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你就是這般求人的

  蕭澈劍眉抿緊了幾分，玉白的臉頰上露出了一點不可置信之色。

  張了張嘴，有些有氣無力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少主，你能不能也參加招選駙馬？」唐綰仰著一雙清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蕭澈只覺得天靈蓋被打開了，雙眸錯愕得瞪大，一下子沒猜透她的心思。

  深吸了一口氣，錯愕的目光掃了一遍四周，又在掌心處的乾果停了片刻，最後對上她的眼眸，面色漸漸僵硬起來。

  忽然意識到些什麼，張口沉聲道：「你是為了唐墨。」

  他的聲音生硬又低沉，拿著糕點的手僵在半空中，那雙本就生的凌厲的眼眸掃向她時，很明顯帶上了些寒意。

  唐綰一下子也沒懂蕭澈在生些什麼氣，只得沉默地站著，視線落在他張開的掌心上，伸手覆上他的手掌，將他的五指合上，好將那乾果握住。

  又輕聲再次重複道：「是，少主願意幫幫我嗎？」

  

  她握著他的手指都在輕輕顫抖著，可眼前這人神色沒有半分變化，依舊淡漠至極，她的心裡沒來由地生出了一股怒氣。

  這人利用她接近蔣熙，眼下卻連忙都不願意幫了。

  蕭澈這人，根本就是冷血到極致，他身邊不需要任何的人。

  想到這裡，她心裡愈發地冷了下來，猛地撤回手，轉身就想走。

  可剛一轉身，就聽見蕭澈緩緩道：「等一下。」

  她的身子僵住，回頭去看他，整個身體如緊繃的弦撐到了極致。

  蕭澈眨了眨眼，眉眼上的寒霜都悉數融化在她方才看向他的那一眼裡。

  她的眼睛慢慢瀰漫出一點水汽，生生逼紅了眼眶，讓眼尾泛一片紅暈。

  此刻整個人好似一隻無家可歸的兔子，孤零零地站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可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樣子，一抹心疼漫上了心頭，無奈地笑道：「你就是這麼求人的？」

  話音剛落，就見一抹光芒劃破了她布滿冰霜的眼瞳，霎時間照亮了她陰鬱的眉眼。

  只見她錯愕地眨了幾下眼睫，旋即伸出細白的手指，亦如以往般捏住他的袖口，輕輕扯了下，用軟糯的語氣道：「你想我怎麼求？」

  她如此待他，不過都是為了唐墨，全無半點真心。

  「冷靜，別輕易就被少夫人擾亂了心緒，少主只要反客為主，去撩撥少夫人的情緒，才能贏得美人心。」

  蕭巳的話猶在耳畔，可眼前人用這樣一雙剛被淚水浸濕過的眼眸望著他，他又怎能拒絕得了。

  他眯了眯眼，眼底深藏的情緒就都露了出來，沉聲道：「你又不是沒求過。」

  唐綰愣了下。

  雙眸禁不住瞪大了幾分，停滯的目光被牢牢鎖在他的眼裡，她在他的眸底瞧見了一抹貪念。

  這一刻，過去兩人那茶靡旖旎的過往，驟然間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這些回憶躁得她臉頰都燒紅了起來，連著耳尖都染紅了。

  她蠕動了幾下嘴唇，卻羞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澈看著她比胭脂還要好看的臉頰，雙眸亮了幾分。

  在彈指間，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目光凝在她的瑩白的面容上那兩抹嫣紅上，最終卻只得選擇輕輕地點點頭。

  風清月朗地一笑，「這才是求我的樣子。」

  這話落下，遠處擂台就又有一聲更加響亮的號角聲響起。

  蕭澈冷漠地往身後擂台的方向瞥了一眼，強忍著那號角聲帶來的不適感，閉了閉眼，信步往那邊走去。

  唐綰錯愕地眨了幾下眼眸，望著漸漸遠去身影，愣在了原地。

  甚至都有點懷疑方才是不是她誤會了蕭澈的意思，或許他就是想看她服個軟，並不是那個意思…

  畢竟以往也都是如此的。

  「姑娘，你沒事吧？」

  直到不遠處的半夏走到她的身邊，唐綰才堪堪回過神來。

  唐綰搖了下頭，垂下眼眸看著自己手中攥著的用帕子裹著的乾果出神。

  「我就知道少主肯定會答應的，只要是姑娘要的東西，少主哪樣沒答應過。」

  半夏抿唇笑道，「可是這招駙馬的擂台不是一對一的嗎？」

  唐綰搖頭，沉聲回答道：「並不是一對一的。」

  半夏愣了下，現在對於姑娘這些怪異的言論，她已經見怪不怪了，此刻聽了卻也只是點了下頭。

  終於知道姑娘為何那般擔心唐少將軍了，這北遼的人定是要乘機使詐。

  想到這裡，半夏的心也跟著沉了幾分，只得再次開口道：「姑娘也該知道少主的厲害，定會沒事的。」

  唐綰聞言，重重地點了下頭。

  畢竟作者在書中可是寫過，如是論武力，無人能勝過青州少主。

  她滿眼的擔憂，很快就被一抹鎮定取代了，將手中裹著帕子的乾果往袖口裡塞了塞，提起裙擺往擂台邊走去。

  就在唐綰二人離開後，夜鷹就從另一側的牆角上跳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低低嘀咕道：「為了不被蕭少主覺察出氣息，差點憋死。」

  轉身拐過兩個彎，快步往另一側的涼棚而去。

  推開一間房間的門，就單膝跪下，稟告道：「真如林姑娘所料，唐小姐一聽說唐少將軍要上擂台，就急著尋蕭澈，而蕭澈竟然不顧倫理綱常，真的答應了。」

  聽見這話，正端坐在軟塌上的林音音緩緩抬起頭來，纖長的玉指捏著茶盞，止住了倒茶的動作。

  而蕭雲瑾聞言，堪堪將手上執著的書冊擱下，眼中露出了幾分的驚詫之色，卻又在下一刻忽然笑了。

  蕭澈的身邊有青羽營和暗閣的人，想要在暗地裡動他，比登天還難。

  那邊的人已經出手了三次了，每次派去的人都被無情地絞殺殆盡。

  為今之計，只能在明面上，所以這次狩獵就是最好的機會。

  當然如能在眾人面前擊敗他，定是最好的。

  所以當林音音提出設圈，引蕭澈上擂台時，他還不信這個計劃能成功。

  沒想到，他真的只要穩住唐墨，蕭澈就真的會不顧一切往他的圈套里鑽。

  想到這裡，他抿嘴笑了下，沉聲吩咐道：「命人知會那邊的人，一切按計劃行事。」

  「是。」夜鷹應了聲，旋即轉身去了房間，又順手將房門掩緊了。

  蕭雲瑾用一雙柔光染就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林音音，有些不可思議道：

  「沒想到一切都如音音所料的，唐綰真的去找蕭澈了，而蕭澈明知自己的身份……卻還是答應了。」

  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不過一向行事乖張的蕭澈，做出這樣的事，倒也不是太出人意料。」他神色露出了些鄙夷之色。

  林音音點頭道：「綰綰表姐深知北遼和唐府之間的糾葛，所以當她知道表哥也要上擂台後，定會心急如焚，她唯一的辦法就是尋人幫助。

  而在這些來狩獵的人里，武藝高強，又能做自己的主，且會幫助她的人，除了蕭少主，沒有其他人了，所以她只能找蕭少主。「

  「大概這個時候表姐已經忘記了蕭澈的身份，進而忽略了這個決定會給蕭澈帶來什麼樣的侮辱。而這其中，最關鍵的點是，蕭澈絕對無法拒絕表姐的請求。」

  話說到這裡，林音音頓了下，攥著袖口的手掌微微收緊，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

  「六殿下這下可信我的話了？蕭澈絕不可能喜歡上表姐以外的人。」

  蕭雲瑾點了下頭，面上雖然在笑著，可心裡深處卻莫名有一絲無來由的酸澀在翻湧著。

  他刻意忽視這分怪異，幽幽道：「以往蕭澈可不是這樣的人。」

  見他在刻意轉移話題，林音音倒也不惱，只是眼裡的光暗了幾分。

  「以往蕭少主是什麼樣的人？」她將斟好的清茶遞到蕭雲瑾眼前，一雙清眸痴痴地望著他。

  蕭雲瑾抿了口清茶，唇齒留香，可一想起蕭澈，就胸中悶著一口氣，眉頭皺緊道：

  「他睚眥必報，又冷漠至極，對什麼都不感興趣，卻不是猜不透別人存著什麼心思，像今日這種沒有半點好處，反而會惹得一身騷的事，他是斷斷不可能做的。」

  林音音輕笑道：「六殿下口中的蕭澈一直都在，他現在也是如此，他的反常都是因為一個人，所以如想蕭澈參加選駙馬的比試，只要在唐墨身上下功夫就行了。」

  蕭雲瑾焉能不知道林音音話里話外的意思。

  到是這一刻，他終是承認了一個事實，就是唐綰和蕭澈之間，並不像唐綰告訴他的那般。

  他瞳孔微縮，看了一眼林音音，眸色幽深道：「看來以後蕭澈的事，本王還是得多聽聽音音的，畢竟你在青州、在蕭澈身邊待了那麼長的時間。」

  這話一落，林音音感覺房內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

  一抹寒意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順著她的脊柱瞬間爬遍了她的全身。

  她握緊了微微發涼的手掌，長翹的眼睫一顫，晶瑩的眼淚就順著眼角滾落了下來。

  蕭雲瑾愣了下，心頭一跳，心知自己說錯了話，急急伸手將人摟進懷裡，聲音溫和如水地哄道：

  「音音莫氣，是我的不對，一直都是因為我無能，等我有了自己的勢力，定能好好護住你。」

  林音音抬手擦拭了下臉頰上的淚水，從他的懷裡掙脫開來，吸了吸鼻子道：

  「六殿下快去擂台吧，再不去就遲了，還有殿下答應我的，不能傷了表哥。」

  蕭雲瑾點了下頭，接過她手裡的帕子，輕輕幫她擦掉淚水，「好，接下來這場好戲，本王可不能錯過。」

  話罷，他起身，拂了拂衣擺，深深看了一眼身後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大步出了房間。

  想起等一下將要上演的好戲，蕭雲瑾的嘴角忍不住往上勾起，可剛邁下台階，就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轉身朝著身後緊關的房門看去。

  心裡頓時湧現了一抹疑惑。

  林音音生性比唐綰強了不少，按著她的性子，方才他說她在蕭澈待了那般久的話，她該第一次時間就斥責他才是，可她卻委屈地露出了如此楚楚可憐的一幕。

  他越想，臉色就又沉了幾分，心中有些忐忑。

  招手喚來了劉元，覆在他耳邊小聲吩咐道：「在青州伺候林音音的嬤嬤回京了嗎？」

  劉元點頭，一臉不解地望著蕭雲瑾。

  「你去查查，林音音和蕭澈可有什麼……」蕭雲瑾話說到一般，就感覺舌頭好似突然被針扎了一下，讓他只得停了下來。

  他閉了閉眼，雙手死死地握成拳。

  劉元見蕭雲瑾眉心緊皺著，神色陰鬱，他只得小心翼翼問道：「六殿下，這事……」

  「這事作罷，不用查了，還有我方才什麼都沒說過，你可記得了？」

  蕭雲瑾猛地睜開眼睛，已經恢復了冷靜，一雙幽深晦暗的眼眸直直射向一側的人。

  劉元愣住，急急點頭稱是。

  此刻，遠處的擂台上已經鼓聲雷動，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讓人心頭莫名躁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