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黃金急雨酒
2024-05-13 01:45:47
作者: 七寶燉五花
這天晚上的是個酒宴,用餐地的布置是徵用了連廊,連廊兩側擺著特製的博古架,上面放著各式各樣的酒杯酒器,每個都不貴,尋常市場就能買到,但各個花里胡哨,在夜色燈火襯托之下,格外絢麗。
酒是大郎之前在洛陰城做的,用的是洛陰的桂花,清冽微甜,搭配金齏玉膾很應景,因此也很受歡迎。明月出十分有商業頭腦里在裡面加了金箔,充為噱頭,給桂花清釀取了一個名字,靈感來自黃金夜雨,叫做黃金急雨,搭配半透明的琉璃杯,在夜裡有一種錦衣夜行的奢華。
幾個顯然是慕名而來的紈絝女郎在聽完明月出的解說之後,不肯放過她,其中一個打扮得很矜貴的白仙女郎舉杯對明月出說:「如果你能喝了這一杯,我就買十瓶。」
明月出看了看那女郎的臉,好,嬌小玲瓏的白仙,大概率是白鼩,然後又看了看那一杯還沒喝的黃金急雨。
六郎見到有人纏著明月出過來解圍,笑得很燦爛,語氣卻很不客氣:「幾位,我們賣酒,講酒,品酒,但不陪酒。」
五臧之人多放浪形骸,尤其是各位名門,白仙家這位嬌小得不像是五臧土著的貴女不但不肯就此借坡下驢,反而起鬨起來。
六郎又要說什麼,明月出卻按住六郎的手:「各位不能食言。我只喝這一次。」說著,一飲而盡,將杯底翻給她們看,「沒養魚哦。」
「痛快!」幾個臭丫頭叫道。
明月出一笑,轉頭拽著六郎往廚房走。
「瑪麗隔壁沙灘之子,等下十瓶酒我都要擤鼻涕吐口水!」六郎氣呼呼地說。
「快點告訴刁少尹,這幾個人里可能有一個給酒下了毒。」明月出身子微微有點搖晃。
「你怎麼了?」李仙蹤覺察不對,走過來問。
「剛才那杯酒是我們的酒,但酒里有毒,是白仙一族的鼬吻,出自白鼬肝膽血,一滴足以致命。」說著,「明月出」捂住了肚子。
「六哥,那你!」李仙蹤大吃一驚。
「我們沒事,這種程度的毒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快點去通知那個刁少尹!啊,我得去一下洗手間。」屠博衍說著,看著李仙蹤和六郎擔憂的眼神,不得不尷尬地進一步解釋道,「雖然不會被毒死,但是會很快拉肚子啊!讓開!」
刁少尹果然不同凡響,她並未先質疑此事,而是立刻吩咐帶來的人隱秘地盯住在場的所有人,封鎖出口,拿走了杯子和酒。
在刁少尹看來,區區幾個六合侍宴,沒有那麼大的狗膽騙她,也沒有必要騙她。
「如此,你們可以解釋一下此事了,尤其是這位女郎應當不過只是六合人族,為何中了鼬吻還不死?」刁少尹一針見血地問。
明月出連忙拿出那套中山國公主百試百靈的說辭。
刁少尹雖然有些納悶,但中山國神秘兮兮,國人又嗜好走南闖北,有些什麼秘藥奇遇之類也不足為奇。
因為還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要下毒,還是有什麼別的操作,刁少尹也只是暗中盯梢,並沒有任何動作。
連廊擺著美酒,站著佳人,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這樣的地方想要借一杯酒加點料實在防不勝防。刁少尹讓人盯著剛才那幾個女郎,最終確定其中一個有點問題,她煽動了那位白鼩,讓白鼩借著自己的身份去壓人,讓明月出不得不喝了那酒。
這位也是個白鼠,家裡沒什麼地位,因此也很貪錢。她供認有個男人給他很多錢,讓她把一點藥偷偷融化在酒里,遞給明月出來喝,為的是讓明月出中招之後成為那男人的玩具,最簡單下作的手段。這位白鼠能說出那個男人的長相,的確是靜夜宵當晚的一個客人,但這並沒有什麼意義——刁少尹去查了那位客人的身份,結論是根本沒有人請過那位客人,那是個憑空冒出來的人。
「如果你懷疑這跟變身或者韓丙庚有關,我支持你。」六郎對明月出說。
現在如果按照韓丙庚可以輕易改變自己的容貌,甚至性別外貌來算,所有的所謂目擊,所謂畫像,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氣息。
那位白鼠說,那個男人身上有一股濃郁的香薰味道,還蓋著一股酸臭腐敗霉變的氣息。
從眾人自鬼洛陽來到五臧已經三個月了,韓丙庚在這三個月里日新月異,並不稀奇,時間對的上。
然而茫茫人海,要找這麼一個會七十二變的廚餘垃圾,該怎麼做呢?更不消說這個廚餘垃圾對明月出還有一種超越對李仙蹤的敵意的敵意。
連王神愛都替明月出發愁。
但是接下來幾場小訂單,明月出自己就解決了這個問題。
每個小訂單里的宴席都連著有兩三撥的人來請明月出喝各種毒酒,雖然後面調查都不過是被人操縱或者買通,但這至少說明一個問題,對方是很針對明月出的。
「所以韓丙庚算是突然盯上了你?」李仙蹤也覺得不可思議,真正壞事的人是李仙蹤,又不是明月出。
「大概是因為我和四喜,終歸是把他當初的鬼神盛宴攪和黃了。要不然他也不會當初沒有好好變身,搞得現在臭比垃圾。」明月出倒是可以理解。韓丙庚這個人做事風格痕跡很重,一看就知道此人自卑所以自負,這樣的人不怕被人殺死,反而會忌恨那些讓他丟人現眼,瞧不起他的人。
當初如果珥蛇安然無恙,韓丙庚就可以更完美地過渡軀殼,不會落下這麼一個臭不可聞的病根兒——想也知道當初為了過渡,他只怕也利用了那些蛛妖,做了和賀蘭宓差不多的事情。
「所以能讓韓丙庚嘗一嘗和蜘蛛睡一起的美妙感受,臭的他自己都要用香水遮掩,那我被毒幾次也沒關係,反正又毒不死我。」明月出一笑,氣死個人。
「你是死著死著就習慣了。」屠博衍咬牙切齒。
「這個就不要跟外人細說了嘛。」明月出很懂得怎麼安撫屠老鐵。
難得空閒一天的上午,姑娘們坐在明月出的房間裡,看著她喝完大郎早上現燉的健脾養胃粥,嘆了一口氣:「你這一下可是減肥了。」
「有什麼用呢,體重數字掉了,也不過是水份而已。脂肪含量和肌肉圍度沒有變化,過幾天不拉肚子就恢復原狀了。」明月出躺在床上還不忘優雅而科學地科普。
「行了,你科普上癮了。」王神愛錘了她一把,「你有什麼頭緒沒有。」
明月出摸了摸自己的臉蛋,看著天花板:「很顯然不是因為我的美貌。」
戚思柔被她逗笑,在她的臉蛋上擰了一把。
明月出繼續摸著自己的臉蛋,看著窗外院子裡正在畫符加強家宅防禦力的李仙蹤:「那一定就是因為天人的美貌。」
七樓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你這話說給景雲聽聽。」
明月出擺擺手:「其實為什麼針對我,並不要緊,要緊的是,她針對我,這是可以利用的。有我在,魚兒就會咬鉤。」
戚思柔知道明月出的意思,她沒有說什麼,而是看著明月出喝完的那碗粥,好像那隻碗是什麼稀世珍品一樣。
許久,戚思柔起身,對明月出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這不用你管了。」
明月出躺在床上很久也沒吭聲,等到戚思柔早就走了,她才好像是對七樓主和王神愛說,也有可能是對她自己說一樣,說了一句:「怎麼我都是要管一下才有效。」
從道理來說,如果的的確確是韓丙庚,如果韓丙庚針對明月出,甚至帶著毒死她的恨意,那麼當時明月出飲下毒酒的現場,那韓丙庚必然是在的,否則他如何欣賞明月出肝腸寸斷,因為鼬吻之毒慘死的模樣?
要知道哪怕是對於一般的五臧非人如白仙家來說,鼬吻都算得上是很難破解的劇毒了,不一定會立刻就死,但是絕對要損失很多道行才能保住性命。
按照這個思路,如果韓丙庚還想嘗試新花樣,他就一定會再來。
明月出的想法是,她能分辨出酒菜里的異常來,對於大多數的毒藥也很熟悉,喝了這麼幾次的鼬吻,她對這種毒藥的氣味也有一定了解了。老饕的鼻子通常都是很靈驗的,所以明月出覺得,可以試試讓她做誘餌,然後在中毒的時候在客人群中順著味道找一找哪個是韓丙庚。不一定會准,但是多試幾次就行。
雖然這也是個方法,然而李仙蹤和戚思柔卻代表李家侍宴堅決反對。
戚思柔先是非常絮叨地和明月出嘮叨了一個小時,最後一臉茫然地出了屋。
「怎麼了?」李仙蹤看見戚思柔這個模樣,嚇了一跳。
戚思柔茫然地看著李仙蹤:「你說當年你在百金坊讓她做誘餌,毫不猶豫,如今怎麼也這麼人性化了呢?」
李仙蹤無語,卻也承認得坦坦蕩蕩:「人總是要變化的,我也要下凡啊。」
戚思柔點點頭,疲憊地靠在門框上:「孩子沒能耐讓人擔心,有能耐了就讓人操心。」
李仙蹤摸了摸戚思柔的髮辮:「但孩子心眼兒不夠多,陷阱也不夠縝密。」
「你要助紂為虐麼。」戚思柔娥眉倒豎。
李仙蹤看著戚思柔:「其實從踏上五臧的第一天,我們在消耗的就是我們所有人的道行和運勢了。」
「呵呵哦,你也知道啊。」戚思柔翻白眼。
「與當初不同的是,當初我想著報答,不懼肝腦塗地,如今我想著你我一家,萬般困苦,也只好請你們與我一起。」李仙蹤彎腰,正打算親個香的,就聽五郎的大嗓門一路喊過來:「臥槽!這才幾天,怎麼又太監了十四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