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變了天（一）

  竇墩走的時候，對著許言說的那句話，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他的脖頸間，竇城眼睛裡的陰霾，以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氣勢席捲而來，臉色陰沉可怖。

  記憶也隨之翻湧而來，永康十二年寒冬，天家家宴，他無法，只能耐著性子，他不待見的皇宮裡住上幾日，記得那時竇墩七歲，也是受了皇后的陷害，引到了自己從前住的宮裡。

  誰都知曉，皇宮裡的逸羽殿，是他未封王時，一直從小住到大的宮殿，封王在外邊有了府邸以後，這宮殿裡，雖是有人打掃，但也不許有人踏進一步。

  那兩年裡，也正是竇驍跟他離心，心裡愧疚消失的半點不剩的時候，他的性情脾氣也隨之都變得極差。

  他自然沒有好脾氣對著竇墩，不過他心裡也沒有半分不忍，皇宮裡的皇子，除了最小的那個，同他一樣早早失了母妃的竇弘，還有一個竇唯，是步步小心夏婕妤所生。

  剩下的那兩個，小小年紀里，就把他當成了他們的假想敵，他心裡的溫情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了些許，留給了他的父皇和未曾謀面的母妃。

  就是那個時候吧，領口大開的他，胸間掛著的那平安扣，被竇墩瞧了過去，難為他那麼記仇，記性還那般好了。

  竇城看著外邊還灰濛濛的天，也顧不得曲華裳是否還在外邊，直接起身，翻窗到了外邊，七走八拐，瞅見了自己那長的俊美棗紅馬，正趴臥在地上。

  像是有感應似的，低低哼叫了一聲，起了身迎著竇城過去，竇城一個縱身，翻身上馬，勒起韁繩，一聲低呵，馬兒輕車熟路般的向一條羊腸小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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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貓頭鷹急促的叫聲便響徹林間，而後便見一黑色勁衣的男子，竄於樹梢之上，腳尖輕微一點，起跳之間，便躍出數米，樹枝卻不動分毫，留下滿地殘影。

  兩人一前一後，抄著近路，終於在辰時二刻，停在府邸相較遠的平常農家院外，竇城直接翻身下馬，推開了院子門，馬兒自己知曉一般，一同走了進去。

  「主子。」屋內一農家男子打扮的人，看見了竇城親自前來，心裡一驚，連忙起了身，恭敬便要躬身跪到竇城身前。

  「免了。」竇城腳步未停，徑直走進了最里的屋內。

  絕影早已從後門翻身而進，看見竇城進來，忙著躬身道：「主子。」

  「去告知我外祖父和我舅舅，見機行事，帶兵圍了我的府邸。」竇城說著，走到了架子前，將上邊放著的，最不起眼的硯台扭動了一下，就見著書架一分為二，出現了一條閃著火光的道路。

  絕影應了一聲，就連忙從來時的後門，又跳了出去，現在他也猜的八八九九，主子學的貓頭鷹的叫聲，太過急促，又聯想著最近發生的事兒，也知道事情緊急，耽誤不得。

  竇城疾步的在暗道里繞來繞去，終於停在了一石壁面前，將放火把的虎頭用力摁了下去，就見面前的石壁也是一分為二，外邊是一個同農家裡一樣，但好上百倍的架子，屋內的布置更是精緻富麗。

  竇城走出來，扭頭看了看外邊，眯了眯眼，耽擱半個時辰了。

  果不其然，聽見了外邊竇墩陰陽怪氣，卻又理直氣壯的聲音。

  「主子。」坐在書桌前的人，恭敬的便想跪下行禮。

  「免了。」竇城連忙伸手去扶，躬身的男人，抬起頭來，赫然是一張跟竇城一樣的臉，若不離近仔細分別，竟是分毫無差。

  起初面對著這張易容後，跟自己所差無幾的臉，竇城心裡還是會忍不住的有些牴觸，畢竟，誰看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給自己恭敬的問安，心裡多會有些怪異的吧。

  「竇墩何時來的，在這兒多久了，你可有出去過？」竇城坐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眼睛看向了窗外，問著尊敬站在身旁的無名。

  「回主子，三皇子剛來不到半刻鐘，我還未曾出去。」無名略微俯身，聲音聽著跟竇城，竟也沒有什麼區別。

  「你且在屋內等著吧。」竇城說罷，仍是看著窗外。

  「主子，這些事……」無名說罷，自知多嘴，趕忙跪下道了一句，「無名逾越，主子恕罪。」

  「無妨，起來吧。」竇城偏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恭敬小心的無名，手指有節奏的點著桌面。

  他知曉無名想說什麼，他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便應該把這種突發的事情交給他去解決，做影子這麼多年，如果連這種事情都處理不好，王府也不該交給他。

  可竇城，心裡只想通過自己的手結果了竇墩，從此，這京城裡無論再發生什麼，都與他無關了。

  竇城又看向窗外，眉頭緊鎖，他留下了自己的暗衛保護許言，雖只有十人，但也個個精英，可他還是有些不放心。

  「主子。」絕影從暗門出來，跪在竇城的身側，「已經同尚書大人知會了，都已安排妥當。」

  「還不夠，」竇城敲打拍子的手指陡然一收，眼眸里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你親自調派暗衛，回去護著許言，定要保她毫髮無損，出半點差池唯你是問。」

  「主子……」絕影一驚，猛地抬頭，他本就活在暗處之人，若非必要，不得讓他出來見光，行走在明處，今日，王爺居然為了一個女人，將他晾了出去，還讓他親自帶人……要知道，讓他帶人，潛在的話便是精兵。

  「主子，還需三思而後行啊！」無名聽著竇城的話，又連忙惶恐的跪在了地上，絕影可是主子的一張王牌啊！

  「如今我的話都不得用了嗎？還是我用不動你們了！」竇城低喝一聲，眉間戾氣更是不加掩飾，眼眸中風起雲湧，一時之間，屋內氣氛惹人膽寒心顫。

  有些人，與生俱來，便帶著震懾人心，讓人不由自主去臣服的氣質與高貴，生來便應該高人一等，頭角崢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