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2024-05-13 04:27:54
作者: 聽雨眠
卯時一過,天空還是鴉青色的。
大體昨夜是下過雨的原因,窗外的一切都是朦朦朧朧的。
唐綰站在屏風後,任由半夏給自己穿上比平日還要複雜得多的衣衫。
昨日就算顧太后不點名讓她去今晚的宮宴,她也會去的。
畢竟她已經回到京都了,很多原身的故人,該見的,還是要見的,但她得繃緊神經才行。
她和蕭澈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的,但好在今晚是為了進京的各國皇子辦的接風宴,眾人的焦點也頂多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不過一想到今晚的宴會見不到蕭雲瑾,她還是覺得輕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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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抬手拭去眼角沁出的淚水。
半夏抿住嘴角笑了下,調笑道,「姑娘難得這麼早起床,往日不都是日上三桿才起的。」
唐綰嘟著嘴唇,閉著眼睛,小聲嘟囔道,「你這是嘲笑我啊……」
半夏轉身,面對著唐綰站著,剛想幫她將腰帶繫上,卻對上了她做好的鬼臉,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起來。
唐綰的笑臉卻在瞥見銅鏡里的那張美艷的面容時僵住,半夏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也收起笑容,望著她。
「半夏,將衣櫥那件素色的雲錦羅紗裙拿來,換那一件吧。」
半夏一愣,抬眸看了一眼一臉肅容的唐綰,頓時明白了過來,她點頭。
姑娘是不想出風頭。
唐綰將紅唇上的艷色胭脂擦掉,又換了個淺色的塗上。
她今日只想安安靜靜地作個看客,不需要艷壓群芳,更不想成為焦點。
簡單地用了些早膳,就被推著出了門。
兩個人七拐八拐走到了府門前,才發現方才還暈暈欲睡的太陽已經升了起來。
此刻陽光從高牆傾瀉而下,折射進她的眼底。
唐綰抬手用手背擋了下,才慢慢地睜開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隨後朝著府門外的站著的人看去。
極為熟悉的面孔正對著她笑得燦爛。
「妹妹一回到京都反而懶了,你在琶洲不是還時常和我去騎馬射箭嗎?」唐墨見自家妹妹睜不開眼的樣子,咧嘴笑出了聲。
可話音剛落,他嘴邊的笑又僵住了,眼波流轉,抿住了嘴唇。
唐綰歪頭,眯了眯被陽光刺到的眼睛,不解地問,「大哥這又是怎麼了?」
「大哥忘了,你一回到京都,就會變得和京都的世家小姐一般了。」唐墨嘆了口氣,眼眸暗了暗。
過去的唐綰確實是這樣的。
唐綰下了台階,走到唐墨跟前,笑道,「大哥喜歡和我一起去騎馬嗎?」
「自然,你也知道的,我常年在琶洲,府里這一輩,又只有你我二人,沒有旁的兄弟,在這裡,我也沒什麼好友,唯一玩得來的蕭雲……」
唐墨話說到這裡,又頓時,抿了抿眉頭道,「所以啊,每年在京都的日子總是特別無聊。」
唐綰微微嘆氣,笑著回望他,笑容乾淨又純粹,「這京都郊外有馬場的,到時我和大哥一起去。」
「好,」唐墨聞言,黑亮的眸底泛出了明晃晃的歡喜,卻又忽然眸光一滯,他劍眉緊了緊,又道:
「雖然妹妹不上妝也是美的,但是今日是進宮,宮宴又在晚上…眼下還有些時間……」
唐綰抬手摸了摸臉頰,「……但是我上了妝了,大哥沒瞧出來?」
唐墨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仔細地看了看眼前的妹妹,眼眸深處有奇怪的感覺翻湧而出。
他眉頭幾乎打結,疑惑道,「你化了?但是以往進宮,你都是化得像……」
花貓一樣。
強大的生存欲讓唐墨將後四個字咽了下去。
這樣一看,她今日穿著一身平淡素雅的羅裙,和往常進宮時的衣衫也完全不一樣。
他壓下眼底的錯愕,「這樣也好,就是淡了些,也好,也好。」
看來這一年來,妹妹真的懂事了。
今晚這宮宴,確實該低調些。
唐墨欣慰地笑了下。
唐綰看著他神色不斷變幻,壓住嘴角的笑。
心說,這原身為了贏得這京都第一美人的頭銜,不僅每一次進宮,就連每一次外出都是精心打扮的。
她曾經為得到蕭雲瑾的歡心,可謂是煞費苦心。
由於青州和京都的日漸疏遠,原身曾經以為先帝賜下的這樁婚事,會就此作罷。
她很多時候,會因為蕭澈在青州的那些忤逆不道的事跡,感到開心。
甚至幻想著蕭澈叛亂,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和心心念念的六皇子在一起。
但那道猝不及防的聖旨,將她所有的美夢都打碎了。
唐綰嘆了口氣,忽然意識到一個她從來沒注意到的問題。
這婚事本來都被擱置下了。
蕭澈弱冠後,唐綰及笄後,青州和嚴帝都沒有任何的表示。
為何嚴帝會突然下那道旨意。
想到這裡,她的清眸漫上一抹迷惑。
兩人說話間,天色已經大亮了,時辰不早了。
二人乘了一輛華貴的馬車,一上馬車,唐綰就又靠著車廂,暈暈欲睡起來。
馬車一路拐上宮道,耳邊車軲轆的聲音越發的多起來。
他們到時,宮門口已經停滿了華貴的馬車,只能在另一側的宮門口停下。
跟著宮中小太監,一路兜兜轉轉也不知道走過幾個湖、幾座假山,饒是唐綰這些日子在琶洲有所鍛鍊,也累得夠嗆。
今日的御花園內流光溢彩,笙簫鼓瑟歌舞齊鳴。
宮宴未開席之前,女眷都扎堆在一側的花園處,男子則聚集在另一側的八角涼亭。
毫無意外,從她踏進御花園後,第一個迎上來的人,還是原身自認為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陳王郡主,陳微月。
唐綰閉了閉眼,那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她夢中的畫面頓時浮了上來。
有一個打扮嬌俏的少女拎著裙擺從樓內小跑出來,急急跑到林音音神色,親昵地挽著她的手腕,笑顏如花地喚林音音「綰綰」。
這一刻,夢中的臉龐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
唐綰感覺得胸口微微泛出一股苦澀,夢中原身的慌亂似乎漫了出來。
陳微月亦如夢中般,親昵地挽住唐綰的手臂,輕輕地晃了晃,嬌滴滴道,「綰綰,月兒好想你啊。」
少女明顯刻意拔高聲調的話,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些貴女們皆朝著這處看來,又三三兩兩地交換著目光,皆是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原來是眼下京都,不,是整個大蕭最為出名的唐大小姐啊。
唐綰對著來人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又朝著遠處不斷打量她的人,行了一禮。
抬頭時卻對上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慕容晚晴。
好了,這一下人都快湊齊了。
唐綰的坦蕩,讓這些帶著幾分打量、居高臨下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意興闌珊。
陳微月愣了下,望著眼前女子明媚的笑臉,雙眸如雨水浸濕後的青竹,澄澈明亮,渾身上下透著幾分靈動。
整個人沒有她們想像中的消沉,而是落落大方。
頓時之間那些本來抱著看好戲的人皆失了興致,又和身邊的朋友說說笑笑。
陳微月手裡的帕子絞了幾分,面上雖然如常,但心裡卻亦如以往見到唐綰時,泛出了一絲酸澀。
眼底禁不住染上了一抹自己都沒感覺到的妒意。
但下一刻,她就斂了心神,對著唐綰笑了笑,「綰綰你要和我們一起投壺嗎?嫣然也在。」
唐綰笑了下,眼前這少女其實心思並不難猜,她客氣地提出邀請,卻又偏偏提醒她,柳嫣然也在,這就是不想讓她跟去的意思。
因為蕭雲瑾,原身自幼就和這柳嫣然不和。
她十分識趣地擺手謝絕了,獨自一人靠在亭子的欄杆處看著湖裡的魚兒。
一下子又想起了扶雲殿前的那片池塘里仰著的錦鯉。
也不知道它們能不能熬過冬季。
走回涼亭的陳微月臉上露出了一絲疑惑。
她知道唐綰最怕的就是一個人待著,她曾經和她說過,會有種被孤立的感覺,胸口會慌得緊。
但是現在的她,看不出有一絲的不自在,眉眼是舒展的,仿佛她方才上前和她攀談,才讓她不自在。
這唐綰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唐綰借著打量景色的時機,側眸瞥了一眼對面的男子,並沒有發現蕭澈的身影。
想來也是,蕭澈怎麼可能會在此處等那麼長時間。
一直到宴會開席,蕭澈都還沒出現。
宴會開始後,唐綰在自己的席位上落坐。
細細地觀察著宮宴上的人,一一和原身記憶中的人對應起來,也和書中的人物對應起來。
北遼的皇子長相粗獷些,南楚的皇子先前在朱雀街已經見過,就是有一人時不時地將目光掃向這處。
唐綰眼眸微眯,越過席案,與那人的目光對了個正著。
這人一身華袍,頭系玉冠,本該清朗俊逸的臉龐卻有幾道極為礙眼的傷口。
僅此一眼,唐綰就急急移開了目光,一下子猜出了那人的身份來。
南楚二皇子,楚律。
也就是被蕭澈關在囚車裡的人。
唐綰心裡微微發怵,方才他望向她的眼神,分明就像是獵人擒住獵物般,充滿了勢在必得的自信。
她臉色忍不住一僵,剛想再次抬眸看去,卻聽見四周傳來了女子的竊竊私語。
「這就是青州少主?」
「還真是如傳聞中那般啊。」
「長得也如傳聞里的……」
緊接著是一陣的沉默,沉默後,有一道沉穩的腳步聲傳來,越來越近。
唐綰壓了壓抬頭的衝動,此刻她和蕭澈少些接觸,於她和他而言,都有好處。
可腳步聲愈發接近,她控制不住地抬眸看去。
見蕭澈宛若閒庭信步地往殿內走,仍是一身玄色衣袍,玉白冠發,一雙狹長的鳳目帶著些不及眼底的輕笑。
他走到殿中,朝著嚴帝行了一禮。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首位上的嚴帝身上,卻見嚴帝微微一愣,卻笑著擺手道,「澈兒怎麼這般遲啊,快快入座。」
就這樣毫無追究之意。
坐席上的人眼底皆是漫上了一抹迷惑。
蕭澈斂下眼瞼,舉杯敬了嚴帝一杯,又遙遙朝著南楚皇子的方向敬了一杯。
心裡一陣冷笑。
這嚴帝不是一直想做一個寬厚的帝王嗎?
在京都這些日子,他可以成全他。
唐綰垂下腦袋,扯了扯嘴角,輕輕地搖了搖頭,心說,蕭澈你不作會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