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許願酥酪球

  明月出的確是有譜，她向那小雜魚稟告了一遍以後，又同鏡醒者協會來的調查員匯報了一遍，故事前因後果講得也十分完整：

  明月出並非故意留心那個白鼠，而是兩人在橋頭相撞之後，明月出沒走多遠發現自己丟了荷包，她懷疑白鼠是小偷，於是四處尋找，終於在麵館外面找到了白鼠，誰知道白鼠進入了麵館，可明月出自己沒有排號怎麼也進不去，於是她索性在外面等著，想要和白鼠說個清楚，誰知道左等右等等到了閉館那位白鼠也沒有出來，最終明月出只能作罷。

  契機動機來往關係，時間人物地點，明月出都交代得十分明晰，鏡醒者協會來的那位戴金絲玳瑁眼鏡的調查員甚至還調侃兩句：「你這女子，思維清楚，口齒伶俐，合該來我麾下效力。」

  明月出把腦袋搖得撥浪鼓一般：「可我膽小，我一聽血案什麼的我就害怕。」

  所以明月出還是她的「六合在五臧務工人員」，並且繼續忙活著她的宴席。只是明月出心裡總是踹著一個怪怪的感覺，她並不是因為什麼國際友人的壓力或者基層辦事員的情緒，也不是擔心他們捲入什麼事件，給追查香九郎的消息帶來難度，她是不知道怎麼的總是想到一件事情，但這件事情就像是黑暗裡的一聲咳嗽，一下子閃過去，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到底是誰，是怎麼回事。

  不過就這麼一瞬間，明月出就是想不起來她到底是靈光一現了什麼。能在這種事件的空隙里出現的靈光一現，她覺得肯定是有關的某個潛意識的閃爍，與眼前的情況有些關係。

  可惜左思右想，毫無結果，明月出只能放棄了繼續追查這一道閃爍，轉身進了廚房幫忙。

  大郎在做酥酪，又用堅果的碎片和牛乳蛋糕的碎片混合在一起，打入粘粘的糖漿，擠成小小的球，在球的外面裹著加了顏色食材的酥酪，再用白酥酪勾勒出花邊，一顆一顆小小的酥酪乳球就做好了。

  數量有幾十個的乳球用竹籤子一個球一根簽串號，上面貼著各類詩句的小紙條，用和紙膠帶裝飾了一下，放在了精緻的紅漆盒子裡，好吃又好玩，因為小紙條可以求籤。

  做好了這一盒子的甜品，李家侍宴也就趕緊趕往他們第二場侍宴訂單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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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這場宴席開始營業。因為事先布置了場景，所以一進入宴席場地便能瞧見腳下一條溪水蜿蜒流向一方，一道木橋橫在面前，橋後小小竹籬笆分割出一桌一桌，桌上還有一汪湖水，裡面飄著圓圓綠葉，小小白花，宛若蓮華。

  主打菜品是魚生，法餐一樣的大白盤子，一角點綴，一角貼著薄如蟬翼的魚膾，都做成了田園山水的樣子，起名就實實在在叫輞川小樣。這些雕刻成山水擺成寫意畫的魚片都是按照不同部位不同的肉色細心搭配的，用陶瓷刀手工雕刻出來。

  想想大郎雕刻時候的認真表情，明月出立刻就覺得一盤子不到2兩魚肉賣399不貴了。加上大郎肯出來一邊雕刻一邊賣，估計會有女客願意花999就買大郎那麼認認真真地看她一眼。

  五臧民風開放，因此儘管是為了慶生少女辦的宴席，期間也有不少少年郎，而在這些五臧的有錢人眼裡，六合之人都是工具人，男女都沒有任何關係，所以別說是大郎，就連五郎也大大咧咧出現在這裡，端盤子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明月出存在的必要性來，因為要為客人介紹菜餚，五郎那種大大咧咧和討喜顯然不足夠，倒是明月出口若懸河，點開導遊的忽悠本能，光是魚膾的蘸料就能講半小時。

  「……貴族們對於調味的執著，幾乎挖掘出所有自然界能夠取得的食材。就比如這小小的鹽梅，鹽咸梅酸，味道相輔相成，彼此襯托，是使用最廣泛不可或缺的調味品，令食物的味道取得一個完美的平衡。所以後來鹽梅也用來指代一種賢能，一種和諧的，令人愉悅舒泰的狀態，古人云：聲得鹽梅，響滑榆槿。就是如此。」明月出面帶微笑，對著一對兒已經目瞪口呆的小情侶介紹道。

  接著，明月出又接著五郎上菜的時候，對著小情侶介紹起這魚膾的意境來：「這一塊兒的長短不齊，正如詩人隱居田園時候的田宅，有柴扉的意思。拾柴圍籬，這種自然的野趣，是設計的完美和整齊要更有深意的。想來兩位應該也深諳留白之道了，山水畫輞川小景，自然是不能滿的。」

  有了這一番解說，再端來金齏玉鱠，兩個人也再難挑剔盤子大肉少。

  一轉身二郎擦了擦額角的汗：「早些年在錦城缺錢玩命賺生意的時候，要有月娘在就好了，就不用我彈琴賣唱了。」

  出人意料的是，除了那些名頭樣子價格都很好看的菜品，那些求籤巧克力球銷路竟然也很好，一兩銀子的天價竟然半個時辰就沒了。

  「一個都沒有了麼？」一個看著怯生生的小美人滿臉失望。

  「沒有了，半個時辰以前就賣光了。」明月出擺著不好意思的笑容。

  「可是我真的很想嘗嘗的……」小美人轉臉看著身邊的男伴。男伴立刻特別上道：「不能現做嗎？我可以加價。」

  這種衝冠一怒為紅顏的土豪富二代，不宰白不宰。

  廚房裡，明月出拿著剪子竹籤蔥紙等東西，回憶了一下大郎的步驟，自己捏了好幾個帶餡兒的：甜粥棗泥紅豆沙，做菜需要的甜味料多了去了，隨便加了炒熟的面，捏了酥酪牛油在裡面，一搓一個，沒什麼難度。

  屠博衍琢磨著怎麼創新一下。對此，明月出態度隨意：「反正就是土豪拿來哄妹子的，做好看點就好了。裡面不需要有什麼變化，就是外面的裝飾，拉花不行換成彩色的。」

  「那瓊脂有吧，甜點不是有用瓊脂的嘛。迅速掛殼兒，讓景雲用寒冰符速凍一下，讓糖球有個透明的外衣就行了，然後裝飾一點拉花也好，金箔銀箔的，瓊脂里可以攙和點兒玫瑰糖啊桂花啊什麼的，顏色不久起來了。」明月出一句就是一個主意，「這不就和女孩子換衣服一個道理麼，一個基本款，多個配飾。」

  「且慢。」屠博衍突然打斷了明月出的話，「衣服，配飾，血腥腐臭，沒有屍首，大量失血，沒出來。」

  「蛛妖和畫皮？」明月出臉一垮，「別跟我說那個白鼠有可能移魂換位。」

  「我想到一種可能，那白鼠或許並不像賀蘭宓那樣，需要換位，畫皮，她不過是換了一身衣服，身子還是她自己。」屠博衍神來一筆。

  「你是說，她就像金蟬，會七十二變？」明月出問。

  「你也見過，賀蘭宓與蜘蛛共生，可以彼此吸收學會對方的本事。」屠博衍解釋，「如若那白鼠也能通過吞噬金蟬的血肉，學習金蟬的變化？」

  明月出低頭思忖，如果是這樣，那麼白鼠沒有出來，金蟬只是變成太監大量失血，還有那些氣味，瘋狂戾氣，也就都能解釋了：白鼠習得了鬼神盛宴圖譜中的一道邪法，可以通過吞吃血肉來吞吃別人的本領，吃了金蟬的血肉之後白鼠變成別人大搖大擺地出來就能逃走，根本不需要掩飾什麼，比如那個倒夜香的婢女。

  這就是明月出腦子裡一直在閃爍的那個關鍵點，她總覺得有件事情被她忽略了：那個倒夜香的婢女！

  一個帶著臭味的婢女！

  「這麼說那或許也不是馬桶味道。」明月出只覺得渾身發冷，這是什麼可怕的技能？茹毛飲血就能學你七十二變？

  「若真的有新的法子，連尋常白鼠都能做得，那邊不應該叫做移魂換位，該叫做移魂換體。」屠博衍冷冷道，片刻之後他就在自己的浩瀚知識庫里匹配出了幾種可能，「此事若是屬實，我想他們對鬼神盛宴圖譜的了解，又精進了。」

  「我是不知道你怎麼腦子一轉，就能想到這一點的，但我相信這是外掛寶貝兒你的知識儲備足夠。」明月出聽得屠博衍這個語氣覺得莫名心疼，連忙賣萌。

  屠博衍被這一聲喊得乾咳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點難以覺察的笑意：「博聞強識，並不算開掛。」

  明月出轉開眼睛，又想起什麼似地，語氣里漫出一點悲哀，「而且在那些看似開掛的人背後，也有無盡的努力和辛苦，付出那樣多以後，得到的又怎麼能算是開掛。」

  屠博衍怔了怔，一股酸熱湧上心頭——的確，她知道他為此付出的努力，那堆了幾個院子都不夠的書籍，那些川流不息教導各色本領的老師，那些頂著紋絲不動的盤子微笑著站在長輩面前背書的日子，他真的沒有開掛，他承認家世顯赫，並且為此付出代價，這些都不是掛！而是實實在在的無數的辛苦！

  「好了大寶貝兒！咱們收拾一下心情！先把錢賺了！」說罷，明月出拿著竹籤子串在糖球上。

  新款的許願球交給那土豪和他的女伴。

  燈光下瓊脂里凝著玫瑰糖，像是凝在冰里一個吻，透在白酥酪的底色上，格外浪漫好看。

  戚思柔開開心心收了錢，明月出也很快轉頭回去繼續忙碌。

  土豪很滿意表示零錢不用找了，把這些巧克力遞給了自己的女伴。

  女伴的右手還挽著那土豪，嬌滴滴地對土豪說：「你幫人家拿著嘛。」

  「好好。」土豪被哄得暈頭轉向。

  沒有人看見那怯生生的小美人看著自己高聳的心口，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瘋狂。

  「好哥哥，你跟我說過，你會什麼來著？」小美人蹭了蹭土豪的胳膊。

  「哥哥我雖然不會變臉，但是可以變男變女，要不一會兒你嘗一嘗，兩個滋味可都不錯哦。」土豪少年哈哈大笑。

  小美人嗯了一聲伏到土豪身上，展開那張小紙條，微微一笑，將小紙條丟在了地上。

  小紙條上寫著一句詩：煢煢白兔，東走西顧，衣不如新，人不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