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觸不可及

  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葉陽與小隊一行十三人在走進鐵門之後，便再也無法看見任何東西。

  這裡不像暗河道上有白瑩草提供微弱的光源，而是完完全全的黑暗。

  思忖片刻後，葉陽打開了手電筒。

  

  這個時代沒有製作手電筒的工廠，但有一些手藝人根據輝煌時代遺留下來的手電筒反向研究出了粗糙的手電筒製作方法，加之在西大陸上有著一座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的一個電池工廠，現在這個時代的人才得已用上手電筒。

  燈光一亮，照亮了眼前十幾米的空間。

  這裡是一處長長的甬道，四面皆被冰冷的金屬質的牆皮包裹著，沒有一隻怪物。

  葉陽鬆了口氣，示意手下們也一起打開手電筒。

  有了光源之後，鐵門外隱隱傳來怪物們騷動的聲音，但奇怪的是，可以看見它們在鐵門門口徘徊的身影，卻不見它們踏進這道鐵門。

  「難道……這鐵門裡，有怪物們害怕的東西？」葉陽心頭突然一跳，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但此時已經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往前進。

  一行人走在金屬質道路上，皮靴發出噹噹當的聲音，在甬道中反覆迴響。

  前進了大約一兩百米後，出現了一個拐角，隱隱可以看見拐角另一頭似乎有微弱的紅藍光芒在交替閃爍。

  葉陽皺了皺眉頭，用手勢示意小隊停下，接著揮了揮手，派出一名手下先行前去查看。

  這名武神殿的士兵點點頭，打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拐角，他緊貼著牆面，緩慢地將臉探出去一點點。

  葉陽的身體繃緊了。

  接著，士兵將頭轉了回來，作出一個「安全」的手勢。

  葉陽鬆了口氣，然而沒等他打出下一個指令手示，甬道里突然響起了聲音。

  那是一個機械而沒有感情的女人聲音，雖然語調輕柔平緩，卻怎麼也不像是人說話的聲音。並且，她說的不是葉陽理解的任何一種語言，發音吐字十分晦澀。

  所有人都一下子緊張了起來，他們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勁弩，四下打量著，試圖找到聲音的來源，卻一無所獲。

  這時，一道紅光不知從何而來，以極快的速度從他們身上掃過，隨後消失。

  緊接著，那個女人的聲音突然變成了葉陽他們理解的、常用的語言。

  「來訪者非管理權限擁有者、非登記訪者，請表明身份，否則將視為入侵者。」

  武神殿士兵們面面相覷，眼中流露出迷茫的表情。

  「來訪者非管理權限擁有者、非登記訪者，請表明身份，否則將視為入侵者。」

  女人的聲音又念了一遍，葉凡雖然不知道什麼是「管理權限擁有者」、「登記訪者」，但非常清楚「入侵者」是什麼意思，他可不想在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被當作入侵者來對抗，於是連忙高聲喊了起來。

  「我們不是入侵者！我們是路過的！」他硬著頭皮喊道。

  女人的聲音沒有響起，葉陽瞪著眼睛，想要讓自己的大腦快速轉動起來以處理當下的情況，但腦子裡卻一片空白。

  幾秒後，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經分析，來訪者所述為謊言，來訪者持有武器、有敵意，視為入侵者，排障程序開始運作。」

  葉陽心臟漏跳了一拍，沒等他再次說出些什麼，剛才走在最前方探路的那名士後就毫無徵兆地炸成了一團血霧。

  沒有看見敵人、沒有明白髮生了什麼，連聲音都沒有發出，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樣炸成了一團血霧，大片大片的血濺在牆上。

  葉陽頭皮一陣發麻，沒有辦法再思考別的東西了，高喊一聲：「撤退！」

  但是，撤退已經來不及了，他身邊的士兵一個個炸成了血霧。

  這些士兵有的才十七八歲，還保持著震驚無措的表情，下一秒就像煙花一般炸開了。

  幾乎只在一秒之間，數不清的血灑遍了甬道、也灑滿了葉陽的全身。

  葉陽整個人呆滯了，他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神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下們的血液從他頭髮上、衣領上往上滴淌。

  「為什麼……為什麼我沒死……」兩秒後，他最後的理智讓他清醒了過來，他看著地面，突然一陣劇烈的反胃，開始猛烈嘔吐起來。

  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在自己那個小部落，面對一隻三階怪物時軟弱無力的模樣。

  恍惚中，葉陽隱約聽到一個聲音說道：「來訪者一號生命反應異常，存在明顯進化痕跡，可作為實驗體零號宿主。」

  葉陽還在試圖理解這句話的時候，他的意識就跌入了黑暗的深淵。

  在無窮無盡的下跌中，他仿佛看見妻子半嗔半喜的責問、女兒沉睡的小臉，他試圖伸手去抱住妻子和女兒，但最終入手卻只有散開的黑色煙霧。

  跪倒在地的葉陽雙手捂著臉，身體不斷發出頻率極高的顫抖，喉嚨中也傳來詭異的嗚咽聲。

  大約一分鐘後，顫抖和嗚咽都停止了。

  在他捂著臉的雙手指間，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睜開了。

  ……

  微風城，武神殿。

  洪玄武在夜間無人的演武場上揮舞著一套刀法。

  五階以上的武師早已經不再需要武技，因為他們的力量、速度、體能、發力方式都已經超出人類極限遠矣，身體幾乎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扭曲、翻轉等等動作，不再需要武術技巧這種東西來提升戰鬥力。

  但洪玄武還是喜歡這套刀法，因為這是他從最開始練習的第一套刀法，它陪著他走過了幾十年的歲月，每當心緒不安的時候他就會舞上一遍，以此來平靜內心。

  但今天不論他如何揮舞手中的長刀，內心都無法平靜下來。

  不遠處，寧小樓站在武神殿的高塔上，朝著西南方眺望，那裡正是他們今晚派出的隊伍前往的方向，只是好幾個小時過去了，依舊沒有一星半點的動靜。

  哪怕是連一個小小的信號都沒有發出。

  「唉……」

  他看了一眼已然在演武場上舞了一夜刀的洪玄武，嘆了口氣。

  ……

  幾十里外的天空中。

  一襲紅色大氅的樊見雪在雲層中御風而行，美麗雪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時不時閉上眼，感應著什麼，隨後便會微調自己的方向，繼續在空中前行。

  不久之後，她突然停了下來，懸浮在幾百米高的空中，接著身子緩緩向下降落，下到了沒有雲層的地方。

  她的腳下，是廣闊大地，前方很遠很遠的地方可以看到大海，在這二者中間，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夜色下燈光星星點點，十分顯眼。

  樊見雪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大師兄留下的印記如此穩定，完全沒有人為影響過的痕跡，你是根本沒有能力消除它呢，還是在等待我過來？」

  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過幾十里的距離，看到一個人守在小白龍身邊，微笑著回望。

  樊見雪皺了皺眉頭，她猶豫了幾秒後，細長如柳的眉毛輕輕一壓，下定了決心，身形微動，再次化入風中，朝著微風城的方向疾飛而去。

  ……

  微風城的旅店中。

  啟萬里赤裸著上身，表情有些僵硬。

  哪怕現在的他已經是三階宗師，面對刺青紋身這種事，仍然保持著無比「敬畏」的態度。

  白其雨有些想笑，她用細針沾足了藥汁，問道：「我還沒開始呢，你繃這麼緊做什麼？難道你怕針？」

  啟萬里冷笑一聲：「你懂什麼，我這是通過收縮自己的肌肉和毛孔，將藥汁一滴不落地鎖死在體內，以達到最好的吸收效果……你可別刺歪了！」

  這次暗元給他選擇刺符的位置，是膻中穴。

  白其雨懶得理他，又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秘符圖形，手上的針開始往啟萬里皮膚上刺去。

  她不像房八九那樣對自己的肌肉骨骼控制到了完美的程度，也沒有房八九多年來為部落幾百人刺符的經驗，因此為了下針精準，自然就失了速度。

  一針一針、一針一針，無比折磨。

  好處則是，她每刺一針便會送上一絲輕柔的生命神力，讓傷口快速癒合。

  和當初修習武神秘法所需的藥汁進入身體後清涼的感覺不同，這次的藥汁被刺在皮膚上後，是十分溫暖的。

  就像喝下了一碗溫度正好的熱湯。

  因為膻中穴在正面，刺符的時候白其雨和啟萬里離得有些近，她的臉微微有些泛紅。

  大約半個小時後，白其雨收針，抹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長出一口氣道：「完美。」

  啟萬里沒有應話，因為此時的他，正處於一個非常奇妙的狀態。

  當秘符的最後一針完成時，他感受到的世界再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幾個月前第一次感受神力，他仿佛身置汪洋大海之中，能觸摸到無邊無際浩瀚如海的神力，但此時他的感受完全不一樣。

  經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已經習慣了隨時隨地都能感知到如江如海的神力，那些神力變得像空氣一般自然，但此時，空氣里好像點起了一團團火，它們並不灼熱、卻散發著光明，在空中飄搖著。

  「這就是星辰神力？」他想起一階天空行者只能在月光下修煉的說法，抬頭望向窗外的月光，卻看見了一抹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