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白熊部落

  隨著不停走路，啟萬里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也漸漸活絡了起來。加上沐浴在陽光下，精神好了不少，他也漸漸走得快了起來。

  

  沒多久，啟萬里便在田遠行四人的帶領下來到了他們的營地。

  這裡似乎其實是一片廢墟，但早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子，只能看到十幾處斷壁殘垣，有些建築一半都已經埋進地里，有的樓房則直接就是倒扣在地上。歲月風雨在這些建築身上留下了明顯的痕跡，它們不知經歷了什麼，全都受到了嚴重的腐蝕，那些裸露在外的鋼筋結構有著很奇怪的融化痕跡，大多都只剩下了根部，就連那些牆體也有明顯的灼燒焦黑痕跡。

  在這片區域裡，田遠行的同伴們利用建築物作為掩體，搭起了一個又一個帳篷，在這裡啟萬里沒有看到什麼未來科技，反而感覺像走進了一個較落後的文明部落中，他們使用的東西都是十分普通的材質，甚至沒看到什麼電子產品，就連生火用的竟然也是乾柴和乾草。

  營地里來來往往的人都和田遠行他們很像，幾乎人人都是大塊頭、黝黑皮膚，就連女人最矮也有一米七以上，簡直就是一個群小巨人，啟萬里這個多年風吹雨打出任務、鍛鍊身體所以皮膚粗糙、身體結實的人走在他們中間，就像一個弱不禁風的貴公子。

  正因如此，當他們走進營地範圍後，所有人都朝啟萬里投來了目光。他們眼中帶著疑惑和警惕，但看到田遠行幾人，便又暫時放下了警惕，回頭忙著自己的事情。

  憑藉刑警的本能，啟萬里觀察到了很多細節、也推斷出了一些事。

  營地里不僅有女人，還有老人和小孩，這說明他們這個營地絕不是為了一些臨時的任務而建立，極有可能是一場遷徒。

  這裡的太陽很毒、海風很大很咸，所以這些人皮膚黝黑、十分粗糙，這是符合邏輯的，所以這些人應該就是本地人，並非長途跋涉而來，這個營地距離他們原本的聚居地恐怕不遠。

  這些人有著天然的警惕心，在溶洞裡，田遠行在與自己交流前也十分謹慎，營地里的人在初見自己這個陌生人時，下意識是側著身子用餘光打量自己，這是一種潛意識裡的自我防衛意識，恐怕他們遭遇了危險、或者正在逃避某種危險，甚至是長期處於某種威脅之下，因此認為任何外來的、陌生的，都是有風險的。

  推理到這裡，啟萬里大概已經明白了些什麼，但限於所知情報不足，沒有進一步推斷的必要，更何況他相信接下來自己很快就可以知道一切。

  進入營地後，田遠行吩咐大熊去找一個叫「房老師」的人，同時對啟萬里說道：「咱們都是大老粗，怕和你聊不明白。房老師是我們的頭兒，他是咱們這知識最淵博的人，我認為讓他來和你交流比較好。」

  啟萬里點點頭，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內心卻波瀾萬段，他早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究竟身處於怎樣的情況中了。

  田遠行帶啟萬里來到一處大帳篷處，帶他走了進去。這裡沒有別人，只有一張摺疊床、一張木桌，和大量堆得亂糟糟的生活用品。

  「這裡是我的住處，你先坐坐，房老師這個時間有可能不在營地里，大熊會找到他。」田遠行從雜物堆里扒拉出來一個破破舊舊的木凳給啟萬里，又從帳篷外打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啟萬里捏了捏手裡工藝極其粗糙的陶製水杯，喝了一小口熱水。

  熱水入喉，就像是激活了某種機能，他突然覺得自己無比地口渴、甚至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渴望汲取更多水份，於是沒忍住一口喝完了水，接著忍住了再要一杯的衝動。沒想到田遠行粗中有細，竟然看了出來，接過啟萬里手裡的杯子後又給他打了一杯水。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啟萬里一直沉悶的心情竟有些放鬆，心中對田遠行和他這個營地里夥伴們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你們去那個溶洞，是為了探路吧？你們想把營地搬到溶洞裡？」啟萬里突然問道。

  田遠行抬了抬眉毛，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啟萬里笑了笑，說道：「猜的。不過我曾經乾的工作就是通過觀察來推斷事情的真相，你們營地里的人有些警惕，在這裡生活的痕跡不是很久，而且你們對溶洞的情況很熟悉，像是為了躲避某些威脅遷徒至此，等把溶洞情況摸熟就要搬進去了的樣子……當然，以上都是我猜的，但看來我猜中了。」

  田遠行點了點頭，他一邊將自己身上掛著的那些工具卸下，一邊說道：「你很聰明、你的觀察力也非常敏銳，如果在我們白熊部落里，你會是一個很好的獵手。」

  說話間，田遠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水，他走到床邊坐下，咕咚喝了一大口，龐大的身軀和牛飲的樣子真的很像一隻熊。

  「但是你的肌肉不行。」喝完水，田遠行突然蹦出這麼一句。

  啟萬里啞然失笑，接過田遠行的話茬問道：「我看到你們營地里的人個個都是大塊頭，這是天生的嗎？還是你們從小就進行高強度的肌肉鍛鍊呢？」

  說到肌肉鍛鍊，田遠行一下子來了精神，他呵呵一笑，脫掉了皮衣外套，露出裡面的短袖，顯露出極具爆炸力的肌肉。他拍了拍自己岩石一般的胸肌，說道：「不僅僅是我們白熊部落，整個南林半島的人大多都是天生的武者，我們自幼就按照嚴格的方法訓練，肌肉就是我們最可靠的武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危險，如果不能掌握自保的能力，是沒辦法延續我們的族群的。」

  啟萬里敏銳地捕捉到了田遠行話中的信息，卻沒有正面提問，而是試探地說道：「你口中說的危險，並不是其他人類，對嗎？」

  田遠行一愣：「你怎麼知道？」

  「如果陌生的人類是威脅，你們就不會這麼輕易把我帶回來了。」啟萬里苦笑道：「我知道我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看上去應該是一個挺可疑的人物。」

  田遠行發出了哈哈大笑，他臉上露出讚許的神情，豎了個大拇指：「你真的非常厲害，你的智慧並不比房老師要差，你像他一樣，能夠輕易看穿事情的真相、一眼看破人心。你說得沒錯，我們的敵人是邪惡的怪物，而所有的人類都是我們的盟友。」

  說到這裡，田遠行沉聲道：「當然，這世界上並不全都是好人，不過現在已經要入秋了，怪物會越來越多，對於人類來說，即使有自己的私心和貪念，這時候也必須藏起來。我們和東大陸、西大陸那些無憂無慮的人們不一樣，生存才是我們的第一要務。」

  信息量可真多……啟萬里暫時沒打算就這個問題深究，而是饒有興致地問起了田遠行鍛鍊肌肉的方法。

  「從五歲起，我就每天做伏地挺身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下蹲一百個！然後跑步十公里！這些每天堅持！當然，一日三餐要好好吃。最重要的，是鍛鍊意志力！我不管冬夏，都穿著一樣厚度的衣服。最開始痛苦的要死，動不動就想休息一天，但最終我鍛鍊出了強大的肌肉！不管多麼艱苦，不管多麼艱難，每天都會堅持！就算腳重的無法動彈，也要堅持做下蹲。手腕發出奇怪聲音，也要堅持伏地挺身！」

  田遠行驕傲地拍著胸脯，大鬍子一顫一顫。

  這話聽得有點耳熟？啟萬里沒有深想，贊道：「五歲就經歷了如此可怕的鍛鍊，難怪可以有如此強大的肌肉。」

  「你的肌肉也不錯。」田遠行呵呵笑道：「看得出來你也有鍛鍊過，不過還差得太遠了。如果你接下來沒地方去的話，我可以問問房老師能不能讓你留在我們這過冬，你這樣的身體如果在外面亂跑，會被怪物吃掉的。」

  兩人交流了半個多小時，啟萬里也知道了這處營地的一些基本情況。

  他們叫做白熊部落，是南林半島東部海岸的一個中等部落。在他們原來居住的地方有一個部落群，與其他三個中等部落保持著友好距離生活在一起，之前每年秋冬天，四個部落也會一同對抗怪物的侵襲。

  但今年不太一樣。白熊部落的老大，也就是田遠行口中的「房老師」，似乎發現怪物運動的軌跡有些不正常，他懷疑那些遊蕩於部落周邊廢土上的怪物們有了首領，而歷史上，怪物一旦有了首領，往往會爆發出比以往強大數倍的攻擊力，憑藉四個中等部落，很難抵禦。

  白熊部落向其他三個部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認為應該向更強大的部落求助，但其餘部落的首領們認為這意味著他們需要付出物資和勞力去換取庇護，因此拒絕了白熊部落的要求，還嘲笑白熊部落過於懦弱。

  勸說無果，白熊部落只得自行遷徒，早在多年以前田遠行打獵時就發現了黑石山脈的山腰上有那樣一處隱蔽的山洞入口，但略作探索後發現山洞極深、分叉極多，所以暫時放棄了深入。這次遷徒，田遠行提出可以以這個山洞作為據點，所以白熊部落來到附近紮營，由田遠行帶領部落里最強壯的幾人前去探索山洞。

  經過幾天的探索，他們已經基本認定這個山洞中沒有什麼危險，空間也足夠大，除了潮濕一些，是非常好的避禍過冬處，莫說怪物極有可能發現不了此處，即使發現了，憑藉山洞的特點他們也可以做到很好的防守。

  「這兩天我們就要結束探索了，沒想到會在洞裡遇見你。」田遠行說道，「你待的那個地方是溶洞的最深處，發現你的時候我們真的嚇了一跳，以為是具死屍，還擔心洞裡有未知的危險，結果敬業聽到了你呼吸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