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無法追溯的歷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帳篷的門帘就被掀了開來，一個同樣高達一米九的大個頭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大喊道：「人呢！人呢！」

  田遠行連忙站起身，叫了句：「房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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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位老人，鬚髮皆已花白，長長的鬍鬚掛到了胸口，但他看上去比田遠行還要健壯一些，戴著一幅厚厚的老花鏡片，不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啟萬里，根本沒理會田遠行，直接走到啟萬里身前坐下，打量了他兩三秒，開口說道：「你好，我叫房八九，是這兒的首領。大熊和我說你是幾百年前的人，但是我並不是很相信。我覺得我們可以採取一種比較有效的溝通方式。」

  他打量了一下啟萬里，問道：「小田應該和你說過，我們這有些東西你看了之後，或許咱們可以更好地交流，我打算帶你去看一看。」

  啟萬里自然是欣然應允。田遠行和大熊沒跟來，只有房八九一人帶著他走出帳篷。

  此時已經到了午後，天色漸漸昏暗。海風變得有些大，鹹鹹的味道撫面而來，卻不是啟萬里熟悉的那種悠閒輕鬆的氣息。

  營地里開始飄起陣陣炊煙，白熊部落的人們都在帳篷口支起的架鍋上煮著各自的晚餐，那些鍋里煮著濃濃的肉湯，雖然不知道裡面煮的是什麼動物的肉，但香味隨著炊煙被海風吹開、送到了啟萬里鼻子底下，已經讓這個餓了好久好久的人味蕾和胃裡都開始抽動。

  房八九掃了一眼下意識用力吸了吸鼻子的啟萬里，老花鏡後面的眼睛露出一絲笑意：「小田他們會幫你準備晚餐的，劍豬肉雖然好吃，但不容易煮爛，等咱們聊完再吃剛剛好。」

  田遠行說得沒錯，這個房老師確實眼睛很毒。

  啟萬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我剛剛也和田遠行聊了會兒，他說您有一眼看破人心的本事，果然不是吹牛的。」

  「哼，那個臭小子。」房八九沒怎麼接這句話，他帶著啟萬里穿過大半個營地，來到了一處大帳篷，這帳篷外還有兩個高大壯碩、手握鐵棒的白熊部落戰士守衛著。

  房八九隨口解釋道：「這是咱們堆放物資的地方，雖然不太可能有人會來偷這些東西，但夜裡萬一有不識相的夜屍來偷吃的可就不好了，總得有人守著。」

  夜屍？那莫非就是田遠行說的怪物嗎？

  白熊部落里的人顯然不怎麼懂得什麼叫整潔有序的貨物管理，帳篷里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大箱子壓在小箱子上面、乾糧和武器放在一起……

  房八九完全不在意這些，他繞過一堆又一堆物資，在角落裡扒拉了半天，扒拉出一個木製的盒子。

  房八九用大手拍了拍盒子，說道：「這裡面裝著一些照片，不過不是原件，是副本。照片上有一些輝煌年代的畫面，現在整個南大陸知道它們代表什麼的人絕對不超過十個，你要是能說出來一半，就說明你確確實實是輝煌時代的人，那時候我們可以更好地交流。」

  啟萬里認真地應了一個「好」字，他也要看一看，這些人口中「幾百年前的時代」，是否就是他熟悉的那個年代。

  房八九麻利地打開盒子，從中取出一疊早已泛黃的「老照片」。就如房八九所說，這些照片明顯不是原件，而是用特殊的方式拓印出來的，沒有鮮艷的色彩，只能看到灰白黑的過渡。他琢磨了一會兒，取出其中一張遞給啟萬里。

  照片上是個瘦小的青年，他坐在電腦屏幕前，靠著電競椅，戴著大大的耳機，眼神專注而認真，一手扶著滑鼠、一手按在鍵盤上。

  「他在打遊戲，好像是個職業電競選手。」啟萬里一秒不到便回答了出來，同時心往下重重一沉。

  猜想開始印證了。

  房八九老花鏡後的目光一凝，飛快地取出另一張照片。這張照片上的人站在舞台上，穿著短袖、露出大花臂，背後似乎是耀眼的燈光，他抱著一把電吉他，對著話筒唱得聲嘶力竭。

  啟萬里酸澀地笑了笑，接過照片認真看了幾秒，說道：「這是一個我很喜歡的樂隊主唱，他在開演唱會。我記得這一場，那是去年……不，公元2019年6月，我沒能去現場，很遺憾。」

  房八九的手顫抖起來，他又抽出一張照片，遞到啟萬里手裡。

  這張照片上是一名樣貌身材極佳的美女，她穿著性感的泳衣半躺在沙灘上，伸出一支手扶著臉上的墨鏡，另一隻手的指尖在自己白嫩的大腿上輕輕搭著，擺出了一個清純又誘惑的姿勢。

  啟萬里保持著苦笑，說道：「她……就是在拍照，用照片記錄自己的美麗。」

  「可以了，我相信你。」房八九的聲音有些顫抖，他摘下老花鏡，望向啟萬里的眼神里有一股無法言說的味道：「這些東西，即使是大陸上最博學的人，也只能大致判斷出他們是在進行一些純粹取悅精神的娛樂活動，沒有人，從來沒有人能像你說得這麼清楚……」他正想從啟萬里手中將照片取回，卻不曾想啟萬里突然說道：「等一等，我想看完這些照片。」

  房八九愣了一下，默許了。啟萬里接過他手中那疊照片，認真地一張張翻看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時代的人會有這些老照片，有一些更像是從雜誌或者什麼別的載體上剪切下來的。照片上那些畫面，便如房八九所說，都是他曾經生活中十分常見的娛樂方式。在天台上跳舞的小女孩、打高爾夫球的中年男人、籃球場上的高中生……啟萬里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在房八九等人靜靜的注視中低下頭，用力抹了一把臉，接著抬起頭，儘可能平靜地說道：「好了，我也確認了。」

  確定了面前這人真是一位「古人」，房八九的動作輕了不少，他不再那麼大大咧咧，而是像是個考古學家般小心翼翼地接過啟萬里手裡的照片，就好像一旦動作大了，便會碰碎眼前這個活化石。

  似乎經過了一番思索，房八九才慢慢說道：「接下來的談話不適合在這裡進行，我們回去邊吃邊聊。」

  啟萬里點點頭，有些不舍地看著那個木盒子被放回了角落中。

  那些照片記錄的東西對於他來說，並不是很遙遠的記憶，但實際上這一切卻早已消失於歷史的塵埃里。

  田遠行那邊早已經準備好了一大鍋肉湯。這種名為劍豬的生物啟萬里並沒有聽說過，但豬他是知道的，想來也不會是差別太大的動物，既然這裡的人都將其當作食物，他也就把這種未來生物當作是異域特產來吃了。

  一口鮮肉入口，啟萬里差點流出眼淚——香是挺香的，但這肉也太硬了！一口下去，牙差點崩了！這種東西，就是白熊部落人們的主要食物？但沒有辦法，他只能少吃幾口肉、多喝點湯……

  飯桌上，啟萬里問起了歷史。但沒等房八九說什麼，田遠行卻說道：「等吃完這頓飯吧，那些東西我沒辦法聽。」

  啟萬里詫異，房八九解釋道：「在我們這個時代，知道的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小田不一定能夠承受歷史的重量，知道不該知道的事，會影響他的修行。」

  一頓飯吃得五味陳雜，但好歹飽了腹。很奇怪，之前沒吃東西的時候，啟萬里竟也不覺得餓，但從吃第一口開始，他便停不下來，一直喝湯到十二分飽才作罷，所幸白熊部落的人食量都不小，田遠行煮出來給三個人吃的肉湯，在以前的年代裡恐怕夠七八個人吃。

  飯吃完，也入了夜。田遠行點起一盞煤油燈後，便離開了帳篷。帳篷內，燈光搖曳、人影晃動，為接下來的談話平添了神秘的氣氛。

  房八九說道：「接下來我會把我知道的歷史告訴你，作為交換，希望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些你們那個年代的事情。」

  啟萬里點點頭，表示贊同。

  房八九清了清嗓子，開始講述他所知道的歷史。

  「在南大陸有記載的歷史中，輝煌文明年代，也就是你們那個年代，大概是在三百多年前了。據說那個年代的文明傳承了數萬年沒有斷絕，那時候的人類可以從天地萬物中汲取能量，再通過極其高明的機械技術將這些能量加以利用。」

  「但之後，輝煌文明年代迎來了大災變，之後人類進入了長達八十年的黑暗年代。再之後，便是神戰，神戰之後，文明逐漸復甦，來到了我們現在所稱的廢土年代，但輝煌年代的一切已難以考據，除了在大地上留下許多宏偉的建築遺棄，我們已經無法再知道輝煌年代的大多數事情，只能通過探查大陸時偶爾發現的一些物品來猜測，就像那些照片。」

  「接下來，我會告訴你我所知道的，關於大災變、黑暗年代、神戰的傳說，以及我們廢土年代中的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