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閒話針鋒

  當啟萬里抬頭想看一眼月光的時候，卻看見了月光下的一抹艷紅。

  那抹艷紅很美麗，卻裹帶著危險的氣息。

  

  房間角落裡舔著毛的黑王一下子站了起來，走到啟萬里腳邊，喵了一聲：「天上那個和我殺過的那個人一樣，是五階的，但是我沒有把握殺死她。」

  會飛的，五階……難道又是星辰樓的高手？

  而且這次來的高手這麼厲害？只是五階的贊星者，卻讓黑王產生了沒把握的情緒？

  白其雨也注意到了天空中那個紅色大氅隨風飄蕩的女人，眉頭沉了下來，說道：「我知道這個女人……她叫樊見雪，當初我的四位兄長就是遇見了她，被她騙到包圍里去的！」

  啟萬里眼睛微微眯起，他沒有想到星辰樓的人會來得這麼快。

  林菲菲那裡他推算過很多遍，不太可能會說出事實真相，大概率還是將自己的那套謊話拋出去以此來迷惑星辰樓。

  也就是說，這個名叫樊見雪的女人，是在明知面對的極可能是一位神秘大能的情況下，依舊只身前來！

  「是個狠人吶……」啟萬里感慨道。

  他不想在這裡動手，一來是動手的風險太大，只要沒能殺死這個女人，那麼大概率自己是個水貨高手的消息很快便會被星辰樓知道，會變得很麻煩；二來，這個城裡還有一個五階尊者洪玄武，他不希望洪玄武知道他與星辰樓的恩怨關係，這可能會將他推向武神殿的對立面。

  但樊見雪來到微風城，他不信洪玄武會不知道，只是之後如何糊弄過去，是個麻煩。

  「黑王，你先去威懾一下她，給我爭取幾分鐘時間，記住不要動手。」啟萬里想了想，說道。

  黑王圓溜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霸氣，它化身閃電，幾個起躍就來到了旅館的房頂上，遙遙望著天空中的紅色身影，身上針對性地釋放出威壓。

  同時，屋內的啟萬里對白其雨說道：「你幫我看著點，如果發現我身體有什麼問題，及時幫我治療一下。」

  白其雨現在和啟萬里已經比較默契，見他這副表情，便知道他又要搞一些未所未聞的大動作，結合當下情景，她一下便猜了出來。

  「你要臨陣將天空行者這一途徑突破到三階？」她驚問道。

  啟萬里點點頭，笑道：「不必擔心，不會太難。」

  根據暗元的推演，天空行者一、二階階段時需要適當地鍛鍊身體，增加自身對神力的承載，並吸納月光中的星辰神力煉化，以達到以體內神力共鳴自然的地步。

  而突破三階，則是需要修煉者在月光下，讓月火洗鍊全身，並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感知到天空中的月亮，以心靈與其共鳴，方能成為三階月法師。

  他現在已經是三階宗師，身體強度自不必說，又已經完成了武師途徑對於三階的突破，現在只需要運用天空秘法將龐大的神力短時間內轉化為星辰神力。

  當然，天地間的神力是無法支撐如此快速、龐大的神力消耗，這只能依靠暗元的備用能源核心了。

  「省了這麼久，就讓我奢侈一把吧！暗元，來！」

  啟萬里心一橫、牙一咬，下了決心。

  一瞬間，他的心臟處湧出龐大如海的神力，像決了堤的大壩一般。這些神力不會有一絲外溢，幾個呼吸間便充盈了身體。

  天空秘法，運轉！

  屋外，飄在空中的樊見雪看著屋頂上那隻悠然洗著臉的貓，臉色有些陰鬱。

  她來了半天了，正主都沒有現身，只派出了一隻貓……雖然是只六階的古怪貓妖，但是她無法和貓交流啊！

  於是，她只能這樣僵持著，也不知道對面那位神秘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幾分鐘後，小旅館房間的露台上終於出現了一個人影，卻不是那神秘人，而是……白其雨。

  樊見雪當然知道白其雨的模樣，在之前無數的情報中，白其雨的樣貌、性格、能力早就一覽無遺，只是見到她出現在窗口，樊見雪還是產生了一絲疑惑。

  沒等她多想，卻見白其雨站在露台上，抬頭望著樊見雪，冷冰冰地說道：「他請你進屋來。」

  樊見雪打量了一下白其雨，沒有發現她身上有任何束縛的痕跡，當然也許只是自己沒有辦法發現而已。稍作思索後，樊見雪笑了起來，飄然落到露台上，站到了白其雨旁邊。

  要不要現在就伸手殺了她呢……好近啊。

  幾乎是同一時間，貓妖黑王以肉眼無法看清的速度來到了白其雨身邊，翹著尾巴伸了個懶腰。

  樊見雪臉色微變，暫時收起心思，朝屋內走去。

  小屋裡，啟萬里已經穿上了衣服，他面前的桌上擺著兩個茶杯，茶杯里的綠茶熱氣騰騰。

  「樊姑娘是嗎？這小地方沒什麼好茶，只能隨意招待了，不要介意。」他神態動作自然地倚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說道。

  樊見雪心頭一跳，在她的感應中，眼前這人身上的氣息最多只有三階的水準，是自己心念一動就可以殺死的對象。

  但她還記得，林菲菲說過，這人最初也是假扮成二階武師，就連林昱也被他騙過。

  樊見雪不敢大意，臉上露出嫵媚嬌艷的笑容，邁著修長的腿、扭著腰肢來到桌邊坐下，白蔥般的五指撫過茶杯，輕笑道：「不知道這位大哥怎麼稱呼？」

  「這裡的人都叫我萬里大師。」啟萬裡面露微笑。

  「萬里大師，真是好名字呢。」樊見雪將茶杯端起，在紅唇邊一沾即走，笑道：「大師不必叫我樊姑娘這麼見外，叫我見雪就好。」

  說話間，她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脖子以下的一抹膩白。

  此時已經走到啟萬里身後的白其雨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啟萬里哈哈大笑：「甚好甚好，要是星辰樓一開始派來的人就是你，我哪裡還會多看這隻小白龍半眼？」

  白其雨忍住了往他背後狠狠捅上一刀的衝動。

  樊見雪面露喜色，掩嘴驚喜道：「萬里大師的意思，是願意給見雪一個面子，將小白龍歸還我星辰樓了？」

  啟萬里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說道：「好說好說，只是之前你們星辰樓的那個什麼……林昱，我一不小心殺了他，恐怖難以與你們善了吧？」

  「林昱那個廢物，得罪了萬里大師，死有餘辜呢。」樊見雪露出楚楚可憐的神態：「大師您不會也對我動手吧？我可是來與大師交朋友的，大師您也喜歡見雪的吧？可別嚇唬我噢。」

  「是嗎？」啟萬里將眼睛一眯，緩緩地把茶杯放回桌上，說道：「我把那三個殘廢放了回去，可不是為了讓你來找我交朋友的。我說過有一日要親自上門覆滅星辰樓，這口信你收到了嗎？」

  啟萬里突然變臉，樊見雪卻依然面不改色，她保持著一副柔弱的樣子，微低著頭說道：「大師，您也知道，這種事我們做不了主的，師尊有令，必須要取得小白龍的性命，要是不從師命，我們的下場會十分悽慘呢。您忍心看到見雪受苦嗎？」

  啟萬里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聲，站起身，背著手悠然走到露台上，抬頭看著天上的新月，說道：「這個也好說。只要你們留在小白龍身上的印記不見了，你就可以藉口找不到她了吧？」

  樊見雪見他起身，身體難以自抑地繃了起來，她極力壓制住自己身周的神力波動，笑道：「大師說笑了，要是見雪出手抹去印記，師尊馬上就會知道的。」

  啟萬里側過臉，眯著眼笑了笑。

  樊見雪正想再說些什麼，突然見到啟萬里閉起了眼睛，他身邊的月光化作了月火，如煙如霧地將他包裹其中，熊熊燃燒起來。

  「月火！怎麼可能！」

  一直保持著優雅姿勢的樊見雪一瞬間失了態，她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驚駭。

  月火是只有天空行者可以看得見、並且使用得出來的一種神力形態，它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也不會損傷任何東西，只具備輕微的淨化效果，最重要的是，召喚月火意味著這名天空行者已經可以在精神世界中感應到天空中的月亮，擁有了三階月法師的實力。

  但是，這個萬里大師，他身上的神力波動分明就是戰爭神力，他明明是個武師！

  這種場景直接擊碎了她對於修煉體系常識的認知，從來沒有任何人可以同時修煉兩個途徑！

  不是沒有人試過，但他們都早已被互相衝突的神力屬性撕成了碎片。「不可嘗試修煉兩種以上的秘法」是寫在所有修煉者骨子裡的常識鐵律。

  在樊見雪失魂落魄的注視下，啟萬里身上的月火漸漸消失。

  他帶著神秘的笑容轉過身，伸出手，對著白其雨輕輕一揮。

  「現在，印記沒有了。」啟萬里說著，從露台上慢悠悠地走了回來，伸手在樊見雪肩頭輕輕一按，沒有使出任何力氣和神力，但早已經心亂如麻的樊見雪被這麼一拍，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

  「你剛才說得沒錯，我挺喜歡你的，所以今天不會對你動手。喝完這杯茶，你可以回去復命了。」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樊見雪沒有辦法再繼續假裝嫵媚，她匆匆地對著啟萬里行了個禮，便頭也不回地飛離了此處，仿佛這間普普通通的旅館小房間是無比可怕的狼淵虎穴。

  等那抹艷紅的身影消失在天際之後，白其雨興高彩烈地往啟萬里身上錘了一拳：「你也太厲害了吧！我都要被你唬住了！」

  啟萬里一臉苦笑，他像樊見雪方才一樣跌坐到椅子上，身上冒出冷汗：「你……收拾收拾東西，咱們趕緊走，我剛才是硬撐的，短時間連續突破，我已經快要到極限了。樊見雪萬一察覺到不對掉頭回來，咱們就死定了。」

  他心中那股對危險十分敏感的直覺，早已經警鈴大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