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將棋盤掀了重新來

  蕭澈在黑暗中凝視著唐綰。

  明明那人就近在咫尺，近到只要他伸手就能夠到，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輕輕吐出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沉寂蔓延，明明幾日未休息，但此刻閉上眼睛卻全無睡意。

  耳邊是女子漸漸綿長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他又在黑暗中睜開眼睛，身子往她的身邊靠近幾分，下一刻，一道溫熱的身子就纏了過來。

  懷中人似乎睡得半點都不安穩，幾番周轉，她整個人仰面趴在他的胸口上，縮成了小小的一團，身上獨有的淡香幽幽而來。

  

  次日清晨，玉絮是在後院一處偏僻的枯井找到的。

  腦袋上被砸了一個大大的窟窿，脖子處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趴在沾滿青苔的井口邊，渾身是血，血水滴落在濕潤的泥土地里，染紅了一大片。

  引嫣閣內本就燈火通明，少夫人坐在玉絮的床邊，拉著玉絮冰冷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府里的大夫也來了，檢查了一番，致命的是腦袋上的傷口，還有那傷了咽喉的刀傷，即使活過來了，想必以後也是個啞巴。

  少夫人聞言哭得眼睛腫了，命人將最好的治傷藥都拿來。

  這個消息傳入扶雲殿的時候，唐綰執起茶盞的手指頓了下，心裡禁不住微微發顫。

  一下子明白了為何昨夜她又再次夢見了原身的過往。

  玉絮自幼就和唐綰一起長大，僅比唐綰大了一歲，是唐府後院掌廚的女兒，五歲時就十分機靈。

  小時候唐綰特別皮，時常被唐將軍關祠堂，她就偷偷的翻過高牆，從門縫或者窗戶縫給她塞吃的。

  每次唐綰幹壞事回府，唐將軍在大廳處等著，玉絮都會提前給她打信號。

  蕭澈挑眉看了一臉怔愣的唐綰一眼，皺了下眉，沉聲道，「景臨可在府里？」

  「景公子在府里。」蕭巳回答道。

  「讓他過去看看。」蕭澈淺啜了一口茶水，對上了突然朝著他看來的目光，卻不動聲色。

  「是。」蕭巳聽得一頭霧水，還是得了令退了下去，難道是少主終於要開始對少夫人好了？

  唐綰瞥了蕭澈一眼，旋即垂下眼眸，眸色漸漸轉深，思緒飛轉。

  林音音本就醫術不差，為何蕭澈還要讓景臨去看玉絮，莫不是他真的對林音音生了好感了。

  唐綰將湧上心頭的酸澀壓下，對上了蕭澈帶著打量的目光，心頭跳了下，訕訕地對著他笑了幾聲，小口小口地抿著茶水。

  眼下最為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何人要這麼殘忍的對付玉絮。

  對付玉絮，很明顯就是衝著唐綰來的，那麼萬一是「唐綰」做的。

  唐綰被自己這個想法震得心頭一驚。

  她抿著眉頭，想尋些理由來消除對林音音的懷疑，卻越想，心越涼了。

  萬一是林音音是為了再次確認她的身份，將玉絮……

  「你在想什麼？」蕭澈看著她不斷流轉的眼眸，薄唇勾出了一抹輕笑。

  唐綰壓住心裡的疑惑，抬手捂著胸口，不知廉恥地道，「都是因為昨夜少主膈得我胸口疼。」

  蕭澈本以為自己對她孟浪的言行，已經習以為常，能平常待之了。

  此刻卻還是被噎了一下，輕咳了幾聲，臉上的燥熱才驅散開。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心說，她也只有在這種心煩氣躁的時候，才會這般口不遮攔，沒有半分羞恥之心。

  「你沒有話想對我說的？」他試探性地問道。

  只要她坦白，他就能幫她，不管是找出兇手，還是其他的……

  他好整以暇地望著她，額間禁不住沁出了一層薄汗，卻見女子天真地搖了搖頭，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蕭澈一下子被她氣笑了，雙臂抱胸，發出了一聲嗤笑，又往後退了一步，「那你不想去看看？」

  這話終是讓她臉上如春日般燦爛的笑容僵住了。

  唐綰眼眸微眯，歪頭一臉不解地望著蕭澈，反問道，「這時候，定是少夫人最為傷心的時候，你確實該去安撫她。」

  蕭澈聞言，藏在袖子裡的手悄然握緊，嘴角抽搐了下，勾唇一笑道：

  「我又不是大夫，我去了有何用，何況，我已經讓景臨去了。」

  「好，那我們來下棋吧。」唐綰被他看得渾身發怵，咽了下口水，視線一下子瞥見了一側端端正正擺著的棋盤。

  「好。」蕭澈眼眸皺了皺，看著她故作鎮定的模樣，心裡生出了一股悶氣。

  唐綰依舊是執白子，率先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蕭澈挨著白子落下一黑子。

  兩人就這樣毫無章法、不顧規矩地下著。

  「如果，你的棋路已經被對手識破了，你會如何？」蕭澈的聲音單寒，看似玩笑的一問，卻讓他手心禁不住沁出了冷汗。

  不知為何，他十分好奇她的回答，像她那般跳脫，辦事隨心所欲的人，面對這樣的局面，她會如何呢？

  唐綰抬眸看向蕭澈時，帶著幾分迷茫，舔了舔下唇，又似不好意思說出答案。

  「什麼？」蕭澈啞聲問道，心臟卻莫名劇烈地跳動起來。

  唐綰眼眸飛快地眨了幾下，心裡都是玉絮和林音音的事，隨口道，「既然如此就沒有什麼好下的了，我可能會……」

  「少主，你說好不會生氣。」她再三確認他不會因為她的答案生氣，才壓低聲音道，「我會將棋盤掀了，重新開始。」

  話罷，她的帶著輕笑的眼底，似有幾分得意和狡黠。

  蕭澈愣在原地，一雙黑沉沉的眼眸轉出了一抹森冷的光。

  愣神之際，就見她將指尖夾著的白子落下。

  耳邊就聽見她得意的笑聲。

  「我成功了！」唐綰笑得眉眼彎彎。

  蕭澈垂眸望向棋盤，渾身愣了下，心頭微跳。

  只見黑白子相間的棋盤，赫然出現一個大大的「愛」字。

  「少主是因為早就看穿了我的棋路，所以才配合我的嗎？」唐綰掌心撐著下巴，仰著一張笑臉望著蕭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