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三言兩語斷得乾淨
2024-05-13 04:31:19
作者: 聽雨眠
夜風呼嘯,一場突如其來的山間夜雨讓四周的溫度驟降。
整個世界仿佛被「噼里啪啦」的雨聲淹沒了。
唐綰背對著窗台,深吸了幾口氣,鼻尖皆是濃厚的腥土氣息,待壓下鼻尖的酸澀,往床榻的方向走去。
可走了幾步,卻又僵在原地,閉了閉眼,沒忍住轉身打開窗戶的一角,往外看去。
蕭澈依舊站在原地,就像是一柄經過歷練的利劍,渾身上下皆是寒意。
唐綰感覺心也一同被雨淋了個徹底,指尖扣住窗欞的邊沿,指甲微微發白。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但那人就像是沒有溫度的石雕。
她深吸了一口氣,快步推門往外走去。
「姑娘!」半夏見人終於開了門,心裡一松,旋即將手裡的油紙傘遞了過去。
唐綰撐著傘,一步一步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朝著雨中的人走去,隔著這一片雨幕,和幾米外的蕭澈對望。
他全身濕透,束著的長髮貼著後頸上,纖長的眼睫毛上沾滿了雨水,渾身冒著森冷的寒氣。
唐綰既生氣又心疼,伸手拽著他的袖子,將人扯到長廊下,又後退了幾步,在離蕭澈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蹙著眉頭瞪了他一眼,卻見他勾唇雲淡風輕地笑了下,旋即往前邁了一步。
「站住。」她冷聲道。
蕭澈邁出去的腳就像是被釘在原地般,可身子卻還是下意識地朝著她的方向傾了傾,他發梢滴著水,雙眸籠著些怯意,定定地望著她。
唐綰吸了吸鼻子,不去看他受傷的眼神,沉聲問道:「你這些天做的戲都是為了今晚吧?將自己做為誘餌,就是為了剪除敵人的羽翼?」
蕭澈雙眸灼灼地望著她,點了下頭,卻沒有開口。
他黑漆漆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情緒,唐綰見他這副敷衍的樣子,心裡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她沉下肩膀,嗤笑一聲道:「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了?」
對面的人依舊沒有開口說話,但一雙黑潤的眸子瞬間掀起波瀾。
「蕭澈,我一直想要的是平靜的生活,」唐綰擰著眉頭短促道,話罷,身子不可遏抑地顫抖起來。
蕭澈感覺心口突然被扎了一刀,撕心裂肺的痛苦從脊柱猛然竄了上來,他捂住胸口沉聲道。
「你知道嗎?你尚未出現時,我的生命暗無天日,我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前行,即使沾上了一身鮮血,也未曾在意過半分,可如今我這般惶亂、怯弱,都是因為你。」
「那麼你如此糾纏,是想將我也拉入黑暗嗎?」唐綰壓了壓心裡複雜的情緒,語氣中帶了些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強硬。
話罷,她抬頭對上他的雙眸,見他眸底閃著暗淡的幽光。
下一刻他發出一聲低低的嗤笑聲,眼底那抹哀痛隱去,黑眸在濃濃夜色中泛出了些森寒的光,偏執又桀驁。
「你逃不掉了,從我掀開車簾見到你的那一刻開始,從你將我推倒的那一刻開始,你就逃不掉了,我蕭澈認定的人,縱是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至死不休。」
唐綰不可思議地睜大了雙眸,渾身僵住。
耳邊就聽見他繼續道:「不管你我之間的障礙是何人,就算是唐營和唐墨,我都會一一除掉。」
蕭澈嘆了口氣,見她一副被自己嚇壞的模樣,想上前,卻又怕再嚇著她,緩了緩心神,下意識地將語調放輕了些,「你快進屋,擔心著涼。」
話罷,他垂下眼眸,突然轉身徑直往外走去。
唐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不由地被他氣笑了。
他竟然用如此坦蕩的語氣,說出這樣偏執的話來。
唐綰感覺得頭皮發麻的同時,卻又覺得蕭澈說這樣的話似乎也沒什麼不對的。
下一刻,腦海里卻又不可抑止地開始上演她跑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的戲碼。
唐綰無奈地笑了下,蕭澈僅用三言兩句就將她方才的猶豫斷得乾淨,她可沒有信心再次從蕭澈的身邊逃開。
而且,她再也不想再逃了。
他說的沒錯,或許從他救下她的那一刻開始,他們的命運早就已經糾纏在一切。
但是不代表她要現在就原諒蕭澈。
這個人不給他點教訓,下次他還會如此。
想到這裡,唐綰使勁地閉了閉眼睛,露出了一抹認命的笑。
這時,雨勢漸漸小了,但那山間的夜風呼呼地吹著,夜色里皆是濕冷的土腥味。
「姑娘,快進屋,山里夜風涼。」半夏緩步上來,伸手接過唐綰手裡的油紙傘,扶著她往房內走。
關門之際,半夏朝著長廊下的一處屋檐打了個手勢,旋即有一道黑影從屋檐上躍下,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蕭澈深吸了一口氣,一腳推開了院子的大門,在寂靜的夜裡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響聲。
一側就有一人急急迎了上來。
只見蕭巳見自家少主渾身濕透的狼狽樣子,不由愣了下,脊背挺直幾分,抬頭去看他的臉色,發現他神色陰沉得恐怖。
他不由心裡一沉,顫聲問道:「少主、這是、被少、夫人給趕出來了?」
話音還未落下,就見少主猛地轉頭朝著他看來,眼眸就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般。
「少主先換上乾淨的衣袍先,莫著涼了。」蕭巳小聲勸道。
卻見蕭澈閉了閉眼,眉眼間皆是郁色,再次睜開眼時朝著他瞥來。
他嚇得手心沁出些冷汗,卻還是大著膽子道:「少主沒按著卑職的話做嗎?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你這是……」
大概是還手了,還還口了。
蕭巳嘆了口氣,在少主森寒的目光中垂下腦袋,嘟喃了一句,「可卑職也沒讓少主用苦肉計啊,您後背有傷,這下淋了雨,這可如何是好?」
下一刻,就聽見一道冷冷的聲音落下。
「她生氣了,我剛才又惹她生氣了。」
他方才控制不住地將自己惡劣的心思都露了出來,想來此刻她定是怕極了自己了。
蕭澈眉頭狠狠壓住眼睛,頓時覺得呼吸困難起來。
蕭巳猛地抬眸,見少主側了下身子,別開了臉,望著台階下的夜色,但他還是看見了少主眼角通紅,心裡不由嘆氣。
自家少主是什麼樣的性子,他最清楚,少主性子起來時,誰也勸不住。
過去虞姑娘還能勸些。
但是,就在虞姑娘離開的這半年裡,性子愈發的偏執了,誰說也沒用。
他思緒飛轉,心裡亂成了一團,此刻十分想念景公子,如果景公子在,也不會他一個人出這些餿主意。
心裡糾結萬分之時,一陣涼風迎面襲來,下一刻,就見蕭久單膝跪在長廊下。
蕭澈黑眸頓時一斂,沉聲問道:「發生何事?」
言語中的急迫似要掀翻屋檐。
蕭久縮了縮身子,回道:「少主離開後,少夫人笑了。」
「什麼?」蕭巳聞言,發出了一聲驚呼,「被少主氣笑了?」
蕭久愣了下,點了下頭,可下一刻又搖了下頭,「是又不是,半夏的手勢是說,沒事了,大概是少夫人已經原諒少主了。」
「原諒了?」蕭巳雙眸瞪大,一臉不可思議地側眸去看自家少主,見他也一臉茫然,眼睛錯愕地眨動著。
「是,半夏是這個意思。」蕭久繼續道。
蕭巳猛地呼出一口氣,定定地看了自家少主片刻,感慨道:「看來還是少主的法子對少夫人管用。」
「我的法子?」蕭澈纖長的睫毛飛快地眨動了幾下,神色出現了片刻的木訥。
蕭巳重重地點了幾下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少主的苦肉計啊!」
可話音剛落下,就見自家少主身子搖晃了下,突然往後倒下。
蕭巳和蕭久驚慌失措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身子,耳邊就聽見他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嗤笑聲,「苦肉計?」
蕭巳點頭,就見蕭澈頓時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定是傷口碰了水了……」
「不好,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