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算計

  「是妾身考慮不周，還是姨媽想的周全。嫵丫頭那邊傷了身子，妾身先回去照料嫵丫頭罷。」

  「退下吧。」老太太揮了揮手。

  見黃姨娘走遠了，老太太重新看向了剛剛默不作聲的老大媳婦兒，隨口問了一句：「嫣丫頭的婚事挑的怎麼樣，可有主意了？」

  沈嫣是沈家的二小姐，大小姐沈婭早些年為了給大伯一家打通官路，送給了一個六十多歲的大官做了續弦，沒兩年就仙逝了，那件事本來就是大伯一人決定的，大伯母因為這事兒還和大伯鬧了許久的不愉快，但見大伯絲毫沒有歉意，緊接著納了一房又一房的美妾進府，這才打起精神來，畢竟她還要為沈嫣考慮。可大伯和大伯母現在已經全然沒了感情，相敬如賓，貌合神離。

  所以在沈嫣的婚事上，大伯母是下了很多的心思的。

  可是大伯畢竟比不得沈芙的父親沈闌，沒那分精明的算計，氣的大伯母總是罵他庸才，那些僅有的花花腸子全都用在了美色上面了。

  那些願意迎娶沈嫣的，大伯母一個都看不上。大伯母心氣兒高，一輩子僅剩下這麼一個好女兒了，自然是希望嫁的好的，只可惜大伯的官位……

  好容易看上一個永安侯世子，雖然永安侯已經沒落了，但是家底也是有的，沈嫣嫁過去還能做個正室，但上個月花會，自己探了探永安侯夫人的口氣，那貴婦一開口就是：你們家姑娘？沈芙？

  沈芙！沈芙！

  問起來沈家的姑娘全都是沈芙！沈家的富貴人家看不上，人家看上的是沈芙的母族白家，白家世代忠心耿耿，祖輩都是軍中摸爬滾打出來的人物，驍勇善戰，在朝堂上就連皇帝也是要敬重他們兩分的，可是自己呢？想想自己那個不成器的相公，大伯母就更來氣。

  

  在她看來，完全就是沈芙阻了沈嫣的道路，所以現在一有機會，就在老夫人面前給沈芙上眼藥，只要沈芙過的不快活，她就能稍稍解氣。

  只是她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沈芙，永安侯夫人可是連沈家一句都不願意過問的，沈嫣想嫁進永安候府？那恐怕要再等百年了！雖然永安侯常氏這些年有些沒落了，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自己兒子也是這些年京城中的新秀，多少貴女眼巴巴地想嫁，她都看不上，就憑沈嫣這個不入流的女子？

  永安侯夫人只怕要嘲諷地沈嫣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大伯母心中酸的直冒泡，但她不敢在老太太面前透露半分，畢竟在老太太這人，嘴可不太嚴，她雖然不喜歡沈芙，但是礙於沈芙母族那邊實在是強大，只敢在背後給她使使絆子，明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大伯母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兩輪，回道：「挑了許久，也沒有合適的。不是媳婦眼界高，而是那些個青年才俊，眼裡頭只有咱們那位三丫頭，我家嫣丫頭實在是入不了人家的眼。」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是說三丫頭？豈非那些願意同咱家結親的少年才俊，看上的都是三丫頭？」

  大伯母點點頭。

  老太太鼻子裡哼笑了一聲，一張蒼老的臉更顯鋒利刻薄之態：「她好歹帶了一個沈姓，白家那邊再怎麼護著她又能怎樣？人是咱沈家的，起碼三丫頭的婚事咱們還是能決定的。」她瞧了一眼旁邊坐著透明人一樣的宋姨娘，繼續道，「大不了到時候有合適的人，先給三丫頭定下來，到時候再說三丫頭患上了惡疾，這婚事總不能退吧，當咱們家好欺負？便讓嫣丫頭出嫁就好了。」

  大伯母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果真是風月場所裡面出來的女子，恁是上不了台面，這樣的下作手段都能想得出來，真是沒腦子。

  可這老太太做久了下等人，最厭恨別人反駁她，大伯母生怕觸了這老虔婆的逆鱗，只好猶猶豫豫地道：「這……不太好吧。」

  老太太道：「哪裡不好了？我看這辦法，就很不錯！我給你踅摸著，你且好好教育嫣丫頭，咱家雖然男孩子不太多，但這女子出閣也是能給咱沈家掙得滿門榮耀的。」

  大伯母給老太太行了禮，算是應了下來，但那眼睛可是骨碌碌轉個不停，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主意，沒一會兒就藉口退下了。

  宋姨娘適時起身，接過旁邊丫頭手上的茶水，給老太太奉茶，低眉順眼地，似乎誰都能踩一腳。

  但就是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女人，在沈家呆的時間比黃姨娘都長。

  最主要的是，她討得老太太歡心。雖然在侍奉夫君方面，她容色平庸，又不能給夫君帶來榮耀，但她卻懂得討好老太太，又不大喜歡多嘴，是個悶油瓶子。有的時候哄得老太太開心了，老太太也會在沈闌面前有意無意地提點兩句，當晚沈闌便會去宋姨娘房裡頭過夜。

  但是就因為宋姨娘這種唯唯諾諾的性格，老太太就算在宋姨娘面前說什麼，都是放心的。

  畢竟這就是一條狗，狗怎麼會背叛主人呢？

  只是老太太今日心情有些不大好，連帶著對宋姨娘也沒了好臉色，道：「你也退下吧，我乏了。」

  「那妾身伺候老夫人睡覺。」

  宋姨娘裝作沒看出來老夫人的厭煩一樣，垂著眉眼將老太太扶上床，然後退了出去。

  只是她沒有回自己的宜山院，而是轉了步伐去了小廚房取了些點心來，帶去了祠堂。

  那邊沈芙跪著，又不可能有人好心幫她，這宅子裡面的人本心早就被熏壞了，自己若不去看看，只怕沈芙的身體是要勞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