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有那麼多萬一

  傾身想將她抱起來，抬手看到自己身上一身濕淋淋的，回頭將她之前找來的，給沈濟州做的新衣換上，好像是為了給沈濟州過一段時間穿的，十幾歲的少年，加上出身行伍長個正是突飛猛進的時期，好像生怕到時讓弟弟穿著不舒服，所以有意給做大了一些，如今到是讓他穿的合適。

  布料柔軟，雪緞絲滑，確實極為適合這個時候穿的面料。

  看看針腳和做工，確實是出自她之手，話說回來他是知道她會一點女紅的沒錯，曾經應他所求也給他做過一些手帕或者荷包之類，可那些最終都在不知不覺中不見，他怎麼找也找不到，為此沈芙還負氣，再也沒有給他送過什麼手帕和荷包，自己繡著玩，也不再讓他沾她的女紅。

  衣服的話，還從來沒穿過她親手制的，倒是穿她弟弟的衣服穿了兩次，心裡有點憋悶，或許有一天她能親手為他做一件一副的話，即便是中衣他想也足夠自己寶貝一輩子的了，可……。

  她現在能平靜面對他好像都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照她的說法，她是控制著自己，壓制著自己的才能將他和他的父皇，將他與沈家一切來傷害過她的人區分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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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面對他尚且都如此艱難，若是在強求她來為他用心到如此地步，怕更是強人所難吧？

  深深呼吸一下，壓下心頭湧起的酸澀悲傷，他重新來到沈芙身邊，這才無所顧忌將她抱起來。

  「姜恕，姜恕，別逼我……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剛剛壓下去的心情再次蜂擁而出，而且酸澀來的毫無預兆，傷情，難過，濃濃將他的心頭籠罩。

  再次低頭看向懷裡本能的蹭著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睡的人兒，眼前有些水霧看花的朦朧，他仿佛又看到了前一世支零破碎最後只剩下懇求的她，什麼都不敢想，什麼都不敢求，退到無路可退，逃到無路可逃，往前面走她的道德底線和原則不允許，來求他因為他的執意又不允許。

  說實話，那陣子即便沒有那天後來她將自己葬身在火海了，他也每每都會冒出，她可能真的撐不住，就要離他而去的念頭的。

  所以他害怕，讓人將她看守的更為嚴密，雖然這讓她更感覺自己是個被囚的囚犯，而不再是作為他的妻子，甚至一個自由身的人了，他依然無法放鬆警惕，雖然這樣名為愛的保護在最後證明他其實什麼都保護不了，他最後也為自己的愚蠢和遲鈍付出了他的生命無法承受的代價。

  如今一切重來，還要讓那樣的事再重來嗎？

  她已經決意放棄？他如果再堅持下去，對她真的是一種好事？可世間之大，除了自己，他上哪兒相信真有一個人比他還要愛她的來珍惜她？無論她怎樣的心情，怎樣的脾氣都不想離開？

  而且她這份與她的理智相反的對他的依偎和依賴……

  讓他怎麼忍心？怎麼忍心放下她？

  萬一她還愛著，只是生怕兩人再走入那樣的絕地，萬一她還藏著自己的心事，只是理智的決意讓她忽略了自己真正的想法，萬一……

  有那麼多萬一，有那麼多可能。

  她在他那般重傷之下不曾舍下他獨自求生，她在他那麼不顧後果的即便是為救她重傷的情況下第一反應還是責怪他的不自重，她寧願拖著他寸步艱難，不敢將他放在她不放心的任何角落，即使她走的可能並不遠……

  「姜恕，求你了，去愛別人吧！」

  她是懇求，是祈求，不是厭惡，或許主觀上是為了從此一別兩寬，各自相安的前程，可她在無意識之下，還是想讓他也收穫幸福，而不是和前世一樣，寸步艱難的。

  這樣情況下讓他怎麼捨得下？怎麼放得下她？

  即便繼續前行依然有著太多的不可預知的災難，可與沒有她的奮鬥相比，煎熬著的劫難也會是前行的動力，要退卻嗎？要退出嗎？不！他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的，而剛才失落中升起的那份退卻，現在更是無法找回來。

  「芙兒，芙兒，你倒是讓我如何放下你？我放不下呀！也不想放，如果真的無法再愛，即便是恨著，也別再離開，好不好？」

  他將她更緊的擁在自己懷中，可能因為太過強烈的心愿，可能因為他的手勁兒真的大了，沈芙半晌兒從睡夢中轉回神來，卻是睡眼模糊意識混亂的，模糊之中感覺到從他臉上掉下來的濕潤，抬手胡亂的給他抹著，也忍不住念叨著。

  「姜恕，你怎麼又哭了？明明是個男子汗，可好像總能看見你哭，你臉已經長成如今這樣子了，再哭的梨花帶雨海棠含春露的，你還讓女人活不活呀？」

  同樣的嬌嗔同樣的抱怨，甚至連那抹在他臉上手的溫度都不曾有所改變。

  這怎麼可能是個心有恨意的女子有的溫度？怎麼可能不是他記憶中那麼一樣的妻子有的溫柔？

  「姜恕，你長這樣可真別愁眉苦臉，雖然臉上沒有淚可看著就讓人感覺在流淚一樣，讓人心疼死了，你是男人，我的丈夫，我可不想一直要是來接你眼淚的那個，而且身為你的妻子總是被你的風頭蓋過去，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可別哭，千萬別哭。」

  怎麼可能不愛？怎麼可能是恨？

  她清醒的時候有多堅決，就對自己有多狠心，不是不愛，是她不允許自己再愛上他了吧？

  「你說，有一天我想離開你了怎麼辦？我上哪兒找一個怎麼看都不膩，怎麼看都美的像是畫中仙的夫君去？人家都說夫妻總有兩相厭的時候，可姜恕，我覺得吧！如果有一天我不愛你了，光是你的皮囊都能讓我無法捨得的。」

  「而如果你的皮囊也無法避免時光的雕琢的話，看到你這雙眼睛，如果還是這個時候的這般溫柔的話，我想我就足以熬過剩餘時光，與你一起成為一對兒頭髮花白的老頭老太太了。」

  「本來也是嘛，我們錯的年紀本來就不大，你老了我也老了，只是你這個身份吧……別到時候去找年輕的小姑娘，反倒忘了我這個結髮妻就可以，不然，我也一定會不要你的。」

  「芙兒，芙兒……」

  放不下，放不下呀！他承認了，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他可以放下的話，唯獨不能放下的，便只是她，只剩下她一個。

  「我們不爭了好不好？不分開好不好？」

  沈芙卻畢竟是在意識朦朧中的，而且因為之前的精神上的疲憊，讓她根本無法撐著太久，念叨他完後，倚著他的肩膀再次睡過去，留下清醒的姜恕，卻再也無法回歸平靜。

  她贏了，他覺得她其實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讓他無法掙脫，不能沒有她，她如果真有心做些什麼，他其實根本無力抗衡的，她不知道，他想讓她知道，可她清醒的時候好像也不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