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選哪條路都是死路

  蕭雲璃氣惱地瞪著唐綰，眼尾餘光瞥見蔣熙的身影出了寺廟，就怒氣沖沖道：「唐綰，你好大的膽子。」

  唐綰壓住嘴角的冷笑，抬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去看一臉怒氣的蕭雲璃，歪頭神色透出了幾分迷茫，「公主何意？」

  這話將蕭雲璃到嘴邊的斥責都堵了回去，她咬牙切齒道：「你為何要三番五次地破壞我的……」

  話說了一半，蕭雲璃急急住了嘴。

  

  畢竟只要她不承認，這件事就懷疑不到她的身上來。

  「你的什麼？」唐綰眼神忽然一凜，雙眸里的輕笑瞬間被掩去了，只剩下無盡的幽暗。

  她伸手接過半夏手裡的簽，高高舉起，「這事莫不是和公主有關？」

  這般毫無顧忌地直接戳破她的謊言，讓蕭雲璃的臉色頓時一陣青一陣白。

  她艱難地咽了下喉嚨，伸出手指指著唐綰道：「你莫血口噴人，這事和本公主沒有半點關係，來人將這騙人的廟祝砍了。」

  話音剛落下，那僵站在原地的廟祝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愣了好一會兒，見那守在一側腰間挎著大刀的侍衛已經抽出大刀，直直朝著他走來。

  他「噗通」一聲，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顫聲求道：

  「不關草民的事，這事我並不知情，草民從沒觸碰過那簽筒，如何做得了假，求公主明察。」

  蕭雲璃聽了他這般反駁得有理有據的話，心裡的怒火更是燒得愈發地厲害起來。

  她抬手捂住耳朵，厲聲尖叫道：「煩死了。」

  這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徹底將春日午後的陽光變得冰冷如霜。

  唐綰冷笑了一聲，抬手道：「公主又何必欲蓋彌彰，這般殺了他又能挽回什麼，況且他所言並無不是，那求籤筒是公主身邊的女官取來的，最有嫌疑的不該是她嗎？」

  蕭雲璃用貝齒死死咬住下唇，一雙冒著怒火的眼睛瞪著唐綰，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了般，「唐綰，你……」

  這時一道清潤的聲音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

  「璃兒，禍從口出。」

  話罷，一聲藍色錦袍的蕭雲瑾信步從一側的牆角轉了出來。

  蕭雲璃低低地喚了聲，「六皇兄。」

  她抬起的眼神忽然和蕭雲瑾帶著警告的目光碰在了一起，她攪了攪手裡的帕子，喪氣地垂下腦袋。

  蕭雲瑾陰惻惻的目光瞥了八公主一眼後，旋即落在了唐綰的身上。

  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中灼熱的火團似乎要將她燒成灰燼。

  可僅僅一瞬，他眼底的冷意就褪去了，換上了平日裡的柔光，朝著此處走來。

  唐綰毫不避諱地迎上蕭雲瑾的目光，卻又在他走到她身側時，冷冷別開眼去，裝出幾分氣惱的模樣，故意不去看他。

  蕭雲瑾的腳步僵住了，定定得望著眼前這個極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從她故意伸腿去絆倒女官，到她方才張牙虎爪的樣子，他都看見了，那一刻他只覺得眼前這人格外地陌生。

  可這一刻，看見她帶著委屈的眼神，他才明白她方才為何會有如此舉動。

  眼前這人愛慘了他，才會如此瘋狂吃醋來壞他好事。

  想到這裡，蕭雲瑾眉心突突跳了起來，那個覺得她是個麻煩的念頭，再一次在腦海里浮現。

  他的唇角勾出了一個詭譎的弧度，語調平靜，但又帶著幾分誘哄般問道：「綰綰為何會在這？」

  唐綰聞言，唇角在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勾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但嘴邊的笑意卻在他的下一句話中凝住了。

  「你可知道你這樣做會給我帶來多大的麻煩，又會將我推入如何狼狽的境地？莫不是……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他的話里明顯帶著冷冷的殺意，周身都罩著一層戾氣，讓唐綰的後頸不由滲出了薄薄的冷汗。

  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下，腳尖一轉，面向蕭雲瑾，雙眸已經漫上了層層疊疊的水霧。

  輕咬著嘴唇，似乎在強忍著落淚，委屈巴巴道：「你問我為何這麼做？」

  話罷，她抬手朝著蕭雲瑾使勁怕去，可這一次他很明顯早有準備，大手一抬，緊緊抓住了她高高舉起的手。

  他冷聲道：「唐綰，你該明白你我今時今日的處境，早就無法……」

  話罷，他就對上了她那雙帶著倔強的眼眸，那眼底似乎有太多他看不明白的東西，他一時語塞了。

  唐綰視線從他冷漠的臉上移到自己被他死死掐住的手腕，只覺得這蕭氏兄妹兩怎的都喜歡抓手腕，還都這麼用力。

  她掙扎了幾下，卻怎麼也掙脫不開。

  身後就傳來了半夏匆匆的腳步聲，唐綰冷聲道，「半夏別過來。」

  很明顯她方才壞了蕭雲瑾的好事，他此刻正在氣頭上，身上滿是煞氣，他對著她眼裡都是滿滿的殺氣，萬一半夏上前……

  「姑娘。」半夏腳步僵住，急聲喚了句。

  唐綰黑眸中迅速凝聚起一層淡淡的水汽，輕咬著下唇，一副幾乎都要哭出來了，顫聲道：

  「我知道，但是我不甘心，為何命運待你我如此不公？我今日來此處不過是想起了我們曾經的過往，並不知道會遇見公主和你。」

  蕭雲瑾眼神冰冷地掃了一眼泫然欲泣的唐綰，狠狠地甩開她的手腕，毫不留戀地拂袖而去。

  唐綰踉蹌了幾步，被身後的半夏扶住了身子。

  唐綰覆在半夏耳邊，聲音難掩懼意，目光就凝在蕭雲瑾離去的背影上，「我們快離開。」

  半夏眉頭一皺，一下子明白了唐綰在怕些什麼。

  今日出門出得匆忙，只有她們二人和等在外面的馬夫，也不知道蕭久是否跟了過來。

  唐綰的心裡突然浮現了一股不安的情緒，她握著半夏的手，兩人快步出了寺廟。

  可一路疾馳回府的馬車卻被堵在了山路口，一時動彈不得。

  唐綰睜開眼眸，心裡一沉。

  半夏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前面的情況道：「有商隊的馬車倒在了路邊，馬車上的貨物灑了一地。」

  寺廟的一處寂靜的角落。

  蕭雲璃揚起小臉，委委屈屈地對著蕭雲瑾道：「六皇兄，今日這事後，估計蔣熙不會再信我了，這都是唐綰的錯。」

  話罷，卻見自家皇兄神色依舊冷冷，眼裡沒有一絲波動。

  她眼眸里閃過一抹利芒，咬著牙齒惡狠狠道：「六皇兄，音音姐姐說得對，唐綰知道太多了，她不僅知道你在青州所做的一切，可能連你對她下了死手都猜到了，不然如何解釋她三番五次破壞你的好事，她必定是存著報復皇兄你的心思的，你切不可再心軟了。」

  蕭雲瑾聞言，眼眸的冷光漸漸聚集成一道利劍，心裡不斷盤算著，卻依舊不發一言。

  蕭雲璃氣惱地跺了幾下腳，想起方才那一幕，她只覺得一股心火直衝腦門，燒得她簡直就要爆了。

  繼續煽風點火道：「本來皇兄是顧忌著蕭澈，但現在很明顯之前都是誤會，蕭澈不過是將唐綰當成掩護，好暗渡陳倉，藉機接近蔣熙，眼下唐綰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作用，至於她那個傻大哥，只要皇兄說幾句，他就信了。」

  這番話落下，她見蕭雲瑾勾起了嘴角，心知有戲，她興奮道：「那我去安排了。」

  等了片刻，見他只是閉了閉眼，並沒有出聲阻止。

  蕭雲璃眯了眯眼睛，眼底藏著的陰毒瞬間淌了出來。

  ----

  唐綰回府的馬車被堵在山路上。

  馬夫下車前去問了下，回來道：「姑娘，看來我們得繞路，這商隊一時半會動不了。」

  「繞路？」唐綰嘟喃了句，手指不斷摩挲著，抬眸和半夏對視了一眼。

  眼下看來，蕭雲瑾真的要對她動手了。

  就是不知道動手的人是前面堵住路口的商隊，還是在另一條路上埋伏著。

  唐綰眉頭突突跳了幾下，她輕輕搖了下頭。

  如果蕭雲瑾真的想對她動手，就不會是二選一的局面，而是不管她選擇哪條路，都是死路。

  只猶豫了一瞬，她低聲道：「繞路。」

  「是。」馬夫見自家小姐神色冷冷，心裡也一咯噔，急急打馬驅趕馬車往小路上走。

  可剛往小道上走了一段路，馬車後就傳來了十分清晰的馬蹄聲。

  唐綰瞳孔微縮，閉了閉眼，心說方才就該和蔣熙一起離開的，這次真是大意了。

  現在只能希望蕭久還跟著她。

  到了這一刻，才突然發現她似乎一直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蕭澈。

  想到這裡，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耳邊的馬蹄聲就已經漸漸逼近了。

  頃刻間，馬車再次被逼停在山路上，一下子四周所有的聲音都靜了下來，但透過車簾鑽入車廂內那帶著塵土的空氣，卻昭示著車廂外的劍拔弩張。

  唐綰心跳漏跳了一拍，卻下意識地和半夏一樣抽出了隨身的匕首，雙眸直直望向車簾處。

  下一刻，厚重的車簾就被人掀開了，一道頎長的身軀擋在了車廂外。

  來人背對著陽光，高大的身軀完全將光亮都擋住了，一下子瞧不清是何人。

  四周死一般的寂，一時間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唐綰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半個身子被半夏擋在身後，只得眯起眼睛去看那道身影。

  耳邊就聽見半夏低低道：「少主？」

  來人低低地應了聲，「是我。」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卻像一道侵入心間的暖風，讓唐綰渾身一松，身子一下子半靠在車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