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兒臣不孝

  養心殿內。

  馮謖的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心裡惴惴不安，站在他身旁的蘇德卻始終氣定神閒，還不慌不忙地為他沏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他皺著眉頭，聲音蒼老，此時連咳嗽的頻率也增加了。

  「蘇公公，朕倦乏得很，眼睛跳得厲害，總覺得熬不過這一天了。」

  蘇德倒茶的手微微一窒，隨即回應道，「皇上洪福齊天，定能化險為夷。另說長安大人近年來驍勇善戰，定能擊退叛軍。」

  「一切正按照計劃中的進行。」

  

  馮謖蒼涼一笑，拖著疲憊的身子凝望著那氤氳起來不斷散開的霧氣，無奈搖頭，「即使關長安能勝，皇宮中也必定血流成河。」

  蘇德不在接話，只安靜又乖巧地守在一旁。

  「葉老將軍帶的人趕到沒有？」馮謖隨意一問，前面的局勢他基本上都已知曉，九萬敵軍已經從皇宮四門內涌了進來。

  九萬敵軍，對陣兩萬軍隊，誰勝誰負一目了然。

  「回皇上的話，葉老將軍的人已經到了，大有拖住敵軍之態。奴才以為要不了多久他們便會分出勝負。我軍加上葉老將軍的兵力雖不過七萬，但葉老將軍手下之兵，各個訓練有素，一定能夠擊退敵軍。」

  馮謖眉梢依舊蹙著，隨後淡然一笑，「希望如此。」

  馮謖端起了茶水，微微抿了一下，今日的茶水似乎和往日不同，帶著清苦的味道，他只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下一刻，養心殿的大門被推開。

  馮謖仰著頭望向那站在璀璨陽光里的人兒，瞧著他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幾秒過後，他才看清楚來人的模樣。

  「幾十年未見了，亓弟依舊英姿勃發。」馮謖尷尬一笑，努力正襟危坐。

  馮亓冷笑，讓身後的士兵們都退下，只留下幾個人。

  仝童站在馮亓身邊。

  霍歲山跟著馮勝晨走在最後面。

  「兄長，你的死期到了。」馮亓淡然地說著，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他的眉梢中帶著幾分雀躍，和極力掩飾的激動。

  馮謖冷笑一聲，「當年亓弟都未勝朕，你以為今日便能勝朕了嗎？」

  馮亓一聽此言，再也控制不住心緒，精明的眸光中帶著決絕，「兄長，都已經死到臨頭了，你還要嘴硬嗎？你可知道本王已經派大軍破了皇宮四門？」

  馮謖點了點頭，滄桑一笑，漫不經心地鼓掌，「很棒，朕沒有想到，你竟然在短短几十年內凝結了這麼龐大的力量，還膽敢帶著他們闖空門。」

  馮亓絲毫未從馮謖的眼眸中看出震驚。

  「兄長你看起來很冷靜，只是也不知道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能不能讓你始終這般淡然。」馮亓嘴角掛著一絲冷笑，身體也因為氣憤輕微抖動。

  馮亓拍了拍手，輕聲呼喚了一聲，「晨兒，出來吧，接下來便是你展示的時候。」

  馮勝晨聞言，僵硬在原地。

  馮謖的目光越過馮亓，瞧見了他的第八子。

  「晨兒，到朕這兒來。」馮謖低喚了一聲，沉重的大腦飛速運轉，似是猜到了什麼。可當他真真切切看到自己的皇子站在對立面後，心裡隱約浮現出一股悲傷。

  馮勝晨此刻只覺得腳下灌滿了鉛，壓根移動不了。

  「晨兒！」

  兩道不輕不重的呼喚聲同時開口，馮勝晨艱難地看向高位上之人，又側目看了一眼身旁之人。他想要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如鯁在喉，似是什麼也說不出了。

  「你……」馮謖眉頭緊蹙，復又失望地大笑起來。

  「朕讓你搬入了東宮，早就打定了主意等到朕百年之後，讓你坐上這天下至尊位置。無奈，你竟然這般迫不及待，跟著叛軍來逼朕？」

  馮謖字字泣血。

  馮勝晨嚅囁著喉嚨，目光中竟不知道在何時起，布滿了淚花，「是兒臣不孝，請父皇原諒兒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