禮都沒回來參加,連自己的小女兒都沒能回來抱一抱。

  步微回想起在現世的時候,自己上一次見到步絳,還是在初二的時候,一年又一年地不回家,一年又一年的說等退休了就好了。

  誰能想到,步微會在大一的時候突然飛機失事,初二的那匆匆一面,儘是永別。

  步絳嘆息了一聲,然後摘下了軍帽,沉默地在妻女的墓碑前坐了下來。

  步微跟著步絳坐了下來,認真地看著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過的父親。

  他老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淺淺的皺紋,臉上寫滿了憔悴,記憶里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如今也黯淡無光。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步絳今年是四十五歲。

  比相王還要小几歲,但是看上去,卻比相王老了不知道多少。

  步絳獨自坐了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步微坐在步絳身邊,歪過頭去,將頭輕輕地靠在了步絳的肩膀上,陪著步絳。

  從早上到晚上,步絳都一動不動。

  「首長。」幾個年輕的軍人走了過來,為首的那人手上抱著一束鮮花,喚了步絳一聲吼,那個年輕的小戰士將花放在了步微的墓碑前,然後對著墓碑敬了一個禮。

  「有事嗎?」步絳聲音沙啞地問道。

  年輕的小戰士抿了抿唇:「軍區有點事情,司令讓我們來問一下步首長,方不方便提前結束休假?」

  步絳抬起眼帘看了眼那個小戰士。

  小戰士估計也覺得自己傳達的這個命令很不近人情:「要是步首長覺得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

  五年沒有回家,一回家得到的是自己獨女飛機罹難的消息,還沒從悲痛之中走出又要被召回軍區,若是尋常人只怕早就崩潰了。

  但是步絳,畢竟是幾十年的軍人。

  步絳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站了起身,戴上帽子,整了整衣冠,然後一個標準的軍禮向著小戰士而敬:「請組織放心,步絳歸隊!」

  戰士們連忙回禮。

  步絳又轉過了身,對著妻女的墓碑敬了一個軍禮:「我······定會守護好國家,願我中華,再無妻離子散。」

  步絳大步離開了,步微站在原地看著步絳的身軀,依舊是那般挺拔高大。

  這是軍人的特性,或許就是因為有步絳在先,所以在穿書之後,對於同樣保家衛國的將軍謝君牧,步微會有那麼高的好感,隨後傾心相與。

  「嘣——」

  步微還在發呆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巨響,步微猛地抬頭,頓時把雙眼瞪得巨大,一陣駭然。

  步微的瞳孔倒映著沖天的火光,陵園裡的人們躁動了起來,有的人連忙拿出手機報警,有的人聯繫消防員,也有人衝上去拉水管滅火。

  「喂!喂!119是嗎?城西陵園爆炸了。一輛車爆炸了,什麼車?好像、好像是軍車,幾個軍人的車子!」

  軍車······

  步絳!

  步微拔腿想跑過去看看,腿缺如灌了鉛一般,怎麼也挪動不了。

  「爸!」步微衝著火海大喊,但是沒有人能夠聽到步微的呼喊,「爸!爸!」

  步微就這麼站在原地,一聲又一聲地大喊著,喊到聲音嘶啞,喊到淚流滿面。

  天色漸漸暗下來了。

  火終於被消防隊撲滅,幾具燒得焦黑的屍體被抬了出來。

  步微已經流幹了淚,喊破了喉嚨,半滴淚也沒有,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殯儀館的車拉走了屍體,又幾輛軍車開了過來,步微和褚纖雲的墳前被擺滿了鮮花。

  一眾的軍人對著步微敬禮。

  「對不起嫂子、大侄女,我們沒能把步絳好好的送回來。你們一家人······也算是可以團聚了。」

  步絳死了,死在恐怖襲擊里,死在步微的眼前。

  步絳失去褚纖雲,失去步微,但是都不在他眼前。

  可是步微卻眼睜睜地見證了自己父親的死亡,可能是在爆炸中就死了,也有可能是在後面的烈焰之後,被活活燒死。

  痛苦,就像是一條白綾,勒住步微的脖頸,將步微勒得無法呼吸,瀕臨死亡。

  「還不肯醒嗎?打算死在自己的夢裡嗎?」身後傳來一聲呵斥。

  步微顫抖著身子,已經沒有力氣回頭看是誰了。

  一隻手伸過來,將步微的身子掰了過去,語氣嚴肅地對步微說道:「步微!你給我振作起來!別讓我看不起你。」

  「是你啊。」步微抬眼看了眼來人,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國師大人來了······可是你來晚了,我爸爸死了······」

  虞或皺著眉看著步微,又掃了眼四周的環境,眼裡閃過一抹詫異,但是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力地晃了晃步微:「步微,清醒點,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和你有什麼關係,你又為什麼被困在這裡,但是你要記著,這裡不是你應該留下來的地方。你是虞朝的郡主!快跟我回去!醒過來!」

  「虞朝的郡主?」步微嗤笑了一聲,然後指向自己的墓碑,「我從來都不是虞朝的郡主,我是21世紀的A大歷史系大一學生步微。我的父親不是相王,是西北軍區的現役師長步絳。我母親也不是相王妃,而是帝都第二中學的語文老師。我跟虞朝其實沒有一點關係。」

  步微的話讓虞或倒吸了一口冷氣,就連虞或也不知道眼下是什麼情況了,深吸一口氣緩了緩後虞或才道:「小朋友,我還不懂你現在是什麼意思,但是既然如此的話,你在這裡已經死了,你的歸宿就是虞朝。」

  「我不想回去了,我想我爸。」步微的淚水再一次滾落下來,蹲在了地上,「我媽死得早,我爸保衛國家,他們沒有時間陪我,我幾乎不知道有父母寵愛的感覺。所以剛到虞朝的時候,我很喜歡相王和相王妃,我叫她們爹、娘,假裝自己也是有父母寵愛的。但是他們不是,他們,我媽十六年前就死了,我爸······剛剛死在了我面前。」

  虞或不知道應該再說些什麼好了,沉默地站在步微的面前。

  「我不想回去了,國師大人······」步微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頭,「我不想再回去了,我想和我爸媽在一起。」

  虞或在步微的面前蹲下身,放柔了聲音,撫摸上步微的背:「小朋友,你若是不回去,在虞朝的你可也就死了,你讓謝君牧怎麼辦啊?你在虞朝就沒有在意的人了嗎?」

  步微沒有說話,只是低聲抽泣著。

  「回去吧。」虞或低聲勸著步微,「虞朝那邊還需要你。虞朝離不開你。」

  步微沒有再說話,虞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小朋友,再不回去······我也撐不住了啊。」

  就像是長時間在黑暗之後突然見到了光,步微的眼前猛地一刺痛。

  耳邊有人驚呼出聲:「國師!你怎麼了?!」

  「無妨。」虞或的聲音有些虛弱,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虞或望向床上還在沉睡的步微,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沒撐住,她······還沒有回來。」

  謝君牧上前一步著急地詢問:「什麼意思?什麼沒有回來?」

  虞或開口想說話,喉嚨之間又是一陣血腥湧上來,一口血再一次咳了出來。

  虞或咳血了······

  謝君牧盯著虞或,隱約猜到了答案:「她······不肯回來?」

  虞或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也沒辦法了。」

  「那她會一直睡下去嗎?」謝君牧臉色蒼白地問。

  虞或又咳了幾聲,血水順著虞或的唇角流下:「我也不知道,或許是睡下去,或許······會死吧。」

  第三次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謝君牧被告知自己可能要失去步微,第一次的心痛,第二次的行屍走肉,這一次,謝君牧崩潰了。

  「步微!步微你給我起來!」謝君牧衝上去,將步微軟綿綿的身體拉了起來,「步區區!你別給我裝聽不見!我讓你馬上給我起來!現在什麼時辰了你知道嗎?!你已經睡了兩天了還不夠嗎?你別給我裝傻,一而再再而三這樣子有意思嗎?!」

  毫無生氣的軀體,只靠著謝君牧的力道被拉起,軟綿綿的,就像是一個可憐的布娃娃。

  謝君牧一鬆手,步微就又倒了下去。

  「又想裝死是吧。」謝君牧用被子將步微一卷,一把抱了起來將人抱了出去。

  虞或坐在一邊,無力阻止謝君牧的行為,只能問出一句:「你要做什麼?」

  謝君牧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被裹在被子裡的步微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小茶扒在門邊看看虞或又看看抱走步微的謝君牧好一陣扎耳撓腮,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難道是bug擴展到直接威脅宿主的情況了?不是吧?

  謝君牧把步微抱走又要做什麼?該不是要直接埋了吧?

  小茶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連忙拔腿去追謝君牧。

  「將軍!將軍!謝將軍!你別急著埋啊,郡主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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