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重生

  沈芙被人推進了祠堂裡頭，趔趄了兩步，沒等站穩，就聽見自己身後的婆子高聲道：「三小姐，您啊，就在裡頭好好地反省反省吧！老夫人說了，什麼時候四小姐身子好了，再放您出來！」隨著她的話音落下的，是一陣上鎖的咔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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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芙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些不悅來。她當了這麼些年的王妃，除了臨死前的女官董氏，已經許久沒有人對她失敬過了。

  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祠堂內熟悉的布置吸引了過去。

  她一向記東西很牢。

  沈嫵落水；祖母苛責；罰跪祠堂……

  就連今日榮錦堂上坐著的幾個婦人，都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沈芙腦袋一個激靈，捂住了自己的嘴，美眸中盛滿了不敢置信。

  她難道是回到了過去？

  這個認識讓沈芙震驚的同時，卻又被莫大的欣喜所席捲。

  回到過去，再經歷一遍，她何德何能，竟被這樣眷顧！就算這一切都只是一場美夢，她也認了！

  她沈芙在火中沒有死，反而回到了雍熙十三年！現在的她不再是那個未老先衰的婦人，而是十五歲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沈芙！

  沈芙豁然將眸子抬起，看向祠堂正中間供奉著的沈家列祖列宗的靈牌。

  她懷揣著興奮，一步步地走近那些靈牌。但是理智告訴她，即便她有多痛恨沈家，也不能將這些靈牌掃到地下！

  是的，在這個宅子中，沈芙厭惡的不是沈闌，不是沈嫵，不是黃姨娘，也不是老夫人，而是整個沈家！

  她的確不能意氣用事。

  她要將這些人一步步親手送入地獄！

  沈芙屈膝在蒲團上跪了下來，雙手合十，看似虔誠，雙目中卻是不屬於這個年齡的仇恨。

  「列祖列宗在上，後輩沈芙誠心祈求各位祖宗，祈求你們開開天眼看我沈芙。傷我一分者，我必十倍百倍還之；傷我十分者，我必讓其以命償之！沈家現在有多富貴榮華，我便要將這一切表象攪亂，讓每一個沈家的人，都生不如死！」

  「不！不是生不如死。」沈芙紅唇一開一張，從那紅唇裡面吐出來的一字一句皆擲地有聲。

  「我要讓每一個沈家的人，都心想事成！」

  你想仕途豁達，我便要讓你被一貶再貶。

  你想嫁得如意郎君，我便要讓你嫁給那等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

  你心中想的是何等好事，我就讓你成的是背道而馳！

  我要讓你們日日活在地獄，為我母親和弟弟的死去付出代價！

  對！弟弟！她還有弟弟！

  沈芙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想要去看看沈濟州，但是看到被牢牢鎖上的門，又犯了難。

  恰巧這時候，外面有人爭吵了起來。

  沈芙附耳聽去，這聲音她十分熟悉，正是玲瓏。

  「媽媽，您這話說的，就不能通融一下嗎？我給我們家小姐送些點心都不成嗎？」

  「玲瓏姑娘說的這是什麼話，老婆子也是奉命行事，姑娘這話說的倒好像老婆子做錯了事似的。」聲音是剛剛鎖門的那個媽媽的，「你見過哪個人被罰跪祠堂還可以吃東西的？」

  「媽媽，就通融一下！一下都不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只是這天下從來沒有白得的便宜。你既想看三小姐，那就得拿出來點誠意吧。」

  沈芙聞言，便知這婆子是想受賄。

  畢竟在這種大家族中，有頭有臉的不過是那幾個夫人小姐身邊的大丫鬟，這種普通的婆子丫鬟自然是想盡了法子掙錢，說到底也是迫於生活，這些婆子自己家裡頭多半還有嘴張著要吃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話說的還是在理的。

  玲瓏也聽出了婆子的意思，將手上那副明晃晃的銀鐲子褪下來，不動聲色地塞到婆子手裡頭，笑道：「媽媽這邊跟著我們家小姐受累，也是不容易的，奴婢手頭上的這些東西，雖算不得多，但也是奴婢的一些心意，只盼能給媽媽打打牙祭。」

  媽媽將那副鐲子擱在手裡左右看看，又斜睨玲瓏一眼，玲瓏見她看過來，忙陪著笑。媽媽揚了揚下巴，道，「過去吧，不過只能說兩句話，你可仔細著點，別到時候連累了老奴我。」

  「哎！」玲瓏巴巴地點了點頭，提著裙子拾階而上，就差撲到門上面了。她輕輕拍拍門，聲音也不敢大了去，喚道，「小姐？小姐……」

  「我在。」沈芙隔著一扇門，低聲回應玲瓏。

  玲瓏聞言，哀哀道：「可惜夫人去的早，奴婢也沒什麼大用處，都怪奴婢，讓小姐受委屈了。」

  「怎麼可能是你的錯，傻玲瓏。弟弟回來了嗎？」

  玲瓏道：「少爺還沒回來，學堂散學還要等兩個時辰呢，小姐餓不餓？午飯都沒來得及吃，他們這些奴才平時也沒見這麼盡責，連些糕點都不能送進來！」

  玲瓏說到最後，因為氣憤，聲音免不了大了些，那旁婆子立刻咳嗽兩聲，玲瓏便噤了聲。

  「你去看看弟弟吧，看看他那邊吃穿用度怎麼樣，有沒有受苦。」

  「小姐，您都這樣了還關心小少爺的吃穿用度呢。」玲瓏嘟嘟囔囔，只是後面的話忍住了，沒說出口。

  小少爺可未必關心您呢。

  沈芙自然是知道的，沈濟州和沈嫵走的近些，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們二人才是親姐弟。

  若是換做上輩子，沈芙也是不介意的，但是重活一世，她好歹明白了些箇中道理。

  捧殺，扼制。

  這便是沈嫵的目的。

  沈嫵接近沈濟州，本身就是不懷好意的。

  就連最後沈濟州的死，都是和沈嫵脫不了關係的。

  沈芙的目光漸漸冷下來，她道：「還有小廚房有個丫頭叫做蘭草，你去和她看能不能套套近乎，打好關係。」

  「蘭草？」

  「對，一個小丫頭，多給她些好處也沒關係，一定要和她打好關係。」沈芙道，「就這些，你可記住了？」

  玲瓏忙應允。

  「你去吧，別在這裡呆著了，怪冷的。」

  「那小姐你……」這天氣小姐跪在這裡，膝蓋還要不要了？

  「不必擔心我，死不了。記得我交代你的事，一定要儘快做完。你且放心，我在這裡面頂多就呆一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