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他掏心刻骨地愛著

  夜空漸漸暗了下來，整個天幕不見半點星光。

  半夏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對著趴在床榻上的唐綰輕輕喚了一聲，「姑娘，少主來了。」

  卻見那扇楠木屏風後映出來的纖細人影似是愣了下，旋即用錦被捂住了腦袋。

  半夏歪頭又朝著裡間走了幾步，心裡疑惑不解，方才明明還好好的，怎的這就生氣了。

  幾步路，她就將今晚的一切都過了一遍，忽然想起了那隻三色梅花鹿，不由得明白了過來。

  姑娘定是吃醋了。

  半夏瞭然於心，又輕聲喚道：「少主應該是來向姑娘解釋來了。」

  只見這話一落，就見她突然從錦被鑽出頭來，一雙很明顯哭過的眼睛也跟著露了出來。

  半夏剛想上前，卻聽見有一道腳步聲從門外蔓延而來。

  她垂下腦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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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綰猛地深吸了一口氣，挑眉朝著腳步聲的方向看去時，不偏不倚地對上了蕭澈那雙黑潤的眼眸，她頓時如臨大敵，渾身的防備頓時豎了起來。

  瞪一雙通紅的眼眸去看他，死死咬著牙齦，又扯了扯錦被，將腦袋包裹住。

  下一刻，耳邊就有一道低低的嗤笑聲響起。

  她氣得感覺心臟都要炸開火花來了，猛地鑽出錦被，卻被近在咫尺的身影嚇得渾身一哆嗦。

  只見蕭澈半彎下身子，他的臉龐離她不過半尺。

  他眉目皆是得意地輕笑，唐綰心裡的怒氣頓時涌了起來，身子往後坐起，冷聲質問道：「你來做什麼？」

  蕭澈抿了抿薄唇，此刻明明心裡慌得很，但面上卻又保持著一貫的冷靜，他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道：「綰綰，你聽我說，今日的事……」

  「你騙了我？」唐綰冷聲打算他的話，雙眸含著熱淚，卻又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你又利用了我？」

  她咬著下唇，模樣看起來委屈極了，眼裡含著眼淚，蕭澈感覺自己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

  明明蕭巳已經給他想好了無數的解釋的話，可到了這一刻，他卻半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喉間兜兜轉轉，卻只憋出了一個字，「是。」

  唐綰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喉間，在蕭澈進來的之前，她幻想過無數他可能解釋的話，甚至還考慮了該不該原諒他，畢竟自己這般喜歡他。

  但是這人就是如此，總能將她的真心置於腳下反覆踐踏。

  她將到嘴的質問都咽了回去，梗著脖子，抬手指向門的方向，冷聲道：「既然如此，請你離開，我不想再見到你。」

  這句話落下後，房內出現了片刻的死寂。

  蕭澈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女子，見她烏沉沉的眼眸里滿是失落，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模樣說不出來的倔強。

  他一下子語塞了，這一刻才意識到自己又錯了。

  蕭巳說事情到了現在，只有哄一條路，可是方才對上她那雙清亮澄澈的眼眸，他卻突然不想說慌騙她了。

  「蕭澈，你想怎麼樣？」唐綰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聽見她用沒有半分溫度的聲音喚自己的名字，蕭澈心一下子沉了下來，眉骨酸澀，伸手想去握住她的手腕，卻意料之中地被她避開了。

  她繼續問：「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還會再騙我嗎？」

  蕭澈一下子被問懵了，愣神片刻，就有一個枕頭迎面砸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那個枕頭，就見唐綰髮了瘋似的拎著另一個枕頭朝著他砸來。

  他應接不暇，只得節節敗退，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已被她轟出了房門。

  「啪」地一聲震耳的關門聲響起。

  半夏雙眸錯愕地眨了幾下，下一刻卻又抿住嘴角偷偷笑了下，只見少主懷裡抱著一個枕頭呆站在房門前，眸色冷冷。

  周身就像有落雪瀟瀟下，寒氣逼人。

  半夏禁不住打了個寒顫，急急垂下腦袋，生怕被波及。

  蕭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手裡的枕頭，眸底的星光盡碎，再無半分暖色，只剩下森寒戾氣。

  可下一刻，卻見一道輕輕的開門聲，半掩著的門後，露出了一張精緻的小臉來。

  他方才還沉在谷底的心一下子竄上了半空，眉眼的郁色一掃而散。

  可她卻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旋即伸手將他懷裡的枕頭扯走了。

  「半夏，送客。」

  和她冷淡到極致的話一起響起的還有果決的關門聲。

  蕭澈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懷裡，眼眸里烏雲翻卷，正如此刻的夜幕一般，黑壓壓一片，密不透風。

  唐綰背靠這房門，蹲了下來，將腦袋擱在膝蓋上，眼神呆滯。

  她並非木石無心，她能感受到蕭沉甸甸的愛，但是他的愛是建立在布滿欺騙和套路上的。

  這般和以往在青州的日子，又有何不同。

  門外這人，就算她能傾心相待，他對她又有幾分真。

  她抬手胡亂地擦去眼角滑落的淚水，突如其來的疾風推著半開的窗欞左右搖晃，不斷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唐綰挑眉看去，才發覺窗外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雨來。

  眼下雖已是春日，但山間的夜雨裹挾著涼風依舊冷涼得很。

  唐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堪堪壓下思慮，可剛站起身來，卻聽見房門外傳來了半夏的聲音。

  「姑娘下雨了。」

  「我沒事，你去歇著吧，明日一早還要啟程回京。」唐綰沉聲道。

  「少主還在院中……」

  半夏有些沒有底氣的聲音傳來時，唐綰剛好走到窗邊，側眸看去，只見一襲黑袍的頎長身影立在院中。

  身形輪廓幾乎要於身後的夜色融為一體。

  長廊上的燈籠被疾風打得左右晃動，映在他的臉上，卻讓人半分也看不見他的神色。

  唐綰心裡清楚。

  他很愛自己，甚至是掏心刻骨的愛著。

  所以即使知道他不信她，在利用她，她卻沒法真正的怨他。

  但是他卻半點也不懂愛，甚至不是個合格的戀人、丈夫。

  或許她該好好想想了，她該拿他如何？

  「姑娘，少主剛經過一場惡鬥，身上有傷。」半夏小心地勸道。

  「隨他去。」唐綰壓制住心裡這些複雜的情緒，嗓音變得暗啞低沉。

  蕭澈緩緩抬眸，朝著她的方向，對上了她陰沉的小臉，他幽幽嘆了口氣，立在原地，緘默深沉地凝視著她。

  唐綰移開目光，不去看他，猛地將窗欞合上，眼眶卻不爭氣地濕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