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水香好夜宵
2024-05-13 01:45:32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忙活了一天,大郎決定用剩下的材料做點兒餛飩,加了高湯紫菜蝦皮,就這麼湊合了一頓。
月上柳梢頭,七嘴八舌都歇了場子,大家各自去睡覺,昭陽巷也安靜下來。
明月出做完了每天的功課,練了該練的法術,正要脫衣服躺下,就聽見有一陣子嘩啦嘩啦的聲音,尖利腳爪划過院子裡鋪的石板,落在耳朵里格外磨人,好像是什麼動物四爪亂蹬,正在玩命地跑。
明月出起身順著聲音摸過去,腦洞裡和屠博衍說著話:「是什么小動物跑進來還是怎麼的?」
屠博衍哼了一聲:「那你要先問問四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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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身一路摸到他們的庫房裡,明月出提高了燈,摸了摸一個醃黃魚兒的罈子,罈子已經空空如也,但是罈子口卻留了一圈兒痕跡,摸著這圈兒痕跡,屠博衍鬆了一口氣:「沒事,很小。」
明月出仔細看那痕跡,像是用什麼東西磕在了罈子口,一圈幾口牙印,印子很小,想必那動物的嘴巴也不大,自然身體也就大不了,於是她也放下心來。
就在這個時候,對面的廚房裡,傳來稀里嘩啦的聲音。
「呃,六郎買了好多活蝦還在裡面養著吧?」明月出想起,「生吃鮮蝦,這也是個會吃的。」說罷,明月出躡手躡腳走過去,輕輕推開了虛掩著的庫房的門。
廚房因為養了昨兒買的魚蝦,腥味較重,光線也比別的庫房暗了許多,明月出走到聲音發出的角落,聽見噶幾噶幾的聲音傳來,似乎是有人在大吃大嚼,而且伴隨著嚼東西的聲音,還有一些時不時傳來的磕碰聲。
明月出提燈一照,和四喜撞了一個對臉。四喜一臉淡定,正在抓著一個小動物大吃大嚼。那小動物看著不大,長長一條脖子軟軟地垂下來,要不是還連著一個王八殼兒,明月出還以為四喜在吃蛇。
「好像是李寶盆家裡的麵包蟲,哦不,那個什麼甲,是跟跑出來的跟著我們的車回來的吧。」明月出猜測。
「不,那不是普通的金甲,豆甲,魚鱗甲。」屠博衍語氣有點沉重,「那是麝香甲。」
「啊?」明月出不想伸手去搶四喜吃了一半的小王八。
四喜見主人沒有反對,又繼續噶幾噶幾地吃著,最後吐出一個吃得乾乾淨淨的烏龜殼兒。
那是個和金甲一樣的扁殼,與其說像是烏龜,不如說像是殼兒很硬的鱉。整個殼兒是黑色的,在燈光下瑩潤如墨玉一般,好看極了。更好的是這殼兒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香氣,那味道就像是上好的墨汁,上好的顏料,花了一副山水畫,畫是香的,山水也是香的,讓人無端端想起春天的溪,夏天的海,秋天的河,冬天的湖,水氣氤氳。
「這是麝香甲,一種十分珍稀的甲類。最有可能修煉成玄武,每隔百年會換殼一次,換下來的殼兒是最上等的香料,貴過龍涎香。宮中曾有幾個這種甲殼做的西洋鍾,價值連城,便是百達翡麗也比不上。」屠博衍也深覺無語,「或許是李寶盆家養了這麼一隻,大約是要換殼了,餓得狠,便藏在廚房裡找吃的,誰知道被我們收拾東西帶回來,它在廚房裡偷魚蝦吃,又被四喜發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它就變成夜宵了。」明月出語氣更沉痛,「四喜,你吃了一個百達翡麗,你知道嗎?」
四喜歪頭舔爪子,眼睛亮的可怕。
「罷了,這東西既然是香料,四喜這種食香的狻猊又怎麼會放過。」屠博衍倒是很寵愛四喜,不忍苛責,「橫豎李寶盆不知就算了。」
「你也學壞了。」明月出把四喜抱起來,「好了,別在廚房搗亂。回頭讓大郎餓你幾頓。」
四喜打了一個飽嗝,在明月出懷裡蹭了蹭,就這麼睡著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明月出從早市買東西回來,拎著兩條大王魚還沒進廚房就被四喜攔住。
這狻猊雙眼放光,兩口就把大王魚給吞了。
明月出和六郎目瞪口呆。
四喜則好像完全沒吃飽,一晃尾巴攔住了大郎,將大郎懷裡那罈子香草橄欖油浸鱘魚肉給撥拉灑了,鱘魚肉那種味道淡然鮮美,沒有絲毫腥氣的香飄了出來。四喜則蹲在地上,十分歡快地大吃大嚼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一壇鱘魚肉吃完了。
「四喜,你這是怎麼啦?跟了哪個野貓懷啦?」戚思柔也覺得奇怪。
「柔姐,四喜是公的。」明月出扶額。
誰知四喜聽見戚思柔的聲音,嗷嗚一聲撲上去,把戚思柔腰間的香囊也給吃了。
「我想起來了,四喜莫非是進入了新的生長期,打算吃飽了去冬眠?」屠博衍恍然大悟,滿聲滿口都是驚喜。
「這都大年二十九了,冬眠?!」明月出納悶。
「類似於冬眠,或者說結繭而眠,這是這類會羽化的神獸專有的。」屠博衍很興奮,「等到它吃飽了,它就會去睡覺,要睡很多天,醒來後便是一個新的形態。比如它吃得麝香甲,一旦醒來就會脫離原來的模樣,變成玄武。」
「……這得吃多少才能冬眠去?」明月出問。
屠博衍不知:「我沒有體驗過,不知道。」
廢話,你又不是神獸!明月出無語。
四喜努力用腦袋頂著明月出的小腿,咕嚕咕嚕叫著,好像在表示還沒吃夠。
「它沒吃夠。」明月出發愁,「這可怎麼辦?」
「趕緊,有啥給啥,把香料也都拿出來,別回頭一激動把我們吃了。」戚思柔失笑,率先回房端出來一匣子香料。
明月出一看,正是李仙蹤自己做的,送給戚思柔做禮物的。
「柔姐,下血本了啊。」明月出笑。
戚思柔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我其實不愛用香,正發愁沒地方處理呢。」
王神愛心領神會:「我懂,直男送的無用之物,雞肋一般,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戚思柔點頭如搗蒜,將那匣子打開推給四喜。
秒沒。
眾人聽聞四喜食慾大爆發,都樂顛顛地來投餵。
戚思柔貢獻了不少香料,李仙蹤也笑笑沒反對,自己還畫了不少符紙給四喜吃,說是可以增強滿足感。
然後四喜就吃了李仙蹤一個紫銅香爐。
大郎沒什麼香料,便餵了許多食材,最近在渡口買的海鮮都交待進了四喜的肚子。
二郎本來以為他既沒有食材也沒有香料,四喜總不會找到他頭上,誰知道兩個檀木手串被啃了,索性只能拿給它吃。
四郎五郎六郎都自掏腰包,差了腿兒快的十三郎買了吃的來,一塊一塊丟著餵。
十二樓主和七樓主有些存貨,尤其一塊很大的楠木香讓四喜吃得呼嚕呼嚕,然後就把人家七樓主的香爐也給吃了。
最後四喜還吃到了大戶,王神愛的胭脂水粉不是凡品,幾瓶子擦頭髮洗澡的香露也被舔得乾乾淨淨。
明月出最後還在雲猞背囊里翻出來所有沾著香味兒的香囊,香料,藥品之類,一股腦塞給四喜。
就這樣狂吃狂喝了一天,四喜終於在差點把四郎吃了的黃昏,感覺到了滿足,舔了舔爪子,占據了明月出床榻的一角,枕著自己的尾巴睡著了。
果然和屠博衍說的一樣,一道朦朧光暈籠罩在了睡著的四喜身上,讓它看起來好像睡在了一個繭房之中。
按照常規生長周期,狻猊從加菲貓的獸型幼年體變成獸型成年體需要一百年,但因為四喜吃了李仙蹤的香料,吃了珥蛇,又吃了麝香甲,等於是給他點了加速鍵,所以它才會在兩年內突然爆發食慾,準備「冬眠」。
「讓它睡吧,等他睡醒就會變成狻猊的下一個形態。」屠博衍十分期待。
「什麼樣?人麼?」明月出好奇。
「那倒也不是。狻猊的下一個形態,其實很像獅子。」屠博衍說道,「狻猊望香而生,長角獅子的模樣是它獸型的成熟體,可以口吐芬芳——」
「噗哈哈哈哈哈它還會罵人不成?」明月出笑得直不起腰。
「是的。」屠博衍肯定道,「它的獸型成熟體會說人話。」
「……」明月出不說話。
「而獸型成體亦會在下一個百年進入冬眠,再度羽化,等著一次羽化成功,狻猊便徹底成為人形,便是我們見過的香家人。」屠博衍繼續科普。
「就,香九郎,香雪郎那樣?」明月出想想,感覺有點詭異,家裡養的貓突然變成了帥哥,這怎麼說?這什麼劇情?
「你想多了。」屠博衍語氣有點酸,「並不會突然變成帥哥,而是會化成幼兒,要吃要喝要哭鬧。」
「呃,也就是說,你我要一把屎一把尿把它養大,嗯,就跟養兒子一樣。」明月出想想有點頭疼,「那還真的,這麼養大了,自己的兒子長得再好看有個屁用!」
「……絕大多數非人皆是如此,需要成熟以後化形,哪怕是狐族也一樣。」屠博衍想了想,「唯有乘黃、銀狐這樣的厲害角色,才能直接生出嬰兒,外表與人類無異。」
「嗯……」明月出想的是李仙蹤和戚思柔,萬一戚思柔懷孕了,先不說是不是混血孽障,就說生出來一個毛茸茸的狐狸,那得多詭異。
「乘黃不會。」屠博衍敲黑板劃重點。
「好了,我就隨便腦補一下。」明月出也知道自己的腦補有點驚悚。
「所以景雲與十二樓主所料,當與我相同。」屠博衍換了話題。
明月出一愣:「這是什麼意思啊?你們仨密謀了什麼事兒嗎?」
屠博衍解釋:「你或許忘了,四喜並非是普通的狻猊,它是香十郎。」
明月出腦子嗡嗡的,可不是,這隻加菲貓並不是什麼普通的神獸,它是從小芳姑娘的肚子裡生出來的香十郎本人。而香十郎離家出走,不惜找一個村婦借腹生子,重新投胎,到底是為了什麼?到底是知道了什麼?到底是躲著誰?那天晚上香九郎為何前來催生香十郎?他們是一起密謀了什麼,還是本就一丘之貉?又或者香十郎就是害怕香九郎才要重頭做人?
「這件事情必須瞞住。」明月出立刻起身。
「不用,我想景雲與十二樓主都已經吩咐好了。」屠博衍很淡定,「不管四喜睡多久,它冬眠羽化這件事情不會傳出這個院子的。」
明月出想著前陣子還在遛狗,有心把這一段圓過去:「龔七郎也是見過四喜的,就說四喜鬧了狗瘟貓蘚的,在家裡養著。也不用特地說,就對話里夾帶一句。算是個鋪墊吧。」
「我記著,明天和景雲說一聲,他自然會安排好。」屠博衍應下。
「所以,等到四喜再度醒來,我們就能聽見香家秘聞了?」明月出感覺在危機之外,一股八卦之火也在心裡熊熊燃燒著。
「……行吧。」
「好了好了不說了,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晚你答應我的,你趕緊的!」明月出興奮地搓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