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心一意為你著想
2024-05-13 04:26:45
作者: 聽雨眠
天光青蒙蒙的,灑落在扶雲殿前的台階上,深秋的清晨有獨有的朦朧,讓所有的一切都顯得不真實起來。
而此刻扶雲殿內也籠罩在一片冰冷、死寂之中,帶給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蕭澈坐在書案後,冷冷的目光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忍冬,又落在書案上擺著的書冊上。
沉聲問道,「這就是她近期常看的書?」
「是。」忍冬答道。
蕭澈修狹的指尖將一本綠色書封的冊子挑了出來,幽冷的目光落在《青州風物誌》這幾個字上,越看越覺得通體冰涼。
他閉了閉眼,艱難地咽了幾下口水,壓低聲音問道,「她的首飾和衣衫,可有少?」
「回少主,除了姑娘身上的那套翡翠鑲金的首飾,其他都在。」
忍冬膽戰心驚道,躊躇了片刻,又道:「想必姑娘是……是有什麼難處。」
蕭澈冷冷地勾唇笑了下,嘴角邊帶著一抹森冷的煞氣,冷冷瞥了另一側的蕭巳道:
「命人留意各處典當的地方,她想離開,必定會需要換銀兩,還有命人看住暗地各處倒賣路引和戶籍印章的地方。
如果她沒有接應的話,想出城就必定會需要這兩樣東西。」
「是,屬下遵命。」蕭巳轉身急急往台階下跑去。
忍冬光潔的額頭磕在堅硬的地板上,眼波轉了幾圈,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道:
「少主,姑娘定是有苦衷的,望少主給姑娘一個解釋的機會。」
話罷,她又重重地以頭磕地。
蕭澈並沒有出聲,仰頭望了下眼下已經亮了大半的天際,沉聲問道:「苦衷?她有何苦衷?」
回答蕭澈的是一片他早就預料到的沉默。
此時的沉默仿佛是在嘲笑著他的自負、愚蠢。
之前種種,她的主動討好,她的善解人意,甚至連那些溫存,都不過是刻意麻痹他的手段罷了。
可他傻得以為她對自己和以前不一樣了,他還以為自己真的看懂了她眼底的情緒了。
可笑自己還沉浸其中,沾沾自喜。
可到底她為何一定要離開他?
又是從何時開始謀劃的這一切?
想到這裡,他愈發覺得自己看不透她了。
蕭澈嘆了口氣,重重捏了幾下後脖,又用掌心用力揉著眼角,直至將眼角變得發紅,才無力的垂下。
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忍冬經歷了漫長的沉默,終是開了口。
「奴婢雖然不知道姑娘有什麼苦衷,但是她一定和半夏一樣,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
這句話讓蕭澈回過神來,他側身目光頓時凝在忍冬單薄的脊背上,冷笑道,「半夏,我早該猜到的。」
話罷,他的唇角勾出另一個詭譎的弧度,眼神冰冷。
就在蕭澈沉著一張臉思索時,李承文和蕭期、蕭久緩步走了進來。
三人剛踏入殿內,就感到一股極具壓迫性的氣場鋪天蓋地而來。
蕭期和蕭久惴惴不安地單膝跪下,沉聲道,「屬下失職,請少主責罰。」
感覺少主陰惻惻的目光直直落在他們的身上,他眼中灼灼燃燒的火焰仿佛要把他們二人燒成灰燼。
二人只得將腦袋垂得更低。
「可有發現?」蕭澈冷聲道。
下首兩人脊背挺直,將昨夜發生的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
話罷,見落在他們身上的目光愈發銳利,只得將腦袋埋得更低些。
蕭久沉聲道,「虞姑娘十分機靈,但是按著昨夜她的種種表現,屬下認為她是臨時起意的。
進而猜測,她現在還在城內,屬下覺得我們可以在城門口等著,將臉上有黑痣的,以及膚色較常人黑的人都抓出來。」
「臨時起意?」蕭澈勾唇笑了下。
沒錯,是臨時起意,但卻是預謀已久的臨時起意。
「讓青羽營全力將半夏找出來。」蕭澈冷聲道。
蕭久和蕭期愣了下,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心裡一時一怔,旋即想明白過來。
少主認為是半夏接應的虞姑娘。
虞姑娘的偽裝術,昨夜他們二人是見識過了,所以讓青羽營找一個極為不熟悉的人,可能一時無從下手。
但是如是找一個青羽營極為熟悉的人,那麼傾盡全營之力,哪裡還有找不到的道理。
二人沉聲應了聲,起身急急往外走。
李承文指尖旋轉的摺扇堪堪在這一刻收起,負手別在腰後,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
「昨夜之事,事出突然,她說的話,讓我震驚,所以我不得不重視,事實也證明,她所言都是事實。
如果昨夜沒有她,我們會有多被動,你該知道的。
一個一心一意為了你著想的人,竟然會趁亂跑了,這一點我們確實始料未及。她的苦衷,你還不清楚嗎?」
這話一落,蕭澈的神色明顯緩和下來,他抬眸去看李承文,「僅僅是因為她是唐綰的身份嗎?」
李承文點頭,卻見蕭澈極為嘲諷地勾唇一笑,嘴角的苦澀,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淌了出來。
「她是想做唐綰,只是不想做我的唐綰。」蕭澈捏緊梨花木的書案,目眥盡裂道。
這幾句話雖然說得極輕,卻又仿佛帶著無盡的怒氣。
李承文沉默了下,卻無法反駁。
畢竟再愚蠢的人,在蕭澈用少夫人的身份將她帶到席宴上時,都該有所察覺。
但是她還是選擇了逃跑,這不正是代表了她瞧不上青州少夫人的位置。
想到這裡,李承文側眸看了一眼靜默地坐在書案後的男子,長長嘆了口氣,繼續道,「關於唐綰口中說的夢,你到底知道多少?」
聽見這話,蕭澈抬眸,一雙幽冷的黑眸定定地望著李承文。
因為蕭澈知道,如果不是有什麼眼前這人懷疑的地方,他不會在這個時候提出這樣的問題。
蕭澈想了片刻,薄唇微啟,「她說能夢見關於我的事,畫舫遇刺、宴會酒杯被下毒,還有千佛寺一事,每一次她說的,都發生了。」
李承文聞言,神色一滯,清眸飛快地眨動了幾下,沉聲道:
「昨夜那瘸腿少年,說是為了報答虞姑娘的恩情才將密道告訴她的。」
「恩情?」蕭澈問。
李承文抿嘴道,「少年的姐姐是千佛寺的受害女子之一。」
還真是巧,巧得出奇了。
等一下,兩人十分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他們一直忽略了一個人。
「秦嘉。」
蕭澈和李承文同時說出了這兩個字。
蕭澈猛地站起身來,椅子和地板摩擦出了一道沉悶的響聲,徹底將殿內劍拔弩張的氣氛點燃。
「莫非她躲在驛館?」
李承文涼涼地道,神色十分複雜地看了一眼蕭澈,頗有幾分同情的意味。
這時,一道匆匆的腳步聲往殿內而來。
蕭澈幽幽的目光往聲音的來源看去,見蕭巳推開殿門,將殿外的晨曦帶了進來。
「少主,知府大人求見,說是秦使臣要求將昨夜之事大事化小,莫引起百姓恐慌,今日應該打開城門,恢復正常通行。」蕭巳氣喘吁吁道。
李承文瞥了蕭澈一眼,抿嘴笑道,「這人還真是不打自招了,有意思。」
話音還未落下,就見蕭澈火急火燎地往外走去,神色難看地就像是要去拼命般。
不,是捉姦才對。
李承文抿嘴笑了下,緩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