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就像是欠了他什麼

  次日午後，唐綰戴上帷帽，從自家馬車下來，跟著早就等在如意樓門前的顧管家往二樓而去。

  一路推開房門，就見畫著山水圖的屏風後，有一個長者正負手站立著，背對著她正在看著牆上掛著的竹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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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見腳步聲才幽幽轉頭朝著門邊看來，一雙黑沉無光的眼眸見到她時，眯了下，旋即又斂下了眼底的暗，轉而換成了一抹輕笑。

  眼前這顧丞相年近六旬，卻精神抖擻，身高八尺余，周身卻沒久居高位者的傲慢，看向唐綰的目光是平和的。

  完全沒有唐綰想像中的睥睨眾生的感覺。

  唐綰稍稍穩了穩心神，深吸一口氣。

  書中也有這段劇情的，不過是顧丞相見的林音音，顧丞相要求林音音離顧珺冉遠點，甚至提出了讓林音音進太子府為側妃這樣的條件。

  可惜女主林音音一心撲在蕭雲瑾身上，怎麼也不可能背叛他。

  但是現在的情況和書中劇情已經發生了很明顯地變動。

  昨日半夏很明顯是在挑撥她和蕭澈之間的關係，也就是說，顧丞相可能已經和蕭澈達成了什麼協議，主動放棄了和蔣家聯誼了。

  腦子裡越想越亂，只得先壓下這千千結。

  越過屏風，緩步走入房內，對著顧尚行了一禮，「唐綰見過顧丞相。」

  顧丞相眼眸微微眯起，卻是緩緩一笑，抬手示意她坐下談，「其實本相早就想見見你了，就是公事繁忙，坐下再說。」

  唐綰微微頷首，在他對面的圓凳坐下，眼尾餘光瞥見一側跪著的半夏，神色頓時冷了下去，「顧丞相，這是……」

  顧尚淺淺啄了口茶，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跪著的人，勾唇笑了下，「她做錯事了，冒犯了唐小姐，自然該罰。」

  聽見這話，唐綰端著茶盞的手微頓，卻也沒有露出異樣的神色。

  說來也奇怪，依靠聯姻壯大勢力的顧家，女兒極其多，但是男丁卻極為稀少，到了顧尚這一代，就只有顧珺冉這個老來子。

  這顧丞相在書中，老奸巨猾了一點，不過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分得清的，人也有本事。

  所以和聰明人說話，唐綰選擇攤開來說，「顧丞相，我想問問，為何您突然改變了主意？」

  把玩著茶盞的人聞言，手上的動作停住，顧尚揚起頭來，定定地望向她，這是從她進門後，他第一次打量眼前這個女子。

  面容姣好，一雙眼眸格外地清亮澄澈，就像是雨水洗過的琉璃般，卻是有勾人的能力，怪不得他那兒子被迷得七葷八素的。

  他晃了下手裡的茶盞，又遞到鼻子下聞了聞，卻明知故問道：「我改變了什麼主意？」

  「顧丞相想湊合我和顧小公子，是想著成全蕭澈和蔣熙？」唐綰抬眸凝著他，神色淡淡，眼裡沒有半分怯意。

  明明書中，顧丞相為了阻止蕭雲瑾和蔣熙的婚事，使出了渾身解數，兩方不斷鬥法。

  顧丞相用盡各種辦法給蕭雲瑾施壓，各種威逼利誘。

  而蕭雲瑾利用顧珺冉喜歡林音音一事，不斷讓林音音穩住顧珺冉，一邊他又挑動蔣熙的芳心，讓她不惜以絕食想逼。

  直到最後，是太子出來調停，才讓蕭雲瑾抱得美人。

  怎麼到了現在，那想搶蔣熙的人，從蕭雲瑾變成蕭澈，怎的這顧丞相就這麼容易就妥協了？

  這差別待遇也太大了吧。

  唐綰整理下心情，定定地望著眼前的老狐狸，試圖從他的臉上瞧出些端倪來。

  顧尚愣了下，看著眼前女子這副模樣，他莫名覺得有些熟悉，抿著半白的眉頭細細想了下，旋即想明白這股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

  眼前這人此刻身上的氣息和昨日的蕭澈格外的相似。

  「蕭澈哪裡不好了？你為何要和他和離？」他下意識地問出了口，言語中莫名帶上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怒氣。

  唐綰愣了下，從他的語氣里，她一下子聽出了他的話外音。

  說得好像她和蕭澈不和離，就沒有人來顧珺冉搶蔣熙似的。

  她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壓低聲音道：「顧丞相大可不必擔心，從頭至尾，我都只拿顧珺冉當朋友，我和他絕對不會有另外的關係，所以請你莫再隨意地干涉別人的感情。」

  「絕不會？」顧尚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眼眸微眨，點了點頭，側眸朝著遮住裡間的屏風看去，唇角慢慢勾起一抹輕笑。

  「是。」唐綰沉聲道，眼裡是堅定之色。

  「那麼蕭澈呢？」他繼續問。

  唐綰愣了下，她不知道為何這顧丞相一直刻意問她和蕭澈的事。

  她沉默了片刻側眸看了一眼身後跪著的半夏，旋即想明白了過來，看樣子她和蕭澈在青州發生的事情，眼前這人都知道，而且一清二楚。

  「即使，蕭澈娶了蔣家小姐，你……」

  「如果他想娶蔣熙，我自然會祝福他。」唐綰神色微冷，出言打斷他的話。

  這話一落，就聽見一聲低低的輕笑聲。

  「你今日見本相就是為了說這一句話？」顧尚好整以暇道，雙眸微眯，突然對眼前這女子生了幾分好奇。

  「不，今日晚輩是想問顧丞相，蕭澈明明對我說過，半夏是我的人了，他從您的手上要了半夏過來，可有此事？」唐綰笑呵呵道，「還是說，是蕭澈騙了我？」

  這話落下後，就見對面的顧尚愣了下，他微微抬了下眼眸，瞥了一眼跪在一側的女子，忽然勾唇一笑，細長的眼眸眯成了一條縫，眼尾炸開的細紋，都顯出了幾分狡猾之色。

  唐綰一下子猜不透他的心思，心裡微微懊惱，想著莫不是自己太快暴露意圖了，反而給了對方坐地起價的機會。

  卻聽見他輕輕笑了下，旋即點了下頭，「卻有此事，蕭澈確實從本相手裡要了她。」

  他的話一下子讓唐綰硬氣起來，「那麼顧丞相為何能使喚我的人？」

  「這不是使喚，而是長輩讓晚輩幫的小忙。」顧尚眼波轉了轉，冷光掃了一眼跪著的人一眼。

  半夏只感覺整個腦袋都是迷糊的，從昨夜開始她預想了無數的可能性，卻偏偏沒有想到這一種，她以為姑娘是為了少主，或者是有什麼計劃想與顧丞相商議。

  沒成想，她是為了自己。

  愣神之際，就對上了顧丞相看過來的目光，她急急起身，應了聲「是。」

  唐綰眼底澄澈明亮，卻見顧丞相併沒有生氣，懸著的心才放下了，「既然如此，以後還請丞相大人莫再動用我的人了。」

  顧尚點了點頭，卻慢慢笑了下，神色複雜地望著眼前的女子，「你沒有想問本相的事？或者有想求我的事？」

  唐綰搖頭，起身就想往外走。

  「真是有趣，我幫你得到你要的，你幫本相打聽一件事。」顧尚突然提議。

  唐綰側眸看想他，「我想要什麼？」

  「不管是什麼，本相可以幫你。」顧尚沉聲道。

  唐綰轉身凝著他，面色有些怔然，低低問道：「丞相想要我做些什麼？」

  「蕭澈來京都想做些什麼？或者他現在正在做些什麼？」顧尚道，他隱隱覺得蕭澈來京都是有目的的，而且或許和蔣家有關。

  越想越心驚，他又道：「只要你能弄清楚這一點，我能幫你得到你想要的。」

  唐綰愣了下，突然覺得眼前這人有些奇怪，他很奇怪，不，是相當奇怪，她壓了壓心裡的怪異，下意識問道：「顧丞相對蕭澈這般好，好得就像是欠了他什麼似的。」

  話罷，她眯了起眼睛，敏銳地注意到他眼中掠過的一抹慌亂。

  只見顧尚輕咳了一聲，別開視線，又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才沉聲道：「因為我對不起他的父親，他在京都的這些年，我又沒有護住他，心中有愧。」

  這話說完，唐綰卻愈發地迷惑起來。

  「這事，我無能為力，畢竟蕭澈的性子……」唐綰朝著一臉沉鬱的顧丞相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房間。

  看來，這顧丞相真的對蕭澈有愧，就是因為這份愧疚，即使知道他可能在謀劃些什麼，卻也沒有出手動蕭澈，甚至還願意將那蔣熙讓給蕭澈。

  就僅僅只是因為他口中的那份愧疚？

  唐綰怎麼也不信，剛上了馬車，就見半夏低著頭站著馬車旁，一動不動，她掀開車簾低低喚了句，「上來。」

  馬車旁的人愣了下，旋即點頭手腳麻利地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往唐府的方向駛去，唐綰掀了下眼皮，瞥了一眼縮在車廂角落裡的半夏，見她眼角濕潤潤的，雙眼瞪得通紅，卻又強忍著將眼淚咽回去。

  唐綰嘆了口氣，輕輕道：「你可願意跟著我，不願意的話，就自行離開吧。」

  話音還未落下，她的手腕就被一隻纖細的手掌握住了，下一刻就對上了半夏那雙含著熱淚的眼睛。

  半夏三指朝天，「姑娘，我半夏發誓，此生如再背叛你，不得……」

  「我信你，我就是信你，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背後還有人的，只是那個時候我以為是顧珺冉，我早就該注意到的……」唐綰嘆了口氣，朝著她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