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抱怨

  「女兒，你是不知道今天芙蓉苑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你絕對想不到，那個小蹄子能做出這種事來，更重要的是，你父親今天竟然也站在她那邊，還專門過來警告了我一趟，你說這是什麼意思？」

  沈嫵隨便想了一下，不難猜出其中因素。

  「什麼意思，肯定又是你這邊漏了馬腳還不自知，卻已經明顯讓人家知道了，父親這麼多年一直寵的也是你，起碼外人都這樣認為，而芙蓉苑的嫡女院子裡發生這麼大的事，你這個主持中饋的姨娘卻不盡職盡責反倒指責嫡女辦事不妥，這若是讓外人知道該怎麼說父親這個當家的？」

  「即便父親不在乎這個亡妻留下的女兒，可白家在乎著呢！白家現在的作用其中一個就敵得過我們這些院子裡的多少女人？娘親，我說你也不是人家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了，你和父親都已經這麼多年了，怎麼還認不清現實呢？他最在乎什麼，你還不明白嗎？現在你拖他後腿，無疑就是在逼著他和你分道揚鑣。」

  黃姨娘臉色微變，而且是很不好的那種，可想到自己如今最大的依靠，除了這個女兒也便只有沈闌可以依靠，沒了他們，她手上再多的錢財也是個無所依附的無根之葉，所以此刻心中再多的不滿和委屈，還是瞞下來了。

  雖然心中也不免感嘆，今天本來想找自家女兒抱怨一下紓解一下心中的怨氣，倒是不想，女兒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注意連她這個做娘的念叨也是嫌多餘的了，不由悲苦，卻還是再次讓自己強顏歡笑起來。

  「嫵兒，你看，娘這不是只是和你說一說私房話嗎？這些不懂事的話，自然不會在外面說給旁人聽，你是娘的心頭肉，這些只有最親的人能知道的，自然只能跟你說，你哥那個人，畢竟是個男人，總不能拉著他說這些女人家的碎嘴不是？」

  沈嫵眉宇上染上怵色，正因為這樣，正因為這樣，她才更清晰的看到嫡庶之間的區別，更清楚的意識到自己是個庶出對於自己來說，自己的母親來說，其實是個多麽重要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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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都說有個什麼樣的母親便有什麼樣的孩子，孩子的價值觀，取決在最親近的那個人的價值觀，而大多數孩子可能沒有父親的陪伴，卻很少沒有母親的陪伴，即便這個母親並不成功，例如她的母親。

  沈嫵清楚的記得，對於沈芙這個嫡出姐姐的怨恨，最初其實是來源自自己的母親的。

  沈芙長的精雕玉潤，就連小時候也是靈氣精緻的如同神子廟裡，雕刻的最精緻的坐前童女，小時候，那還是孩童時代根本沒有嫡庶之分的最真的階段，沈芙可能不是唯一漂亮的小姑娘，可是卻是一群漂亮的沈家孩子之中，最耀眼的那個存在，一如現在。

  而那個時候耀眼，是真的讓人耀眼，小孩子還什麼都不知道，誰最漂亮，最喜歡與人親近，便自然而然玩在了一起，那個時候沈府的正牌夫人還在，那個時候沈濟州還是個只會跟在沈芙後面跑的跟屁蟲弟弟，沈芙還是個護佑弱小的盡責小姐姐，即便是她這個庶女，也是真的喜歡著這個小姐姐的。

  可從什麼時候起，去找沈芙的姐妹弟弟原來越少，然後，她也被管制起來，很少在能出門找他們玩。

  「整天盡跟著那小妖精一起，人家是嫡出，你一個庶出，能是一塊玩的關係嗎？」

  那個時候她才知道，原來所謂的關係，是要靠出身嫡庶之分才能夠【做朋友】的，原來他們同樣身為沈家的女兒，同樣被稱作小姐，盡享錦衣玉食，原來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的，而這個差距，是後天努力根本無法達到的，唯一可以爭取的是，自己的孩子不至於落到和自己一樣的處境。

  而在這種抱怨中長大，她可以說算是已經習慣了，但在越來越清楚的認識中她也更清楚與沈芙之間的差距，所以在母親的怨聲中越是反感壓抑，對沈芙的仇恨越是積怨甚深，母親是她的母親，她沒得選擇，她所做的一切也是想改變她的命運，她沒理由反抗，越是長大她越是明白這積怨所導致的後果有多大，她她擺脫不得，所以只有恨。

  恨不了讓自己的母親變成這樣怨婦的父親，因為天下男人都一樣，她恨不得自己，因為已經出生，生不逢時也無法回爐重造，恨不得院子裡的其他姐妹，因為她們還不如她，不值得她恨，只有出生比她優越的沈芙有資格承擔這一切。

  表面上還要與她【姐妹情深】，可也因此，她更清楚沈芙在資質上與她的差別，她自認為沈芙是事事不如她的，就連心智都是如此單純可笑，竟然真的相信她的好意陪伴？可她不必如她，一個嫡女的身份，一個白家外孫女的身份足以掩蓋她一切不好，然後更恨，恨到骨子裡的難受，還要每天來面對這個滿是怨言的母親。

  「娘，有這抱怨的功夫，還不如想想，如何才能讓你的目的，更完美的達成，而不至於在爹那裡，在外人那裡落到不是才是。」

  她貌似好脾氣的建議，手上開的正好的梨花枝卻給她殘忍的折斷，一枝還在綻開嬌俏的梨花白，徹底碾碎在她的如蔥指尖，夭折，無聲。

  這件事終究還是在某些人心目中激起了特別的波瀾，雖然也同樣也是沈芙想要的，可顯然，一些她不喜的，也緊隨而來，比如那些不長眼的以為她不過只是發發大

  小姐的淫威，並沒有確切的本事，在沈府之中足夠的後台，雖然她處理自己院裡家賊的舉動，就連沈闌這個家主也說不出個責難的理由來，最多只是不喜她如此決絕狠辣的做法。

  可話說回來，這深門大院裡的女人，幾個是手上乾淨的？之前她是不屑，卻讓他們當做是懦弱，所以她深知會引起這些人的不滿，卻並不認為，足以讓她放在心上，畢竟她重活一世，也是沒想和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的。

  也正因為之前她的那份不屑，讓他們認為她好欺負，如今讓她更清楚，沈府之中，她確實是沒有什麼依靠的，可他們不知的是，她如今並不想靠他們任何人，她是要用自己的雙手，來一一毀滅他們的美夢而來的。

  這之中最安奈不住寂寞的，怕就是養了一個好女兒，自己卻沒那份隱忍和氣度的黃姨娘，以及自視甚高的大伯母了，另外也就是自認為如今位份是沈府之中最高的，最有說話權的老太太。

  這事還是在當天的事過後的第二天，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先前威風凜凜的處理了自己院子裡的不安分份子，她這些天借裝病故意避開這些人躲個清淨的企圖，也徹底打破，第二天只好乖乖梳妝打扮，規規矩矩去給老太太請安。

  臨走之前曲娘還不放心的交待她。

  「昨天發生這麼大的事，你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卻在家主與主持中饋的姨娘面前做了這麼大的事，實際上算是逾越的，你昨天將你父親以律法堵的死死的，他即便不認同你的做法，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當時若是手軟，便是讓外人以為他治家無方，女兒院子裡這麼重的偷盜罪都個決斷，可老太太和一娘們那邊不一樣。」

  「婦人家，沒那麼多大局決斷，即便清楚，加上身份和輩分在那丟著，也不會放下面子認同你的做法的，就算她們畏懼你昨天的決斷果敢，可絕對拉不下顏面，勢必要在別出找回面子的，所以今天請安勢必不能平靜，你要小心應對，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必多做其他，適可而止，方可進退自如。」

  沈芙將她給她披好的披帛拉好，回身這才安慰似的乖乖和曲娘道。

  「曲娘，放心吧！我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孩子了，我長大了，會保護自己，也能保護你們的，我所做的事，這裡都有分寸。」

  她敲敲自己的心口，認真的像個一瞬間長大的姑娘，這是讓曲娘欣慰非常的，忍不住又扶扶她的鬢角，捋著那已經及腰的如墨青絲，欣然道。

  「好，曲娘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