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遠方的窺視

  在某個龐大的輝煌時代舊日城市廢墟上，有一座新的城市。

  那些高聳入雲卻剝落了一半樓體的大廈、那些雜草叢生被植被覆蓋的柏油馬路，還有保留著輪廓被爬藤植物包裹的汽車，這裡的人們利用廢墟殘留下的一切作為基石建立新的城市，高樓成為了瞭望塔、小區居民樓成為了對抗怪物的堡壘基地、商場成為了人們集中聚居的地點。

  此時，天空中有一個身影掠過，那是一名穿著深藍色絲綢衣物的中年男子，他在距離地面數百米的高空御風而行，兩隻深邃的眼睛如鷹般銳利。

  忽然，他在空中停了下來，接著向地面自由落體而下，在馬上要接近地面時，一陣風平地而起，使中年男子穩穩地落到了地面。

  他落地的地方是一處小公園的廣場，這裡已經很破舊了，但此處的雜草、破損的地磚都被處理過，使這兒看上去至少是整潔的。在廣場前方，有一幢三層樓高的房子，這幢房子與廢墟城市裡那些百年前的建築不一樣，明顯是新蓋的或是新翻修過的，牆體上的漆是新的、沒有什麼歲月的痕跡。

  更何況，這幢房子設計得很有風格，它大量地使用了原木與竹子，二樓上的露台處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盆栽，使得這座三層樓的屋子十分古香古色，就好像古代富貴人家的小樓。

  中年男子走近小樓，這小樓門口處站著一個年輕女子，她見中年男子走來，立即深深地低下了頭顱，語氣恭敬地喊道：「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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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稱為大師兄的中年男子點點頭，問道：「師父近來可還好？」

  年輕女子抬起頭，臉上露出苦色，搖了搖頭說道：「師父又一次突破失敗了，差一點點就化作星光歸入無限天空之境，幸好是提前有所準備才重新凝聚了身體。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師父心情非常糟糕，十分不穩定。」

  中年男子聽完，表情沒有太多變化，只是輕輕一嘆，隨即伸手拍了拍年輕女子的肩，說道：「辛苦了。」接著，便在小樓門外脫掉了鞋子，大步邁入了小樓。

  小樓里的靜物景致十分别致。有室內的假山、小湖，有原木茶桌、有淡淡薰香，地上還鋪著冰涼的手工草蓆。如果讓啟萬里來這兒看上一眼，他一定會以為來到了自己那個年代某位有錢人的度假小山莊中。

  中年男子沒有在一樓停留，他直接來到了三樓，走到三樓的露台邊。

  這兒的露台上掛著薄如蟬翼的絲綢帘子，隨著微風輕拂，帘子輕輕撫動。在露台的地面草蓆上，側臥著一人，這人背對著樓梯口，身形佝僂著，發出微弱的鼾聲，睡得正香。

  中年男子見狀，靜靜地跪坐到了地上，端端正正地坐著，不發出一絲聲音。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那側臥的人慢悠悠地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轉過了身。這是一個小老頭，看上去身高可能只有不到一米五，臉上的皺紋一層層疊在一起，眉毛長得能遮住眼睛。他輕咳了兩聲，對著中年男子說道：「穹漢，你受傷了。」

  名叫穹漢的中年男子點點頭，承認道：「是的，徒兒身受重傷、神力渙散，倒退了一個大境界。」

  小老頭又咳了兩聲，隨後伸出右手來滿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的飛沫。他從袖管里探出的右手卻不是肉色，而是深邃且淺透明的藍黑色，上面布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芒，仿佛整支手臂化作了星空。

  穹漢眼角一跳，露出悲傷的神色。

  「你來找老頭子，不是來哭喪的吧。」小老頭冷冷地說道。

  「師父，徒兒錯了。」穹漢低下頭，接著說道：「徒兒今日前來，是想告訴師父，白龍王要現世了。」

  小老頭枯皺成一團的臉上看不清什麼表情，他伸出那隻詭異的右手，在地面上摸了摸，摸到一支菸捲，於是將它塞進嘴裡，指尖輕輕一搓，也不見有火光跳躍，那煙便點燃了。

  「你遭遇了白龍王？不可能，那你不可能活著回來。」小老頭吸了一口煙，冷笑道。

  「師父英明。」穹漢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用寒冷如冰的聲音說道：「徒兒……只是遇到了白龍王的一個孩子，但那隻小白龍也有七階以上的實力，徒兒不敵，身受重傷。」說話間，他仿佛想起了與那隻小白龍交手時的恐怖場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小老頭沉默了一會兒，長長的眉毛突然一抬，露出雙眼。他的雙眼和那隻右手一樣，早已沒有了原來的樣子，瞳孔和眼白的位置，竟然全部都是星空的顏色與模樣。

  「白龍王的五個孩子，被我們這些老不死弄死了四個，只剩下這一個，如今小白龍要成年了，我們最後的機會出現了！哈哈哈哈！」小老頭自言自語著，發出了沙啞難聽的大笑，唾沫噴得到處都是。

  穹漢依然跪坐著，低著頭，安靜如初。

  突然，小老頭收斂了笑聲，他的眉毛重新遮住了星光綻露的雙眼，臉轉向穹漢的方向，冷冰冰地說道：「跟著我學了這麼多年，連個小白龍都打不過，廢物。」

  沒等穹漢回答，小老頭又說道：「你去做兩件事。第一，拿兩件神之遺物，去求李乘空，讓他先幫我們看一眼白龍王在哪裡，然後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想盡辦法拖住白龍王一個小時；第二，帶著你能帶的所有人，想盡你能想的所有辦法，用李乘空為你提供的幫助，去殺死那隻小白龍，取到它的龍丹，拿回來給我。」

  穹漢點頭應是，正準備起身離開，突然肩膀被人輕輕按住，他臉色大驚，周身神力瘋狂流轉、就要爆發，豈料那隻按在他肩上的手輕輕彈了彈手指，穹漢瞬時面白如紙，一身神力全數收斂，汗水當場濕透了地面的草蓆。

  小老頭悠悠抬起頭，望向穹漢的方向，只見他背後不知何時站著一名三十七八歲左右的微胖男人，臉上滿是和藹溫柔的笑容。

  「李乘空？」小老頭的聲音不再冷冰冰的，而是夾雜著驚喜與疑惑。

  「呵呵，樊老先生，李某不請自來，還請見諒。」李乘空沒再理會跪坐於地氣喘如牛的穹漢，慢慢走到小老頭面前，說道：「只是您的高徒幾個月前為了一隻三次變異的千眼蛛，把李某的小徒孫傷得不輕，李某得知這位大侄子回來找樊老先生您，於是連忙來討個說法啦。」

  小老頭撇了撇嘴，指著穹漢說道：「他三個月都沒有辦法再調用一絲神力了，已經罪有應得，你還要什麼說法？」

  「我不會去幫你們拖住白龍王。」李乘空說道。

  小老頭臉上的皺紋輕輕抽動，聲音低了幾分：「三件神之遺物。」

  李乘空聞言，拍著肚皮哈哈大笑，直笑到穹漢面露慍色、小老頭身上也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息，才慢慢說道：「樊老您真是誤解了，李某哪裡是這種人？李某的意思是，白龍王無須我來拖，接下來的三年裡，白龍王自有災劫，你們只管動手。」

  小老頭眉毛再抬，閃爍著星光的眼睛裡似乎有流星划過：「可否借勢？」

  李乘空搖搖頭：「不敢窺視，否則有性命之虞。」

  小老頭眉頭皺了起來，再發疑問：「事涉神機？」

  李乘空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老樊頭，你問得太多了。」

  小老頭身上輕輕一顫。幾秒後，他輕輕地低下高傲的頭顱，聲音更加沙啞了：「多謝指點。」

  「不必。」李乘空背負著雙手，在小樓里悠閒地踱著步，隨手從一旁桌上盤子中取出一枚晶瑩潤滑的水果扔進嘴裡，滿意地笑了笑，說道：「李某可以告訴你的是，這次你們只有不到兩成的概率成功誅殺小白龍，但如果派去的是樓下看門那個小姑娘，機率可以提高半成。」

  小老頭似乎有些困惑，他伸出那支詭異的右手在自己亂糟糟的白髮上抓了幾把，直白地說道：「不懂。」

  李乘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明白了小老頭的意思，他並不是說自己不懂李乘空的話，而是不懂如果此事難成，李乘空為何要專程來這一趟。

  「雖然此事難成，但你們要跑這一趟。」李乘空笑完後，認真地說道：「東南方有變數，有大變數！樊老你的命數已經定，此生已經無緣九階，壽數將盡。但如若與那變數相逢，一切都有無限可能，枯木逢春、絕處逢生，亦有希望！」

  說著，李乘空的雙眼也出現了變化，他的兩隻瞳孔邊緣隱隱可見有瑩藍色的光芒流轉，其中飄動著繁雜晦澀的符文。

  「南林半島東部海岸附近，那裡出現了一個不和諧的存在，時間在那裡發生了偏移、命運在那裡出現了巨大的漣漪，就連我的目光，也不敢輕易窺視……」

  說著話，李乘空的眼角滑下兩條濃稠的血淚，但他卻笑得更加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