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意識

  錢多這一覺睡得不錯，沒有去到其他的世界，就是醒來時發現手腳都被鐵鏈綁著有些不快，隨著晃動，鐵鏈間發出清脆的碰撞，周圍有光，能看到滑進來的洞口黑漆漆的，如同一個張著大嘴的怪物，等著食物自己送上門。

  「大師，你醒了！」柳傑那張虎頭虎腦的臉湊了過來，之前的憨厚一掃而盡，轉而是一副可怕的小人嘴臉，尤其是有光線直直對著他的臉，更顯得整個人可怖且猥瑣，「你還好麼？要不要喝點水？」

  

  錢多不知道柳傑把自己綁起來是為了什麼，但覺得應該需要慘叫順便罵幾句髒話，這樣能顯出害怕，於是果斷的罵起了髒話，「草擬大￥%#@####￥￥￥￥」

  柳傑聽著也不生氣，從胸口前摸出一把小刀出來，對著錢多的手腕比劃了一番，「大師，你也別生氣，咱這不是巧了麼你說？之前在火車上我就覺得你不一般，沒想到你是真的跟我一個路線，果然！」

  「你想……干……什麼？」錢多罵完人心裡舒服多了。

  「祭祀。」

  錢多不解，「什麼……祭祀？」

  柳傑笑了笑，「這個你不必知道，總之大師，以後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

  錢多不想浪費這麼好的機會，立刻裝作驚恐的模樣，「我見到了那個女孩兒，多多。」

  柳傑拿著刀的手一愣，隨後面色上快速掠過一陣恐慌，又被壓了下去，強制的安慰自己，「沒事沒事，一會兒就好。」

  錢多突然靈光一閃，「她也是……祭祀……品？她是……你們……創造……出來的？」

  柳傑的表情總算是僵硬起來，拿到刀的手錢多都能察覺到有微微的顫抖，最後點點頭，「是，她是第一個，你是第二個，這裡會發生這樣的災禍就是因為她沒保護好我們，不過你不同，你是大師，能驅魔除妖，到時候肯定會保證這裡風調雨順。」

  「……你知道……這是……迷信吧？」錢多無奈的說，「你都……這麼大了……迷信……不好。」

  柳傑不準備廢話，舉起小刀割斷錢多手腕的時候，一道破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而後小刀就劃在了一個黑色的匕首上，直接卷刃，像是用豆腐割菜刀一樣。

  錢多聳了下肩膀，隨後手腳微微用力，三條如小臂一般粗的鐵鏈直接就斷了，右腿沒知覺，一時間借不上力。

  「多多……怎麼……回事兒？」錢多不在乎柳傑精彩的面部表情，「說……不然……她真的……會……纏上你。」

  既然柳傑這麼迷信，那就用魔法打敗魔法！

  「你！你！」柳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確實碎裂的不成樣子的鐵鏈，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錢多把右腳的鐵鏈打開，拿起那個幾十斤重的匕首，步步逼近，「說！」

  柳傑這個時候想哭，真的！他以為錢多只是個大師，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不堪一擊，誰想到居然是掃地僧啊！

  「大師，大師，我錯了！」柳傑立馬跪地求饒，卷了刃的小刀立刻扔到一邊。

  這個速度比錢多預想的要快的多，不該是自己威逼利誘，他不說，最後打斷他的胳膊或者腿，再說實話麼？你投降是不是有點快了啊喂！

  錢多這些碎碎念決定見到於燈之後說給他，讓他看看自己是經歷了什麼樣的人間疾苦。

  「說！」

  柳傑是徹底的軟了腿，尤其是錢多拿著刀黑著臉，猶如一個閻羅，試問在這個地方誰不怕。

  「我說，我說。那個多多，是我的祖宗發現的。」柳傑說的哆嗦，又是害怕又是緊張，許多話說的顛三倒四，錢多大致總結了一番。

  話說這個地方的人都是很久很久之前逃難來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總之在這裡算是定了居。第一代人或許是忍忍就過去了，可是接下來，這裡的後輩忍不了了。

  這裡風大，土地惡劣，更別說是常年不下雨，導致這裡人的人幾乎家家都是吃糠咽菜，可就是這樣，也沒人願意下山，於是大家只好求雨。

  求人就要付出點什麼，這就是祭祀。

  尤其是向神明求，那要求就更誇張了，必須是極其珍貴的東西，那個年代什麼最貴？

  命。

  恰巧有個道長到這裡，看了看這裡的風水，幫他們打造這個地洞，什麼都沒說，拿走村里所有乾糧就走了。

  可是一兩個月也沒見雨水，於是這裡的人開始琢磨，不知是誰起的頭，祭祀那得用命啊！還得是小孩子的命。

  具體原因不得而知，不過大家一致同意。

  可是誰的孩子不是孩子？所以他們就去偷了一個，為了乞求雨水多多，便取名多多，放在這個地洞裡放了血，等了一天一夜，孩子才漸漸斷氣。

  說也奇怪，那之後真的開始下雨了！

  錢多聽得拳頭都硬了！所以那些畫像都是為了祭祀多多才畫的？

  「她……才兩歲！」錢多一把揪起柳傑，直接將他舉起，而後狠狠甩了出去。

  錢多用力之大自己也沒有拿捏，看著柳傑在地上翻滾著嚎叫才清醒，上前一腳踩住他，「你……既然……這麼喜歡……那就……在這裡……好好……呆著吧！」

  「不要！不要！」柳傑爬過來死死抱著錢多大腿，「我們也是逼不得已，不然要所有人都一起去死嗎？而且她死了之後，我們每家每戶都是供奉她的，這還不夠？！」

  錢多被氣得都想著乾脆把人活活打死算了，這是什麼樣的弱者言論？合著多多被你們活活害死，還要去體諒你們的可憐？！

  錢多覺得多說無益，直接用綁著自己的鐵鏈把哀嚎的柳傑捆死，又踩著他往上跳，開始柳傑肯定是不配合的，於是錢多把人打暈之後，立刻妥了。

  爬上神廟的錢多發現外面還是在下雨，一股冷熱交替的風吹過來。

  總不能真的是因為多多的祭祀吧？

  雨幕配合著被洗刷的腥臭，令人幾欲作嘔，錢多把篝火點起來，細細查看了自己的腳底板，倒是沒什麼皮外傷，估計都是在跑起來的時候給折騰的，借著雨水洗腳，錢多的困意再次襲來。

  看看手機，不過是八點多。

  能去到那個世界的時間越來越短，是不是意味著什麼。

  --

  「阿爸，叔叔在這兒！」多多驚喜的叫著拍手。

  於燈半個身子已經進入洞穴，聽到這話急急過來，確定了錢多沒事之後才堪堪鬆了口氣。

  「叔叔怎麼不醒過來？」多多趴在錢多臉上，伸手去捏他的鼻子，直挺挺的，皮膚也很白，摸起來很有手感。

  錢多是挺累的，他聽到了多多說話，只是不想睜眼面對她而已。一個因為村民而被祭祀的小女孩，再看了那堆人骨之後，錢多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於燈掂了掂石頭，「再不起來我就動手了。」

  錢多立刻就把眼睛睜開了。

  多多的鼻涕就在臉前，錢多把頭一歪，側著起來。

  外面已經黑了，屋內被無數蠟燭點亮，恍若白晝，屋外一直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隨著猛烈的山風飄著，像是要襲擊天幕。

  多多的衣領處是有個蝴蝶，很簡陋，一點都不生動，那張臉蹭了許多的泥土，髒兮兮的，錢多接了點雨水給她擦得乾淨。

  「叔叔，抱。」多多爬進錢多的懷裡，極其小聲的說，「你的心愿我給你安排好了。」

  錢多回頭看了眼於燈，他就坐在對面，看著外面的黑色天幕發呆，面無表情，這已經是他心情還不錯的表現了。

  「我……能……換個……麼？」

  多多搖頭，「不能。」

  錢多，「……那你說……我的……心愿……要……怎麼……達成？」

  多多抱著錢多的脖頸，呼吸帶著暖意，「阿爸說如果這是你的心愿，他不怕死。你的胳膊上有我的印記，時機到了你就可以回去啦。」

  錢多心頭猛地一動，「他……真的……這麼說？」

  多多點點頭，隨後眼眶發紅，「阿爸對你這麼好，叔叔不走不行麼？」

  錢多沒有說話。

  大雨瓢潑，變換了好幾種姿勢，多多在錢多懷裡一直打盹。

  「多多……你沒有……心愿……麼？」

  「嗯，我希望大家的願望都能完成。」多多口齒不清的說。

  於燈低下頭，「我想起來了。」

  「知……知道。」從於燈見他不動手，錢多就猜到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多多的呼吸漸漸平穩，於燈看著她的臉，「她被困在這裡許多年了。」

  「你……是說……多多……是個……鬼魂？」

  「那倒不是，她的意識被困在地下，或許是十年前的影響，她漸漸有了身體，能看到這個世界，而這裡是她自己建造的可以容身的地方。我摸到這個神廟的時候，她就在這裡。屠村的人不可能會心慈手軟的留下一個孩子，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加之她散發出來的能量不容小覷，可是……」

  「嗯……嗯？」

  「她問我，是不是來把她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