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賭一口氣

  不知是不是太累，林疏雪睡著睡著，竟然做起了夢。

  夢裡，她渾身又濕又冷，被什麼人扔在了地上。

  想起身，卻連一個小手指也動不了，只能勉強撐開眼皮。

  一雙黑耀石般深沉的眼眸，燃著隱隱的焰火，正俯視著她，猶如帝王。

  她努力想分辨他的容顏，冷不防，那人伸手，將她的衣裳狠狠撕下……

  「不要！」

  猛然間驚醒，林疏雪大喊著，挺起身子，不住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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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可怕、又好荒誕的夢！

  她怎麼會夢見自己和楚連城……

  難不成是這幾天跟他接觸德太多，日有所思，所以夜裡才會夢到？

  「林小姐。」王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房門口，正看著她，「既然你醒了，就請換好衣服。少爺吩咐，你要繼續培訓。」

  王媽的態度還是那樣，說不上冰冷，也說不上恭敬，一貫的保持自己的分寸。林疏雪卻因為昨夜犯的錯誤，心底對王媽惴惴的。聽見她的話，馬上起床找衣服。

  雖然楚連城讓她「上藥」作為補救，沒有罵她，林疏雪還是能敏感地察覺到宅子裡大家對她的冷意。一路上所有人看見她都不再熱情，打招呼也是淡淡地，連眼神都不與她對視。麗麗就更明顯了，直接朝她翻了一個大白眼。

  楚連城在楚家，是很有威望的，大家打心底里敬重這位少爺。

  林疏雪顯然已經被孤立了。

  心裡澀澀的，卻不能怪別人。

  「今天上課的內容，很重要，我希望你能把每個字記在心裡。別又像少爺的禁忌單子那樣，當成兒戲。」

  王媽依舊語氣平平，說出來的話卻一針見血，正中林疏雪心窩。

  很快，課程已經開始了。林疏雪憋著一口氣，心底里默默發誓，非要好好學會不可。

  然而也不知是王媽教的雨國禮儀實在太繁複，還是林疏雪心裡著急定不下心。她越是想記住那些奇奇怪怪的知識，腦子越是亂成一團麻。

  「所以，如果想要品味『赤霞珠』的味道，酒杯要選哪一種？」

  「啊？」

  冷不丁被提問，林疏雪張著嘴使勁回憶，卻半天想不起方才王媽講的那兩個拗口的名稱。

  「是波爾多酒杯。」王媽看著她，語氣十分失望。「我原以為犯了這麼大的錯，林小姐應該會有所改進。沒想到還是老樣子。我看少爺對你的寬容根本不值得，你這樣的人，最終只會讓少爺失望！」

  好不容易結束了課程，林疏雪默默收拾起資料，獨自跑到小花園裡。

  連番受到打擊，心底里那點情緒降到底之後，反而激起了她那份被掩藏的深深驕傲。

  她可以忍受指責，可以忍受冷漠，但王媽那句「只會讓少爺失望」，卻讓她瞬間絞起了心腸。

  她林疏雪絕對不會讓別人對她失望！

  翻開資料，她發狠地看著那些細小的字體，默默背誦起來。

  「……常見的紅酒杯有勃艮第酒杯、波爾多酒杯……」

  拗口的名字一次記不住，她就反覆地念，直到把它們硬記在心裡。

  她知道自己不聰明，但是笨鳥學上一千遍展翅，總能撲騰起來吧！

  就這樣，林疏雪一個人在花園裡枯燥地背了一下午，依舊不肯停歇。

  「咦，你怎麼對這些東西感興趣。」

  溫柔的男子嗓音在背後響起，林疏雪回頭，看到楚慎之月牙般彎起的眸子。

  被人發現自己偷偷一個人在「用功」，林疏雪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打招呼。

  「二少爺。王媽說楚家的傭人還要學這些，讓我把它們背下來。」

  楚連城伸手拿起她手裡的資料，翻了翻，有些疑惑。

  什麼時候楚家的傭人要學這些小姐和少爺們才需要掌握的貴族禮儀了？

  「王媽是這麼跟你說的麼？」

  「是啊，怎麼了嗎？」

  楚慎之想了想，笑了一下。

  「沒什麼，看你背得這麼認真，有些好奇罷了。」

  林疏雪看了他一會兒，忍不住抓抓腦袋：「可惜我太笨，背了這麼久才記住一半，還老是忘記。」

  看她低迷的模樣，楚慎之竟沒有離開，反而拉著她坐了下來。

  「犯難了麼？不如我來幫幫你？」

  「你？」林疏雪狐疑地看著他，「二少爺自己有事要忙吧，我這點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怎麼能麻煩你。」

  「話不是這麼說的。無論事大事小，讓你為難了，就不算微不足道。何況我不過是個閒人，沒什麼事要做，幫你也是替我自己打發時間。」

  楚慎之的語氣十分隨意，又透著些親切，林疏雪不由自主就鬆了戒備。

  「真的嗎？」

  「騙你我難道有什麼好處麼？」楚慎之白皙的手指翻了翻，找出方才林疏雪反覆默念的那一段，是關於紅酒和酒杯的搭配。

  「我聽你一直在背這個，記不住麼？」

  「是啊，名字太拗口。」

  「其實你把它們弄得太嚴肅了。品紅酒是一件很開心的事，為什麼要去這樣鬱悶地背它的喝法？你看，這款波爾多酒杯的模樣，曲線很柔和，看起來像不像一個美人？」

  男人這麼一說，林疏雪看著圖片上的酒杯還真的挺像一個美女，不由點頭。

  「是有點像。」

  「和美人搭配的紅酒，也跟美人一樣，含蓄、內斂。『赤霞珠』的口感柔美，香氣馥郁。但美人需要慢慢欣賞，它也需要通過醒酒，一點一點地讓香氣揮發出來，品酒的人才能真正品嘗到它最佳的味道，這也就是為什麼它需要選擇杯身偏長的波爾多酒杯。」

  楚慎之一面向林疏雪娓娓道來，一面又指向另一個顯得扁圓一些的酒杯圖案。

  「至於這種勃艮第酒杯，肚子大大的，像不像一個皇帝？」

  林疏雪想起以前見過的皇帝畫像，無一不是挺著肚子，跟酒杯的形狀十分貼合，不由覺得好笑。

  「哈哈，真的好像！」

  就像雪蓮初綻，女子一瞬間流露出的笑顏竟那樣美，只一眼，就撥動了楚慎之的心弦。

  直到林疏雪期盼地望著他，仿佛在催促他繼續往下講，楚慎之才回過神，有些狼狽地掩飾自己。

  幸好女子並沒有察覺他的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