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於燈的記憶
2024-05-13 17:22:04
作者: 下狸巴人
錢多抬頭看過去,是孫留。
他看起來比錢多見到的真人要蒼老許多,似是一個疲憊的老人,在努力的支撐著不會倒下去。
於燈沒有說話,傷口漸漸凝固,他還是維持著會隨時暈倒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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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戰鬥你需要寫一份報告交上來。」孫留說,語氣里是威嚴和命令。
於燈動了動,換了個更彆扭的姿勢,臉色蒼白,地上的血多得駭人,幾乎是人體一半的血液量,錢多知道他快要撐不住了。
「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麼?」孫留問。
於燈喉嚨動了動,他似乎是想說話,可是說不出來,原本昏暗的眸子漸漸聚焦,他沉浸在某些過去中。
錢多就在於燈面前,看得到他臉上的變化。
「他說……在找個人。」於燈艱難開口。
「誰?」孫留激動的往前走了一步,而後劇烈的咳嗽起來,手裡的方巾及時捂住嘴,再拿開時上面是殷紅的血跡。
於燈看著前面,錢多莫名的後背發毛。
即便他知道於燈肯定是看不到自己,可他的視線就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穿過了重重時間,錢多和年輕且經受重創的於燈在對視。
「一個人,特別的人。」於燈眼神慢慢散了,身子一歪,倒地不起。
孫留立刻衝進來,緊隨其後的還有孫科和方城,以及之前出現過的幾個人,活下來的都是叫得出名號的隊長。
於燈從死亡線上搶救回來,如果不是他暈過去,估計方城不會有機會治療。
錢多離開時看到獨屬于于燈桌面上的照片,裡面除了笑容明媚的於燈外,每一個錢多都不認識。
於燈被抬出去之後周圍的場景快速變化著,不再是普松大廈,而是一個錢多從未到過的地方。
這裡滿是黃土,寸草不生,連天上都沒有鳥兒留下的痕跡。
於燈就站的這裡的某一處,他鬍子拉碴,目光呆滯,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這是個稻草人,就連風都未曾讓他閉上眼睛。他穿著一身黑色,一動不動站了許久,手裡是一束紅色的玫瑰。
極其濃烈的紅色。
他應該是想把花送給一個人,一個女人。
錢多還在想著這裡是哪裡,周圍突然下起了雪。
黑色的雪漫天飛舞,熊熊烈火自腳下轟然騰起,把二人直接淹沒。
即便知道這是假的,錢多依舊嚇了一跳做出戒備的動作,而於燈像是雕塑,動也不動。
錢多無奈,如果這裡是於燈的世界,自己未免太一驚一乍。
「住手。」悽厲的慘叫嚇得錢多一哆嗦,在前面,他看到了那個男人。
銀髮,赤腳,黑色的斗篷。
不過在於燈的記憶里他露出了臉。
錢多瞪大了眼睛,這個時候他才無比確定這個人是個男人。
可他偏偏生了一張無比柔美的臉。
世間人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這張臉的俊美,似是山巒的剛毅又如同溪流的柔美,即便是錢多,心臟也跟著跳動了幾番。
在他身邊跪著兩個人。
錢多忍不住想往前看去,可是他離開於燈的極限距離就是三米,他用力想去看看,可是於燈就在原地不動。
錢多知道這是哪裡了。
這是五年前大戰之地。
「你那麼厲害。」那個男人說,可並不是對著於燈,而是對著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身勁裝短髮幹練的女人,她被鉗制住脖子,可是目光里毫無懼怕,她的手裡發著淡淡的光,籠罩著自己和旁邊氣息奄奄渾身是傷的於燈,臉上的疤痕幾乎將他半張臉的皮肉都掀開。
她的臉與樂福有七分相似。
男人看著她,「你不怕我?」
「呸!」她與樂福面對敵人的反應如出一轍,「媽的你今天死定了!!」
四下只有三個人,一個她,一個於燈,和一個足以毀天滅地的男人。
「哈哈……所有人里只有你比較有意思。」男人說著把於燈扔到地上,而後鬆開了女人,「你去幫我做件事兒,成了之後你就可以活下來。」
女人渾身升騰起極強的力量,這股力量不是朝著男人,而是對著於燈,將他仔仔細細的包裹起來,像是擔心不夠護住他,她幾乎用盡所有能量。
男人被她這個動作逗笑了,「你以為這樣我就殺不了他了?」
「是。」女人回答的極其肯定。
男人有那麼一剎那的驚訝,不過很快在那張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殘忍,「既然這樣,那我殺了你好了。」
錢多握緊了拳頭。
這個人,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對人命表現出肆無忌憚的藐視!!!
「隨意。」女人臉色蒼白的坐在地上,「我知道你在怕什麼,有個人會出現,你怕了,是不是?」
「你知道什麼?」
熊熊烈火燒到了女人的手臂,冒出滋滋的令人驚懼的聲音。
人體是不可能自主燃燒的,是那個男人在搞鬼!
錢多站在原地發抖,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女人看得出來生命在快速流逝,除了被火燒灼之外,還有她漸漸無力的身體,她在透支著生命。
「你只不過是個可憐蟲,終將被他所殺,我是巫女,我自然知道。」女人倒下時笑著說。
男人被這句話激怒,一腳踩在女人的胸口,剎那間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錢多耳邊無限放大。
錢多這時才意識到,於燈他沒有死,甚至沒有暈厥,他只是不能動而已。
錢多回頭看著記憶之外的於燈。
他就那麼安靜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連悲傷的表情都沒有。
當男人抬起第二次腳的時候,之前躺在地上的於燈用力起身,趴在女人身上擋住那一腳,剎那間有一層透明卻無比堅實的保護層緊緊護住了他。
「呵~」男人冷笑。
於燈已經說不出話來,他緊緊護著女人,似乎要將她藏進體內,哪怕他的意識已經不那麼清楚。
女人在快速的衰老,從灼灼年華到美人遲暮,不過是幾秒之間。
「不要。」於燈濃長的睫毛都是眼淚。
女人身上的火已經燒灼到四肢,頭髮像是被抽走了顏色,剎那間白的乾乾淨淨,像是隆冬的大雪。
「不!」於燈喃喃。
男人看到這一幕並不覺得有多麼可憐,他只是個旁觀者,而後將所有一切都燒灼殆盡,可是當他指揮火種蔓延到於燈身上時,他發現自己的能力被限制了。
女人最後的目光直直的看著他,嘴角微揚,哪怕老態龍鍾也能看出其中的嘲諷。
她在最後的時刻利用生命,限制了男人的能量。
「我還真是小瞧你了,你本來就是這麼強大。」男人看著自己的雙手說,而後轉過身走了。
剩下瀕死的於燈和漸漸燒成灰燼的女人。
周圍一切瞬間消失。
風吹的實在刺眼,錢多閉上了眼睛。
於燈沒有哭,他甚至都沒有任何表情。
場景轉動,這次是在辦公室。裡面有十五六個人,每個人都靠著牆,雙手高舉過頭頂,目光里有懼怕和強制的鎮定。
「我姐在哪兒?」樂福穿著一身由百十塊深淺不同的紅色拼接出來的衣袍,手裡拿了一把小小的美工刀,架在坐在主位的孫留脖頸,目光炯炯,面色蒼白。
她的脖頸和手臂都有血跡,錢多想起小路說過,樂福曾經在23樓呆過。
錢多的心在剎那間突突的疼起來。
「說!」樂福的刀已經插進孫留的皮膚,有殷紅的血流出。
「她是我們的英雄!」孫留露出痛苦的表情,「她為戰鬥而死。」
「媽了¥%&,少特麼給我扯這些沒用的,今天我見不到我姐,你們都得死。」樂福稚嫩的表情寫滿兇狠。
「可是她已經死了。」站在孫留最近的是孫科,他比錢多見過的要年輕許多,帶著金絲眼鏡,怕到不停發抖,可就是不退一步,「你就是殺了我們,她也不會再回來了。」
「不可能!我不信!肯定是你們!是你們誘騙她,把她帶出來!不說是吧,好!那我就一個個的殺!」樂福拿著刀的手又深了一點,她掌握的很好,沒有割到大的血管亦是沒有碰到神經,只是讓孫留痛不欲生。
於燈就愣在門口。
孫晴快速跑過來,見到這個場景臉上的陰鷙足以令人膽寒,「放下刀,你這麼做是傷不了他的。」
樂福沒有說話,一支筆衝著孫晴的面門直直過來,就在孫晴沒來得及躲開時,一隻粗糙的手擋住,任由筆尖穿透手掌,而後殷紅的血順著手指縫隙低落。
「你是樂福對吧?」於燈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他絲毫察覺不到疼痛,甚至都忘了把筆扔下,他步履緩慢的走向樂福,「我叫於燈,是你姐姐的隊長,你肯定知道我,我給你寄了個紫色的豬,你說那是你姐姐喜歡的顏色」
於燈說話時的腔調已經忍不住,帶著深重的痛苦和折磨。
樂福臉色變得灰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快速衝過來將孫留帶走,可是當有人對樂福出手時,於燈的槍便對準了那個人的腦袋。
「誰敢動她?!」
他們不是親的兄妹。
錢多想起之前小路說起兩人關係時的欲言又止,原來過去是那麼沉重,所有經歷過的人對此三緘其口,只是為了不想讓悲傷在心裡如此翻江倒海,而於燈……
錢多看著他挺直的脊背,突然明白為什麼他會沒日沒夜的熬,或許用工作來麻痹對他來說是最合適的。
錢多看著樂福咬著牙不哭卻紅了眼圈的樣子,無比心疼。
接下來的畫面繼續變動,而這一次錢多覺得略略熟悉的場景。
十字路口,午夜。
錢多下意識繃緊了身體,即便是再來一次,他也無法承受這麼多人在自己面前生生死去的感覺。
他在高樓之上,於燈看著遠處,身後空無一人。
當令錢多頭皮發麻的事件一一發生,於燈身後跟來了趙氏兄弟,於燈沒有讓他們去救人,而是讓他們離開。
跟著他的視角來到那個男人面前,錢多能感受到於燈的憤怒和殺意,可即便是那樣,他依舊沒有動手,目光冷冷的看著男人,「放了他。」
男人竟意外的鬆了手,錢多看到自己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你找到他了。」男人說話絲毫沒有情緒,即便對方看不到自己,錢多依舊有種他會隨時殺掉自己的錯覺,那是對一個人的恐懼。
「是。」於燈目光看向地上的錢多,「就是他,不過你拿他沒辦法,你知道的,你殺不死他。」
「但是我可以殺死你。」男人看著於燈,「上次沒有殺了你不過是因為你提出的要求。」
於燈反倒是無比坦然,「你以為你現在殺得了我麼?」
「自負是要吃虧的。」男人說。
「沒有我,你無法控制他。」於燈這話說理所當然,而站在一旁的錢多已經對著打不到的於燈來上了一拳。
哪怕是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後知道於燈當初的不得已,也不足以抵消錢多的憤怒,不過憤怒在男人接下來的一句話中快速的消失了。
「你知道他活著,你就會死。」
接下來的話是什麼錢多就沒聽得清楚,他的腦海里想起多多的話還有清酒小鎮裡神婆的話。
--如果你走了,阿爸就死了。
--你是有機會離開這裡的,只怕到時候你捨不得。
錢多看著於燈,心裡湧起一陣又一陣的恐懼,直到思緒被拉回到現在,他張開眼,看到於燈躺在空中,腦袋上被無數細胞一樣的連線籠罩。
於燈睡得很安詳。
「你是誰?」一隻蜜蜂落在於燈的額頭,足有拳頭大小,黃黑條紋均勻分布,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錢多。
「你……你在……做什麼?」
「他想知道過去的記憶,我就幫他了。」蜜蜂說話時不停的抖動翅膀,六條腿細長,而後趴在於燈額頭親昵的蹭了蹭。
錢多手裡的匕首握緊,指骨清晰蒼白,無數獨屬於燈的回憶出現在他的腦海,無一例外都是痛苦和沉重,錢多糾結且蒼白的臉色在幾秒後變得堅定。
「不許……不許……恢復……他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