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為人父母
2024-05-13 21:46:35
作者: 雒夜兒
一切都按著計劃行事,步微的口供與相王的不一樣,相王府上下皆被帶回了詔獄進一步審問。
錦衣衛管轄的詔獄也叫作錦衣獄,傳聞詔獄之中那是「水火不入,疫癘之氣充斥囹圄」,步微被沈馳帶進了詔獄,一路上走來都是犯人的慘叫。
「郡主莫怕,沒人會對郡主用刑的,只是再問幾句話。」沈馳看了看有些畏懼的步微說道。
步微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聲:「我聽說你那天晚上傷著了,是怎麼了?」
沈馳將步微帶進了一間審訊室,揮手讓其他錦衣衛退了下去然後才回答步微:「無妨,只是撞到了傅大人,他命令我立刻回北鎮撫司去。回到北鎮撫司之後又有錦衣衛來報說羅千戶和謝將軍一起出去找我了,我一時感到疑惑,就又回去了,在一個小巷子裡看到了羅千戶的屍體。」
「羅千戶?」步微有些不解。
「他也是相王爺的人。我想著人應該是謝將軍殺的。若是放到明天被巡城司發現的話,要查起來,只怕謝將軍不好辦,索性捅了自己一刀把謝將軍摘出去。」沈馳淡淡地回答道。
步微抿唇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你。」
「這沒什麼好說,謝不謝的。」沈馳一邊說著一邊拉出兩張椅子,「郡主先坐一會兒吧,謝將軍一會兒應該就過來接你了。」
步微看了看椅子上的血跡沉吟了好半晌才問:「這椅子是刑具嗎?」
沈馳轉頭看了一下,然後把椅子拉了回去:「搬錯了,那郡主站一會兒吧,審訊房裡只有一張能坐的椅子。」
步微雖然很想問一聲那為什麼是沈馳坐著自己站著,但是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只是扭頭去看牆上掛著的刑具。
詔獄是最恐怖的地方,剛才沒有看步微還沒覺得怎麼樣,如今仔細看了過去,牆上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血跡讓步微毛骨悚然。
「這些都是什麼東西?」步微問道。
沈馳看了看步微面前的刑具然後說道:「我認為郡主應該不會想聽這些東西。」
「說說唄,反正我們在這邊也沒事幹。」步微道。
沈馳沒有再拒絕步微:「郡主面前的是銅錢鞭,用生牛皮條穿銅錢擰製成鞭,長三尺,鞭擊時銅錢撕裂肌膚,血肉橫飛。」
步微瞬間就打了個寒顫。
沈馳繼續往下說:「左邊那個是鐵刷,將犯人剝光衣服,綁縛在鐵床上,用開水在身上澆幾遍,然後用鐵刷抓掃。就像殺豬褪毛似的,直到把皮肉刷盡露出白骨,腹背都要刷到。」
步微臉都已經白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再往旁邊的那一個是······」沈馳突然停頓住,「還是說下一個吧。」
步微伸手擺了擺手:「不、不用再說下一個了。我不想再聽了。剛才是我年輕不懂事。」
沈馳看了看步微難看至極的臉色也就沒有再說下去,一陣子沉默之後,沈馳沒忍住笑了一聲。
步微幽幽地看向沈馳:「你笑話我。」
「咳咳。」沈馳咳了兩聲,「沒有,郡主嬌生慣養,是天潢貴胄,本就沒必要知道這些東西。」
步微深吸一口氣,然後抱著腿蹲了下去:「會有很多人被送到這裡。」
「不少。」沈馳回答。
「那······」步微看向沈馳,「有多少人能活著出去?」
沈馳頓了一下,認真地思索了一番之後回答:「經過我的手在這裡審問過的犯人,一共有二百七十八人,活著出去的是二十九人。」
步微的嘴唇蠕動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不知過了多久沈馳才聽到步微的聲音:「那死了的那些人。是真的有錯嗎?」
沈馳看向了面前血淋淋的刑架子:「從我手裡活著出去的那二十九個人,都是有錯的。」
「相王能活著出去嗎?」步微又問道。
沈馳站起身走到步微面前伸手按在了步微的肩上:「那就要看郡主了。」
步微和沈馳這邊安安靜靜,而相王這一次由傅俶臨親自審訊。
「傅俶臨,你這是要造反嗎?」相王冷笑地看著傅俶臨。
傅俶臨坐在審訊椅上似笑非笑地看著相王:「王爺此話何意?卑職為皇上辦事,受皇上之命開詔獄提審王爺,卑職明明是忠心耿耿,怎麼會是要造反?」
「這句話說得好啊,真棒真棒。」端著書一直寫個不停地小茶突然誇了一句,「傅大人,你說完這句話形象一下子就高大了啊,一點也不像是一個奸臣賊子了。傅大人你快多說幾句,多說幾句你就成功轉型了。」
傅俶臨不耐煩地把小茶塞到自己身後:「閉嘴!」
相王看了傅俶臨又看了看小茶冷笑了一聲:「傅俶臨,你該不會是忘了是誰給了你今日的一切吧。若不是本王,你能有今日的權勢和地位?你早就死在北鎮撫司里了。根本不會有人管你。」
傅俶臨挑眉:「當年為了活命才依附於王爺,如今再跟著王爺只怕不是能活命,而是要原地死亡了。良禽擇木而棲,王爺您這棵樹,已經朽了。」
「哎不是你怎麼又這麼說話了?你這麼一說那小人得志、過河拆橋的醜惡嘴臉就又出來了啊。」小茶舉著筆在空中揮來揮去,「我看在你是我朋友的分上給你一個機會,你重新組織一下語言吧。」
「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志在儒道至聖,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傅俶臨實在是煩了小茶了,隨手指了個錦衣衛,「帶她去怡德郡主那邊,吵死了。」
相王嗤笑了一聲:「怡德郡主······本王真是笑看了這個女兒了,居然連你也被她迷倒了。」
「要怪那就只能怪王爺你太過殘暴,在王爺手下做事,屬下真的是無日不在擔驚受怕,哪怕坐在這麼高的位子上也每日如履薄冰,王爺若是想要殺人,可不問緣由。」傅俶臨的眼眸如無底的深淵看著相王。
「那你又怎麼知道步微就不會過卸磨殺驢?」相王看著傅俶臨問道。
傅俶臨冷笑一聲:「郡主的手段要和相王爺您這隻老狐狸比起來,必定是差太多了。我就賭郡主沒有殺我的能力。」
「那本王就賭,你也沒有殺本王的能力,本王手下無數,本王若是倒台了他們也活不了,所以他們一定會保本王。步微那邊才幾個人?你就沒想過你們這幾個小娃娃要是失敗了,自己會怎麼死嗎?」相王問。
傅俶臨毫不畏懼相王的威脅:「北鎮撫司辦案,誰敢插手。若是不出意外的話,王爺是沒辦法好好地走出去了。」
「那我們就走著瞧,本王提醒你,最好還是做事留一線,你對本王做的事情,等本王出去了,就輪到你了。」
「切,我一聽你說這話就知道你肯定玩完了,一般來話說得越狠的人死得就越慘。」小茶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傅俶臨回頭看了看小茶皺了皺眉:「你怎麼還在這裡?」一邊說著傅俶臨又轉頭去斥責一旁的錦衣衛,「你們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我讓你們帶她出去你們的耳朵都跑到哪裡去了?」
「你別罵他們,是我自己不走的。」小茶連忙道,「我這一幕是要寫你的,肯定就不能離開你啊,不然寫的不完整怎麼辦?」
小茶說的是自己要記得事情,但是在傅俶臨的耳中就是小茶要盯著自己,免得自己和相王之間又有什麼交易換了步微的事情。
想到此處,傅俶臨不由得感到心煩,丟下相王一個人呆在審訊室里,提著小茶就走了出去。
「哎呀,你這是幹什麼啊?話說完了嗎?」小茶問道。
傅俶臨提著小茶走到了沈馳和步微呆著的這一間審訊室,把小茶扔了進去。
聽到聲響的步微和沈馳同時轉頭看過去,便看見小茶被傅俶臨像是丟垃圾一樣丟進來。
「郡主殿下大可不必如此,我傅俶臨雖然不是什麼君子,但是也言而有信,不會再背叛一次,我如今也是沒有退路了。」傅俶臨咬著牙關說道。
步微迷茫:「嗯?」
「哎呀,郡主郡主,他摔我,郡主你看見了嗎?他居然摔我。」小茶可憐兮兮地跑到了步微的身後。
步微將小茶趕到一邊走向了傅俶臨:「你和相王說了些什麼?」
傅俶臨沒好氣地道:「你的丫鬟全都記著,你看她記了些什麼不就行了嗎?」
步微抿了抿唇然後又問:「相王府的四爺也帶回來了嗎?」
「嗯。」傅俶臨應了一聲,「都帶回來了。」
「我去見見他。」步微說道,然後才問了一聲,「可以嗎?」
傅俶臨想了想點點頭:「郡主請吧。」
步微還沒有下命令,相王府的人也都還沒有被用刑,步微走進審訊殷冧的審訊房時,殷冧很無辜地蹲在角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看見門被打開,殷冧的眼睛亮了亮,然後直向著步微過來了:「郡主,郡主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把事情都說出來吧。」步微說著指了指一邊的傅俶臨,「全部都老實交代給傅大人。」
殷冧反應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然後連忙就開了嗓子:「大人,其實草民並不是相王府的四爺步霆安。」
傅俶臨仔細地打量了殷冧一番,將信將疑地問:「那你是誰?」
「草民殷冧,是相王的部下,大概半個月前,相王突然召了草民前去,說四爺不成器,郡主又有和她不一心。他不想要郡主了,但是四爺有不成事,所以要草民易容成四爺的模樣,從此代替四爺生活在這個世上。相王爺還許諾,從此之後草民就是相王府的四爺,屬於四爺的也都會屬於草民,只要草民聽話。」
傅俶臨成熟穩重的面容剎間變成青灰色,眼睛因為驚訝而圓睜:「你說的是真的?」
「不僅如此。」殷冧繼續道,「相王也為郡主找了一個替身,並派人追殺郡主,也用一個和草民一樣的人取締郡主。這樣子既能掩飾自己殺子的真相,我們這些人也能繼續被她操控利用。」
傅俶臨深吸了一口氣,簡直不敢相信在相王的心裡,子女居然也這麼不值得珍惜。
「你的易容術看著不錯。」傅俶臨看著殷冧好半天也沒看出來哪裡有易容的痕跡。
殷冧苦笑:「說是易容但是也不是易容,四爺因為該沒有死,郡主和傅大人去找到四爺,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步微轉頭看向了傅俶臨:「相王給我安排的那個替身已經被抓到,一會兒謝將軍應該還遣人送過來,人證物證俱在,這一樁應該足夠詔獄對相王動刑了吧。」
傅俶臨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道:「詔獄裡的郡主就交給我,不過詔獄外邊的郡主還需要小心。」
「傅大人跟著相王的時間就,可否告訴我相王最得力的部下有哪些,我要注意的又是哪些個。」步微問道。
傅俶臨想了想點了點頭:「好,晚上我整理一份名單給郡主送去。」
步微頷首:「多謝傅大人了。」
「差不多郡主就出去吧。」傅俶臨道,「詔獄陰冷,煞氣也重,郡主也不宜久留。」
「嗯。」步微點了點頭,「等阿牧來了我就走。」
「謝將軍要幫忙接受下葬的事情,只怕還要一會兒才能過來。」傅俶臨給步微提了一個建議:「郡主不如趁著還有些時間也不要浪費,去夏家走一趟吧。正好就在旁邊不遠。」
步微不解:「夏家是誰家?」
「剛剛升任國子監祭酒的夏祭酒家。」傅俶臨回答道,「國子監是官員子女入朝的重要途徑,每年三月科舉同時,國子監會有監考,考中者選做上捨生,皇帝欽點便可入朝。為了自己子嗣的前途,沒有人會願意得罪國子監祭酒的。」
步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傅俶臨看了看殷冧又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也不會有別的父母拼搏會是不為了孩子,只為了自己的。」
步微低笑了一聲:「是啊,我原本以為,為人父母就一定是處處想著子女,在外拼搏也都是為了子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