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一日不見思之如狂

  三日後，青羽營地

  蕭澈端坐在書案後，幽幽的眼眸不知在看著何處，手上的摺子許久了，還未看完一份。

  這時，一陣腳步聲將殿內的沉寂的空間打破。

  下一刻，蕭巳就往書房而來。

  可腳步剛踏進書房的門檻，就被少主那道幽冷的目光釘在原處。

  緊接著一道冷如寒霜的聲音鑽入耳際。

  「可是有她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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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巳咽了咽口水，木著一張臉搖了下頭，就見自家少主本就陰沉的臉頰愈發地冷了下來。

  明明是少主要將人放走，但這幾日，他卻寢食難安。

  整日整夜都頂著一張宛若陰間勾魂使者的臉，光是被他淡淡瞥上一眼，心肝都要顫上一天。

  整個青羽營的人都忙得飛起，這其中最難的，莫過於守在殿內伺候的蕭巳。

  連著幾日硬著頭皮對上少主這張陰惻惻的臉，他感覺自己真的快撐不住了。

  蕭澈抬手擰了擰隱隱發脹的眉心，覆下眼眸，低低問道，「何事？」

  蕭巳這才回過神來，斂下一張苦瓜了臉，膽戰心驚道，「啟稟少主，是周家來人了。」

  聽見這話，蕭澈才抬起眼眸，有些發愣的目光凝在蕭巳身上半刻，眨了幾下眼睛，才堪堪回過神來，「是該來人了。」

  「少主，您該回府好好睡上一覺才是。」蕭巳大著膽子勸道。

  這幾日，蕭澈也只有累到極致，才會在書房的軟塌上眯上兩個時辰。

  明明那人在他身邊，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不到，但不管他睜眼、還是閉上眼睛在夢裡都是她的影子。

  他總算是體會到話本里的，一日不見思之如狂，是何意了。

  所以他不敢回扶雲殿，那殿內哪裡都有她的身影。

  蕭澈閉了閉眼，一時間，胸口變得空落落的，一口濁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靜默了半響，他睜開眼眸，狹長的鳳眸里泛出了森冷的幽光，「李府如何了？」

  「屬下正好要向少主稟告這事，眼下已經按著少主的意思，由青羽營的人將李府里的一干人等都暫時囚禁在府內，」蕭巳沉聲道。

  蕭澈嘆了口氣，起身拂了下袖口，就往殿外走。

  其實周子闕早就該放了，只是這些日子耽擱了。

  但是眼下最讓他放不下心的，是另外的一個人。

  蕭澈沉穩的腳步在一間廂房前停住，抬手命看守的人將門打開。

  房中的人聽見聲響，緩緩抬起頭來，一雙清亮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來人看。

  蕭澈的腳步頓了下，黑眸閃過一絲的落寞，卻一下子恢復了平靜，別開視線，信步往裡走去。

  「少主終於想起我了。」林音音臉上露出了一抹清淺的笑，抬手給蕭澈斟了一杯茶。

  蕭澈卻負手而站，神色寡淡，冷聲道，「你為何覺得我會再來見你？林音音表妹。」

  儘管林音音早就猜到了蕭澈識破了她的身份，但是眼下被這麼直截了當地戳破，還是讓她心頭警鈴大震。

  執起茶盞的手抖了下，她強壓下心頭的害怕，抿嘴笑了下，故作鎮定道，「我沒白等，少主這不是來見我了嗎？」

  蕭澈冷哼了一聲，冷聲繼續道，「我來，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命是周子闕救的，沒有他，我早就殺你千百次了，你如果敢對他存二心，我定不輕饒你。」

  林音音聞言，精神一震，手上動作一抖，滾燙的茶水如數灑落在白玉的手指上。

  頃刻間，白玉被染成了紅玉，她卻仿若沒有知覺，只是仰著一張不可思議的臉龐一錯不錯地瞪著蕭澈。

  「你、你要將我送給周子闕？」

  她神色出現了一刻鐘的怔愣，秀眉皺成川字，不解道，「不可能，他可是背叛了你的。」

  話罷，她胡亂地拉下袖子，將被燙得發紅的手指藏起來。

  「背叛？」蕭澈薄唇微勾，渾身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他只不過是在你們的迷惑下，選擇了蕭雲瑾，眼下他看清楚了局勢……」

  「你這個瘋子。」

  林音音壓下滿心的驚詫，面色愈發沉下來，「你沒聽過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嗎？對於背叛過你的人，你既然選擇原諒，你知道他做過什麼嗎？」

  蕭澈毫不在意，雲淡風輕地瞥了一眼一側的窗外，不動聲色地笑了下道：

  「不管他做過什麼，我都會原諒他，也會信守承諾，將你給他。」

  見眼前人油鹽不進，他的行事風格都不是正常人該有的。

  林音音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這些日子，我關在這裡，細細地回憶了從我入青州府邸後發生的每一件事。

  如果不是綰綰表姐在其中摻和，我和六皇子也不至於在青州的事情上，輸得如此難看。

  到了如今，音音承認，我和六皇子確實輸了，但是今日見到少主，音音才知道少主也並非贏家。」

  林音音柔軟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堅毅，語氣難得強硬了起來。

  蕭澈聞言，一雙帶著冷意的黑眸直直落在她身上。

  見她神色一變，方才她臉上的愕然和害怕都在一瞬間消失，被冷酷代替了。

  蕭澈斂下眼底的幽暗，卻不應聲。

  見她眯了眯那雙最像唐綰的眼睛，嗤笑道：

  「少主可知你眼下神情疲憊，臉色泛青，在你進屋的這段時間，已經抬手擰了四次眉心，而造成少主這樣的原因，自然是因為綰綰表姐。」

  「她逃跑了，是嗎？」

  最後的這句話她說得極輕，卻讓蕭澈額角的青筋跳得更劇烈起來。

  「這些日子，綰綰表姐實在變得太多了，但是到了現在，音音才知道，她其實並沒有改變，她的心裡依舊只有一個人，那個人……」

  林音音的話還沒說完，纖細的脖頸就被一隻強有力的大手鉗住了，一下子喘不過氣來。

  蕭澈只覺得一股心火直衝腦門，燒得他簡直就要爆了。

  他緩了一口氣，神色微凜，猛地鬆開手掌，「你想死，沒那麼容易。」

  林音音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角溢出了些淚水，卻笑得無比張揚，「少主是被音音猜中了心思了，我輸了，但不代表六皇子會輸。」

  看到她到了如今，還裝出一副勝利者的模樣，蕭澈冷笑了一聲，不急不緩刺道：

  「你的六皇子前幾日被顧丞相和大理寺當場抓獲，他在京都各處私藏火藥和兵器，意欲謀反。」

  林音音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眸，神情呆愣住，差點沒嘔出一口血來，下意識地拔高聲音道，「不可能，不可能……」

  可下一瞬卻又伸手捂住了嘴角，垂下一張柔弱無助的小臉，長翹的睫毛，輕顫不止。

  一下子慌了，她抬手指著蕭澈厲聲道，「這一切都是你事先安排好的。」

  蕭澈心頭冷笑，慢條斯理地拂平肩膀上的褶皺，「比起六皇兄和你對我和唐綰做的，這不足一提。」

  抑制不住的怒火直衝腦門，林音音身子驟然往後倒去。

  可下一刻，她卻沒有等來冷硬的地面，而是跌進了一個結實溫暖的胸膛。

  側眸一看，她對上了一雙帶著擔憂的桃花眸。

  身體本能地厭惡，在此刻被心裡的不甘和憤恨代替了。

  「周公子。」她下意識地抬手抓住胸前的衣襟，眸子裡淚珠打滾，似乎要暈厥過去。

  周子闕攬住她微微顫抖的身子，眼底閃過一抹不忍。

  抬起頭來，他看著蕭澈哀求道，「少主，求你。」

  蕭澈定定地看著周子闕，面上喜怒不形於色，目光卻漸漸變得冷厲，一言不發地轉身往外走。

  心裡隱隱不安，如是從前，他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人殺了，一了百了。

  眼下，只能希望子闕的這個決定是對的。

  他緩步出了房間，朝著蕭巳招了招手，沉聲道，「備馬車，讓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