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他更想得到她的心
2024-05-13 04:27:52
作者: 聽雨眠
唐府廂房內,一縷淡淡的白芷香從盤旋而上的白煙中散發出來。
唐綰倚窗而立,看著窗外如潑墨般的夜色,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在青州的那些日子。
那時她實在太過無趣了,也時常這樣靠著扶雲殿外長廊上的石柱,呆呆地看著月色。
那一刻,那人修長的指尖捏著一塊白玉糕,抵在她的唇邊。
她甩了甩頭,將那張驟然闖入腦海的臉龐擊碎,歪著腦袋抵在窗欞上。
心生惱意,她將此刻的心情,全都歸結於肚子裡的饞蟲對白玉糕的貪念。
她嘆了口氣,伸手將窗戶關上。
剛往裡間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的窗戶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響。
她腳步凝住,只覺有一陣涼風從身後掠過。
一道黑影從她的身後籠罩住她的身子,緊接著窗戶再一次被關上,一連貫的動作一氣呵成。
唐綰錯愕地眨了幾下眼眸,怒氣沖沖地轉身朝著身後的黑影瞪去,下意識道,「蕭……」
與此同時,身後的人也低低地喚了一聲,「綰綰。」
目光一下子和少年清亮的眼睛對上,她險些咬到舌頭,急急改口道,「小子,叫什麼綰綰,叫姐姐。」
唐綰後知後覺地捂住了砰砰亂跳的心臟,踉蹌著腳步往後退了幾步,扶著桌子坐在木凳子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她竟然下意識地認為來人會是蕭澈。
顧珺冉沒有錯過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失望,他頓時意識到了些什麼,本來亮晶晶的眼睛頓時暗了暗。
他壓下心裡的苦澀,三兩步走到她的跟前,抿著唇坐在她對面。
對著她露出了一個十分明媚燦爛的笑容。
又俯低身子趴在桌上,下巴枕著手背,一雙澄澈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就仿佛這世間唯他和她二人。
此刻,唐綰已經將方才差點認錯人的慌亂壓下,見少年不開口,她用食指指著自己,對他重複道,「姐姐。」
他不開口,她也不理他,就這樣定定得回望著他,眼底是一片清明之色。
兩人僵持了片刻。
久到少年嘴邊的笑容漸漸消失,眼底也不復澄澈,似乎漫上了一層讓人看不清的迷霧。
顧珺冉挺直脊背,仰頭看了看屋頂,閉了閉眼睛,心裡深處有一股細細密密的澀漫了上來。
陳王世子說,要知道一個人喜不喜歡自己,只要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
起初他不懂是何意,現在他懂了。
在他這般炙熱的眼神下,她竟然雙眸無光,昏昏欲睡。
顧珺冉頗不情願地從嗓子眼裡擠出了兩個字,「姐姐。」
他總覺得他再不服軟,她就要睡著了。
唐綰旋即露出了一個得逞的笑,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掌下的毛髮毛絨絨的,他居然還輕輕回蹭她的掌心,讓她不禁想起了手感極好的小狗。
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少年立刻跟著笑了起來。
房內的笑聲還未來得及在房內散開,房門就被人猛地推開了。
唐綰愣了下,就見唐墨提著長劍,冷著一張臉站在房內。
一雙幽冷的眼眸正瞪著顧珺冉,「小子,你真是吃了豹子膽了,我唐府也是你能進的。」
話罷,他拔劍就衝著顧珺冉刺來。
顧珺冉側身躲過,臉色發白,朝著唐綰眨了眨眼,急急道,「我改日再找你。」
話罷,他手忙腳亂地攀窗戶而出。
唐綰伸手拉住追了上去的唐墨,就見少年已經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妹妹,這是怎麼回事?昨夜我才將他擋在門外,怎的今夜又來了……你沒事吧?」
唐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又拉過唐綰上下左右都察看了一遍,確認她毫髮無損,才安心下來。
唐綰給他倒了杯水,見他額角布滿了汗水,又取出帕子幫他擦拭,「大哥是一路跑過來的?」
「是,方才我在西苑聽見窗外有聲響,追出去後,見到一個黑影,一路追著那黑影來了你這。」
唐墨話說到這,頓時停住,黑眸瞪大了幾分,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他住西苑,唐綰住的是東苑。
唐綰眼底也染上了一抹疑惑之色,她沉聲道:
「你一路追著黑影而來,但是顧珺冉已經在房內半刻有餘,所以他不可能是大哥追的那個黑影。」
這一句話一落,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唐墨的神色肉眼可見的沉了下去,劍眉抿緊,握緊手中的長劍,氣沖沖往房外走去。
看來府內得加派人手巡邏了。
唐綰看著唐墨飛奔離開的身影,眼裡閃過明明暗暗的光,一下子意識到了些什麼。
很明顯將唐墨引來的人並不是顧珺冉的人。
那麼是誰的人,其實並不難猜。
唐綰心弦微微顫抖著,深呼了幾口氣,眼底的錯愕和慌亂才漸漸平息下來。
一身黑衣的蕭久再次確認了顧珺冉已經離開的事實,才飛身往西面的譽王府而去。
「啟稟少主,果真如少主所料,顧珺冉今晚去了少夫人的房間,我已經引唐墨去打,將他趕走了,想必今夜之後,唐府的守衛定會加強。」蕭久沉聲道。
話罷,卻不見自家少主有任何的回應。
蕭久抬頭,隔著梨花木方桌,少主斜來目光。
此刻他瞧進了少主黑亮的眼底,那裡面仿佛有一片古老而寒冷的長夜。
他只得再次開口,小聲翼翼道,「而且方才唐老將軍知道了顧珺冉深夜入了……唐府後,大發雷霆,順手砸壞了一個硯台。」
這番話說完,自家少主還是沒有任何的反應。
只見他半靠在軟塌上,半個身子隱藏在黑暗裡,叫人瞧不清神色來。
「下去吧。」
得到回應,蕭久如臨大赦,急急起身就往外走。
蕭澈冷靜的神色緩緩放鬆下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他閉了閉眼,腦海里驟然有一個畫面闖入。
她柔軟的身子緊貼著他,柔若無骨的雙手圈住他脖頸,仰著頭定定地望著他,眼底有痴迷和驚艷。
她望向他的眼裡,分明有炙熱的火焰,那火焰讓他渾身一燙,卻捨不得移開目光。
想到這裡,他不斷摩挲的指尖,也似是憶起了那人的溫度。
那溫度從指尖片刻間就蔓至全身,他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腦子裡那些兩人曾經無比旖旎的過往,此刻一幕幕十分清晰地湧現了出來。
蕭澈感覺身體裡,某種蠢蠢欲動的東西在不斷衝擊著他的理智,在他的腦海里叫囂著,讓他再次不管不顧地將她禁錮住。
可他知道,那女子並不是他能禁錮住的人。
如她不願,只要有一線的可能,她就會逃之夭夭。
而且再也不會讓他找到了。
想到在這裡,他連著幾個深深的呼吸,才將腦海里無比香艷的畫面都驅散開去。
他知道的,比起她的人,他更想得到的,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