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她竟然比你還清楚
2024-05-13 04:29:55
作者: 聽雨眠
青州荒野的寒風冷厲,吹在臉上像刮刀子般疼痛難忍。
面前是綿延起伏的群山,城牆下荒野千里如畫布展開。
這是蕭澈來京都後第三次夢見十五歲那年的寒夜,他在軍營的營帳了,見到了那個多年未見的父親。
記憶中那高大魁梧的人那一刻卻躺在床榻上,幾乎全身都是傷口。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
那舊傷上又添上了新傷,那新舊相加的傷口,就像是魚肚白的天際又染上了一片糜爛的嫣紅,如不走近都感覺不到他的呼吸。
他躊躇著走到那人的床榻邊。
床榻上的人伸手想去握他的手,卻被他避開了去。
床榻上的人似乎是愣了下,緩緩地嘆了口氣,才將手裡沾上血跡的青羽令交到了他的手裡,「替我守住青州,守住大蕭。」
他眼神呆滯地凝著床榻上的人,將那沾著血跡的令牌緊緊攥在手心。
出了營帳後,獵獵寒風捲起將無數領們黑色戰袍,每個人臉上都被凍得發白,眉梢上結著薄霜,但眼神卻格外的堅定。
之後畫面一閃,那持續了一個半月的殊死廝殺。
腦海里無數的畫面閃過。
無數的屍首殘骸、滾滾的狼煙漫天、折斷的兵刃……
可下一刻,他的腳下卻突然翻轉,整個畫面隨之一變。
他走到長廊的盡頭處,將一臉呆愣的唐綰摟進懷裡,將人攔腰橫抱起,望著她帶著輕笑的臉頰,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她翻身壓在身下,四周的環境隨著變成了軟塌。
騎坐在他身上的女子垂下一張紅彤彤的臉頰,卻固執地不肯從他身上下去。
他無奈地笑了下,雙手剛探入她的衣袍里,便察覺到有極輕的腳步聲在靠近。
蕭澈驟然驚醒,修長的大手已經先發制人,匕首從指尖滑出,朝著來人的方向而去。
「阿澈,是我。」有鋒利的匕首抵在他喉結間,景臨渾身僵住,急急出聲。
蕭澈嘆了口氣,這才瞧清了來人,將匕首收回了袖子裡,抿了抿髮脹的眉心。
「你又做噩夢了?」景臨抬手摸了摸脖頸,伸手執起蕭澈的手腕把了把脈,嘆氣道:「思慮過重,你來京都後又失眠了?」
蕭澈點頭,閉了閉眼,腦海里都是夢裡唐綰水潤怯怯的眼眸,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將心裡的熱壓下,轉頭去看景臨,「我夢見了六年前的戰役了,這樣的仇,他可以不報,我又如何能不報?」
景臨手上動作一頓,他自然知道蕭澈口中的他是誰,他嘆了口氣,卻不發一言。
蕭澈繼續道:「你真的將這些年我們收集的證據都給他看了嗎?」
景臨點頭,「其實義父不是沒有懷疑的,那一戰南楚對青州實在是了如指掌,更是對義父的用兵策略摸得一清二楚。
當年如不是你這樣的死心眼,在沒有援兵的情況下,和南楚死磕了那麼久,眼下你我大概是在陰曹地府里了。」
「明知被人算計了,卻還能為他守著江山,真是可笑。」蕭澈冷笑了一聲,嘲諷道,「那他還真是個活菩薩,既是活菩薩,為何要娶妻生子……」
景臨見他越發口不遮攔起來,不由沉聲打算他的話道:「義父眼下也沒讓我阻止你的行動,這樣對他來說就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了。」
蕭澈又冷哼了一聲,「如果你將我們的計劃告訴他,你覺得他不會阻止嗎?」
這話一落,景臨沉默了下來,垂下眼眸,望著腳邊玉白的地板,沒有底氣地問道:「我們這般做,真的是對的嗎?」
「你想想你景氏一家,還有六年前的戰役,你覺得對嗎?」蕭澈冷聲道,不僅是告誡著景臨,更是告誡著自己的心。
景臨嘆氣,閉了閉眼,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這一次我聽你的,畢竟壞人活千年,好人命不長。」
話罷,他露出了一絲認命的苦笑,卻突然想到了些什麼。
接下來的京都太過危險,還是先護送唐綰回琶洲先。
想到這裡,景臨眼神閃了閃道:「你趕緊和唐綰和好,如此我才能將她先護送回琶洲。」
聽見這話,蕭澈眉頭突突跳了幾下,扯下屏風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卻一下子窩在軟塌上,沉聲道:「你不是說,兵法有雲,以退為進,以守為攻,讓我先冷落她。」
景臨聽見這話,白眼差點翻上天去,沒有好臉色的掀了下衣擺,坐在蕭澈對面,苦口婆心勸道:
「怎麼的感情方面,你是不是傻,你昨日已經讓她生了你的氣了,你現在不去解釋清楚,告訴她,你不會再打蔣熙的主意了,讓她原諒你,不就好了,她對你不非無情的,你和她為何要將事情複雜化?」
蕭澈摩挲的手指頓了頓,閉眼想了片刻,此刻他去見唐綰,她定沒有半分好臉色,不由心頭微怵,連著咽了幾下口水。
「蕭澈,你在聽我說話嗎?」景臨問道。
蕭澈卻幽幽掀開眼眸,瞥了他一眼,「你的話沒有說服力,而且我沒打算放棄利用蔣熙。」
景臨被這話梗了下,張了張嘴,卻意識到自己確實半點經驗都沒有,不由一口悶氣憋在胸口。
壓低聲音道:「不管你要在京都如何翻手雲,覆手雨,但不該將一介弱女子扯入其中。」
「你覺得我會在意一個在我眼中不相干的人的生死?」蕭澈勾唇笑道。
此刻,晨曦透過窗欞,照在房內的梨花木方桌上,兩人面對面而坐,卻都固執己見,半分不讓。
「我本就是心性如此惡劣之人,沒想到,這一點,她竟然比你還清楚。」蕭澈起身,拂了拂衣擺,轉身往外走去。
「你真的不去唐府?」身後的景臨問。
蕭澈腳步頓了下,卻沒有回答他,逕自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