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顛倒黑白收買人心
2024-05-13 04:29:15
作者: 聽雨眠
此刻已是傍晚時分,春雨在天幕織成了細細密密的網狀,猶如天羅地網,讓街面上的人無處可逃。
秦嘉著一身靛藍色衣袍,卻未著蓑衣,雨霧將他冷硬的面龐柔和化了。
他勒緊韁繩,騎在馬背上,感覺肩上似有萬千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抬眸望著眼前掛著紅燈籠的秦王府,才不過數日,這府邸就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氣派。
殊不知前幾個月,儼然快成了京都的孤島。
沒有人敢踏入,沒有人敢提及。
這時從府里匆匆出來一個人,急急上前對著他施禮道,「見過秦少卿,主子在書房等候您多時了。」
秦嘉點頭,翻身下馬,將手裡的韁繩遞了過去,大步往府里走。
輕車熟絡地往他去了無數次,但眼下卻覺得異常陌生的書房走去。
書房中。
蕭雲瑾坐在金絲楠木書桌旁,手上拿著一份摺子,燭火在燈架上燃燒著,寬敞的書房仿佛白晝。
門突然被敲了一下,房內的人和上摺子,低低應了聲,「進來。」
秦嘉深吸了一口氣,緩步上了台階,一路往裡,拱手道,「見過六皇子,下官有負殿下所託,沒能抓住殿下所要之人。」
「啪」的一聲,書桌後的人將手裡的茶盞重重擱下,一雙寒目朝著他看來。
秦嘉神色不變,筆直的身姿沒有動搖分毫。
房內兩人就這般沉默了許久。
最後是蕭雲瑾開口打破了這份詭異。
「你還在生我的氣?」蕭雲瑾抬手抿了抿眉心,試探性問道。
「下官不敢,」秦嘉沉聲答道,刻意維持著上下級該有的分寸。
「你該氣我,但是你誤會了,重提唐綰和蕭澈的婚事並非我本意,只是父皇介懷於京都和青州……那般君不君,臣不臣的關係,所以……」
秦嘉聞言,強有力的手掌緊緊握起,猛地抬眸去看眉眼寫滿苦澀的蕭雲瑾,冷笑道:
「所以懂得察言觀色的、摸透聖心的六殿下就給聖上出了這麼個主意,讓唐綰成了鉗制蕭澈的利器?」
這話一落,蕭雲瑾愣了下,他眯起眼眸,斂下眼底疑惑的幽光,細細地打量昔日好友,見他額角青筋暴起,看著不似在說慌。
難道……
難道秦嘉並不知道他用林音音取代唐綰一事?
先前他是想除掉此人的,但是被蕭澈擺了這麼一道,眼下他能用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迫於無奈,只得將秦嘉再次和秦王府捆綁。
本來已經想好了一通說辭來解釋他為何讓林音音代替唐綰嫁入青州一事,可沒成想,眼前這人卻半點也不知情。
這完全出乎了蕭雲瑾的意料。
「六殿下還有什麼想說的嗎?」秦嘉眼眸微眯,心裡卻隱隱期待著些什麼。
蕭雲瑾終是從他的這幾句話理清了來龍去脈,他抬手掐了掐太陽穴,露出了些痛苦的神色,垂下頭道,「我知道到了如今,我再辯解已經沒有半點用處了,我知道我錯了,我傷害了唐綰,所以這些日子我極力想彌補她,好在我和她已經都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秦嘉有些意外地打斷他的話問道,猛地想起那日在書肆兩人見面的場景來,「上次在書肆,唐大小姐就已經原諒你了?」
蕭雲瑾點頭,雙眸籠著無盡的哀痛,眼角是一片的通紅,「她說原諒我了,但是我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的,畢竟那是我最……」
話說到這裡,他抬頭看了一眼秦嘉,見他整個人仿佛陷入了怔愣中,繼續道,「還要唐綰和蕭澈已經和離了,之後我會好好地彌補她,彌補唐府。」
「你想如何彌補?」秦嘉下意識質問道。
女子最為重要的一切都被毀了,他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彌補。
「你要娶她?不,你想娶她?」他壓低聲線,言語露出了些許的嘲諷,「你如何娶她?」
蕭雲瑾自嘲地笑了下,劍眉緊緊皺緊,「我倒是想,但是她不會答應的。」
言語中無盡的自嘲和悲痛一下子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秦嘉望著眼前這般悲痛的昔日摯友,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他曾經無數次懷疑過是否是自己誤會了他。
畢竟他們相交那麼多年,蕭雲瑾有什麼樣的心性,他還是知道的,雖然心思深沉,但遠不到這般歹毒的地步。
「那你想如何彌補她?」他壓低聲音,閉了閉眼睛,神色漸漸冷靜下來。
蕭雲瑾眉頭微微勾起,雙眸籠著清光,沉聲道,「我該替她尋一個能護住她一輩子的人。」
話罷,他雙眸定定地往前秦嘉,似是在等他的表態。
秦嘉眸光漸漸溫和下來,再次問道,「她真的原諒你了?」
蕭雲瑾點頭,卻再也沒有辯解一句。
秦嘉壓下心底的苦澀,面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今日搜客棧時,見到了青州的人,青州的人試圖引開我的人。」
這話一落,蕭雲瑾脊背僵住,眼眸頓時凝出了一抹冷光,寒聲道,「蕭澈的人,那道姑是蕭澈的人?」
見秦嘉點頭,蕭雲瑾心裡一沉,抿著眉頭,一下子猜不透蕭澈想做些什麼?
「在客棧內可有發現?」他屏息凝神問道。
卻見秦嘉猶豫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蕭雲瑾咬緊了後牙槽,卻不再出口催促。
秦嘉無聲換了口氣,愣了半晌才沉聲道,「今日有兩個人進了那客棧,見了那道姑,想必蕭澈想做的事,定和這兩人有關。」
「誰?」蕭雲瑾心頭一跳,卻故作鎮定地問道。
「溫崇,還有蔣家小姐。」秦嘉話剛落下,就見蕭雲瑾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起來,他繼續道,「眼下唯一的解釋就是蕭澈也對蔣家有興趣。」
蕭雲瑾急急斂下眼眸,藏住眼底浮現的黯色,卻在聽見他的「也」字時,抬起了頭,對上了秦嘉坦蕩蕩的眼神。
他心裡一怔,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人和他相交多年,他能輕易看清他的心思,他未必不能猜到他的意圖。
想到這裡,蕭雲瑾輕輕笑了下,稍稍舒展開的眉頭一下子又皺緊了,雙眸盪出了一抹幽光,此刻他還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沉聲道:
「你該知道的,我被栽贓誣陷一事,就是蕭澈和顧丞相聯手而為,我本只想當個清閒的皇子,但是顧氏的人偏偏不讓,眼下我已經沒有任何的後路了,後退代表著死無葬身之地。」
話罷,他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去看秦嘉,見他似是怔住,又似沒想到他對他說這些,神色已經明顯鬆動了。
蕭雲瑾無聲換了口氣,繼續顫聲道,「你知道的,即使父皇支持我,我也無法和顧氏抗衡,所以我需要蔣家的勢力……」
秦嘉閉了閉眼,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他一直知道的,朝堂、嫡庶之爭太過複雜,遠比他的大理寺最複雜的案子還要讓人頭大。
本以為認了李學海那樣的人為義父,算是半個顧氏的人,可眼前這人卻告訴他,李學海是陛下的人。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兩口氣,才漸漸平息下來。
在京都這淌渾水裡,在陛下和顧氏之間,他只不過是一顆小小的棋子,又怎麼能置身事外。
想來自己和秦家的長輩都太過天真了。
他唇色發白,沉默了片刻才艱澀出聲道,「六殿下如有用得上秦某的,儘管吩咐。」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
蕭雲瑾的話還沒說完,就有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房門穿來,下一刻,就有一個穿著粉色花裙的嬌艷女子從門外撲了進來,一下子鑽到了蕭雲瑾的懷裡。
一雙明艷的眉眼透著一股悲痛之色,卻仍舊掩蓋不了少女通身的貴氣。
「六哥哥,太子哥哥太過分了,既然想出了借著給我招駙馬的名義,打壓南楚和北遼的氣焰……嗚嗚嗚……」少女說到最後,泣不成聲。
秦嘉朝著蕭雲瑾拱手施了一禮,畢恭畢敬地退了出去。
卻險些和一帶著面紗的宮女撞了個正著,秦嘉腳步輕移,抬手扶住了女子的手腕,止住了她微微往後仰的身子。
等到兩人都站定,秦嘉朝著女子微微行了一禮,一下子對上了她籠著煙霧的眼眸,他頓時覺得十分熟悉,卻一下子想不起來在何處見過。
愣神之際,就聽見房內八公主喚道,「林姐姐,你快來,快幫我說說,六哥不幫我。」
這一聲「林姐姐」一下子讓秦嘉想起了來人是i誰來,唐綰的親表妹--林音音。
林音音眼眸微眨,朝著他行了一路,就饒過他,逕自往房內走去。
秦嘉愣在原地,腦子裡頓時有什麼一閃而過,卻怎麼也抓不住,側眸看了那道離去的背影一眼,心裡漫上了些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陰鬱。
回了大理寺,他癱倒在椅背上,用手背死死地壓住發脹的眉心,思緒不斷翻轉,卻在下一刻低低地發出一聲嗤笑。
抬手從袖口處取出一片綠色的樹葉,他茫然地望了片刻。
他習武之人耳力本就比常人好,今日在那庫房裡,他聽見了一道有些急促的呼吸聲,而且是個女子的呼吸聲。
剛想往前,卻在布滿塵埃的博古架上瞥見了這一片樹葉,聯想到方才想引開他的青州的人馬,他一下子就猜到了裡面的人恐怕就是那道姑。
明明是立大功的時刻,他卻下意識地不想往裡進一分一毫。
翻窗而出,一下子消失在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