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絕望
2024-04-28 15:54:22
作者: 陌裳
「你不告訴我,或者說我從來沒意識到能讓你如此懼怕的過往,究竟還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起碼這點,你如果要讓我死心,不應該再有所保留吧?我可不信,不僅僅是因為我的疏忽,才讓你如此堅決,甚至在我依然無法割捨你,在你最無法承受的恩情之下,還要如此恨心決意的來對待我。」
他傾身,近她幾分,坐在地上手臂搭在自己曲起的一個膝蓋上,一副她不明說便誓不罷休的架勢。
「告訴我,那個時候,究竟還發生了什麼?除了舊事重演,你最怕的還有什麼?我們當時在一塊的日子雖然多數時候都不太愉快,可我相信以你的心志,並不會因為這些便是能夠動搖的,一定還有讓你無法釋懷的因素才讓你如此狠心的來對我。」
為了讓她真正開口,道出他最想知道的真相,他猶豫了下,甚至給出她最想要的誘惑。
「只要你告訴我,我答應你,視情況而定,如果真的合理的話,我不會再強求你,我可以接受你最想要的那個結果。」
沈芙怔住,這誘惑來的太突然,抬頭看他,她只是有點不太敢相信這最想要的來的可以如此快,姜恕看得清晰,她那雙過於艷麗的眼睛裡,此刻並沒有任何希翼的光彩。
所以……
這個結果不是她最喜歡的,只是沒辦法,才選擇的最安全的方式嗎?
沈芙呀!這樣,你還是要逼我放棄你嗎?
另一隻撐在身後,袖子下的手隱隱握起,他沒有讓她瞧出任何現在不該存在的一樣,卻是在心底已經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怎麼可能做到?而做不到的,他從來不去做,何況他從來不喜歡與自己的心意背道而馳?
芙兒,抱歉,我只想讓你的心扉,再次為我打開。
那邊,沈芙也在為難著,這份為難與昨日的激烈和憤怒不同,更好像是,不知如何開口。
「恨你的因素嗎?該怎麼說呢?其實那個時候我被關起來,很多時候對事情的了解其實是不全面的,也無法擅自下定論,可你當時又不和我說,身邊的所有人都當我是個臨危的病人,一些事很多時候更不敢讓我知道。」
「雖然我努力想要去相信你,相信你們,可那時候,還是感覺這些種種像是無形的烙鐵一樣,一不留神便將我的心神烙的生生滾燙,拿下來便是扯著皮,連著筋的疼。」
她苦笑,眼角不由已經再次劃出淚來。
「你恐怕不知道吧?其實那個時候如果你肯聽我的,就那樣放棄的話,或許我們真不至於走到那一步,我不會是人人喊打,蠱惑了刺淵王朝最有前途皇子甚至是將來英明帝王的妖女,你也不會陷入左右兩難的境況,一切可能都不會是我們所能見到的樣子。」
果然她的心結還是在這裡,而她捲縮起自己的身子,下意識的抱住自己的行為也無形中暴漏了,當時她的無助和現在的追悔,因此她才如此堅定,不願重蹈覆轍嗎?
「姜恕,你不會明白一個女人的無力有多麽絕望,我可以退,可以讓,可以不在乎外面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對你我關係的任何評價,可我沒辦法不去在乎明明該是與我的心最親近的人,有任何背叛,和欺騙。」
「沈家拋棄我,我可以怨憎,沈嫵欺騙我,我可以怨憎,崔錦繡別有用心,我可以還回去,我的母親和弟弟被人奪走謀害,我可以報仇,可我的愛人呀,如果他也覺得我的存在是個錯的,是個多餘的,我該怎麼辦?」
姜恕一愣,知道最關鍵的地方來了,而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認為,他確實是不知道,而且是現在最想知道的。
即便他再怎麼牆強迫自己注意態度,此刻還是不可避免露出幾分急切,想要更快知道所有真相的急切,卻又怕打斷她的思緒,再難探出所有因果來,所以一再壓制自己的心情,讓自己耐下心來聽她說。
「最讓人無力的是,或許連你自己都不知,那時候連你都疲憊的想要逃避開一切了。」
姜恕想到前一世他們被分開前一段時間,有好多時候她欲言又止,好多次明明感受到她的目光,可回頭卻一點也找不到她人的蹤影,那個時候,因為他那個父皇的變相受益,他身邊總是衣香鬢影。
是那個時候,刺痛了她的眼,讓她有了退卻的念頭嗎?
「吶!姜恕!其實,如果你累的話,可以不必這樣的,我身體如今這樣,還能不能好起來都是未知,更別說還有多少日子,我去城外寺廟修養,你將幾個順眼的閨秀接進府中,只要不在我面前,只要不要像那些人一樣逼我做個賢妻良母大度主母,其實是沒關係的,我總不能,離開也拖著你吧?又是退讓一下,其實能讓我們都輕鬆很多的。」
他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好像自以為是的很自負?明明她已經快要隨時都倒下的樣子了。
「別瞎說什麼喪氣話,讓我感覺你都不像以前的你了,不是你說的嗎?我們活著有些事是不能退讓的,一退,我們再也無法前行一步了?」
……
沈芙長嘆一聲,壓著隱隱無法完美掩飾的心酸。
「你不明白呀!你不明白那樣拖著病體活著有多累。」
「你不明白那樣看著你越來越多的走神,越來越多的心神恍惚有多心疼。」
「你也不會明白,我做出那樣的妥協,可能是在為難你的同時,率先將自己煎熬了幾個日夜。」
「你更不明白,最後我面對可能在你眼裡破綻百出的陰謀,其實已經沒有審判的能力,只認清一件事,我再也沒有機會站起來了。」
「沒有機會去找那些虧待我的人復仇,再也沒辦法告訴你,甚至指責你,為什麼要優柔寡斷,拖到不能拖,只能讓情況發展到不得不讓我來面對?你更不會明白……」
她的呼吸好像都是痛的,深沉而壓抑,絕望而幽怨。
「我最後無可奈何,只剩下結束自己一條殘破賤命的無望,究竟有多沉重,絕望。」
「你說你是為我而來,恐怕你不會明白,我是含怨而生的,你想在這個我們共同的新生里,重新闖入我的心扉,姜恕,我問你,你如何將我心裡滿滿的根本放不下任何一個人的怨念驅逐?你如何將那即便在這一世依然無法改變的一些情況驅逐?」
她忍不住刻薄的諷刺。
「為了我?為了我你能殺兄弒父?為了我你可以成為天下最不仁不義甚至兇殘的人?你又當自己是什麼?佛祖?能夠感化我嗎?」
姜恕握住有些激動起來的她,同樣堅定的來問她。
「那你知道我是如何死的嗎?」
沈芙一怔,那份被怨念侵蝕的理智逐漸清醒。
這個她確實是如何都不曾想過的,她知道他回來的時間可能與她相錯不多,可忘記一件事,那他死亡的時間?是不是與她相錯也是不多的?
見她眼中總算逐漸清明過來,姜恕這才稍稍按下心一點,慢慢告訴她那件他從來不曾提起,在之前也不認為必要提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