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火燒元寶樓
2024-05-13 01:45:14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夜市街邊火光四起,瞧著正是一座三層酒樓,那樓下售賣小吃風臘的部分已經燒壞了門臉,火苗蹦蹦跳跳,瘟疫一般傳染到旁邊的幾家鋪子屋頂。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幻聽,明月出覺得那片火光里有鳥的叫聲,粗噶難聽,時斷時續,宛若啼哭。那酒樓的最頂上一層傳來女子悽厲的慘叫聲,聽得大家心頭髮痛。
戚思柔一把拽住身旁的路人:「怎麼救火的還不來啊!」
天墉城是白國第一大商業中心,按說也該如長安的利人場一樣歌舞昇平,一樣火燭遍地的地方,雖然不至於有朝廷的皇家火師駐守,卻也會有些民間坊內的水龍隊之類,斷然不會任其發展,火勢也不會有如此之大,火苗竄的也不應當如此快才是。
那路人也覺得不對:「馬上就能到,但這火燒得也太快了點!怎麼跟麻雀似地還會跳?!」
「這火併不是人間的灶火。」屠博衍語氣不妙,「我也聽見了鳥叫。不是人間的火,那是龍威還鳥涎?」
說話間一道水柱沖天,城裡的水龍隊終於到了,可這一下雖然水勢兇猛,宛若蛟龍,卻連那火的半分也沒澆滅,反觀那片跳來跳去的火苗,火勢似乎活了一般,扭腰一躲,竟然向著酒樓樓上竄去。蛟龍出水,緊隨其後,但水落在火上,卻好像火上澆油,除了激發得那火勢更加兇猛,竟然沒有全沒半分用處!
一聲更加悽厲的哀嚎自酒樓樓上響起,明月出忽覺自己腳下一擰,失去了駕駛權,被屠博衍帶著來到了那酒樓的頂樓。
一入頂樓房間兩人一身就見那火勢已經蔓延到窗口,屠博衍一把抓起傻傻躲在床上的女客丟出門去。那女客嗷嗚一聲帶出被子裡一個少年,兩人未著寸縷被推出房間,殺豬似地大哭大叫。
可屠博衍的目的卻不是救人,而是在找什麼東西。
果然嗶嗶一聲,一道火光從床底下鑽出滾在地上,瞬間地面如紅蓮盛開,燒得屠博衍一個箭步就竄到了桌子上,好懸沒有被火苗燎到。
落在地上的是一隻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雛鳥,一身火絨羽毛,連眼睛還未睜開,嗶嗶叫著,似乎在呼喚母鳥。
明月出頭皮發緊,這是啥玩意?長得跟憤怒的小鳥似的,誒?好像還沒有腳?
這隻鳥兒渾身炸毛,火球似地在地上蹦蹦跳跳,所到之處火花四濺,火苗竄動,每一朵火苗都與這鳥生得很像,團團小小,蹦蹦跳跳,好像天生帶著這股火氣,脾氣格外不好,連眼珠子都是通紅的三角形,當初剛生下來的四喜都沒有它的表情傲嬌。
「這火果然不是出自人間炊煙灶,而是赤國國鳥畢方鳥!」屠博衍認出那火苗似憤怒小鳥。
畢方鳥生於烈火,長於烈火,食在烈火,所及之地也必定四處烈火。這一隻雛鳥大概是出生沒幾天還不成氣候,因此只是引起了一家酒樓火勢,若是母鳥在此,恐怕一把火從這裡燒到渡口去也用不了一個晚上。
「關鍵是這雛鳥不可能單獨行動,母鳥哪怕不在附近,雛鳥啼哭也會引來母鳥護崽,若真引來罕臨人間的畢方鳥,只怕這天墉城就要大禍降臨了!」屠博衍格外緊張。
明月出無語,這都什麼事兒啊!已經燒沒一個紫英城,可別再來一個天墉城了!她一想起當初在宋國經歷的各種火勢,就覺得臉都被熱氣撲著,一股灼痛。
「那怎麼辦!我也沒有火鼠皮啊!」明月出叫道。
這畢方之火又不是人間火,人間的水當然也無法熄滅,屠博衍伸手想要試著去抓那隻雛鳥,被那火舌一撩,燙得連屠博衍都差點慘叫出聲!
屠博衍咬牙剁地,徒手掀起一條被火燒焦的地板踢到那雛鳥身邊,可那隻雛鳥大概是太小了,還不會進食,只是蹲在那焦木旁啼哭不止。明月出不知道距離它哭來它親娘還有多久,她只知道要沒有同道中人來想辦法,哪怕母鳥在千里之外,亦會覺察趕來,天墉城承受畢方母鳥之怒前,元寶橋這一代會率先被雛鳥燒成灰燼。
對哦,元寶橋附近多住著六合手藝人,實屬生活在五臧最底層的一群人,這裡為何會無端端出現一隻畢方鳥雛鳥?
明月出一瞬間陰謀論,覺得是不是五臧那些所謂的物種主義者想把六合人一口氣幹掉。
窗外水龍盤桓,水柱沖天,畢竟對付的是雛鳥的火焰,倒也不是全然無用,但雛鳥火苗靈動,跳來跳去總是撲不滅,反而偶爾落入人群,引發一陣驚慌。有人跪在地上祈求上天垂簾,還有人去請求五臧人幫忙。街上已經亂作一團,附近的店家行人都跑出老遠,生怕引火燒身,卻也莫可奈何。
正想著,一股霧氣出現,噗嗤噗嗤噴射到半空。霧氣遇見火苗並未變成水,反而變成了一團泡沫,白白軟軟蓬蓬鬆鬆的泡沫裹住火苗,那些火苗便無力掙扎跳躍,一個一個熄滅,把泡沫染成一團團灰黑落在地上,變成鞋印子泥腳丫子之類的污漬。
「是鏡醒者協會的人!果然是鏡醒者有辦法!」路人們歡呼起來。
與此同時明月出也眼尖地看見了床底下露出一個小小的尖角,屠博衍一拽,正好拽住一塊兒火鼠皮包袱,兩人一身舉起那塊兒火鼠皮包袱將那雛鳥一裹,雛鳥頓時沒了聲音,只是動了幾下便老實了。
屠博衍偷偷掀起一角,發現雛鳥在火鼠皮里筋疲力盡地睡著,滿地火苗失去了雛鳥這個源頭,被屠博衍拿木板子掃飛,自有外面的滅火泡沫去料理。
「現在怎麼辦?」明月出問。
屠博衍略一沉吟:「誰滅的火就把雛鳥交給誰吧,我們沒有這個能力處理。」
明月出想了一下應了:「切記在眾人面前交付,算了,我來吧。」
兩人抱著火鼠皮包裹跳下酒樓,果然看見水龍隊手裡拿了新裝備,正在往火焰上噴霧噴泡泡。
一個穿著長袍,胸口繡著一面古鏡的人上前詢問:「你沒事吧?我聽說你剛才去救人了。」
明月出看了看這個鏡醒者協會的人,也沒看出來他怎麼就是鏡醒者,只能回答:「我無妨,當時我聽聞屋內有人求救,一時情急便衝上去了,正好發現這個。這是火鼠皮包袱,裡面裹著一隻畢方鳥的雛鳥,也不知道怎麼包袱皮兒散開,雛鳥哭鬧起來就起火了。你千萬小心,這是畢方鳥的雛鳥啊!」
那鏡醒者協會的人點頭接過包袱:「你放心,我會將這個小鳥兒交給協會。多謝你仗義相助,你去處理一下吧。」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臉。
明月出這才意識到剛才那一番作為之後,燎了頭髮黑了臉,恐怕模樣還挺狼狽的。她在屠博衍開口道歉之前阻止了他開口,笑呵呵地安慰他:「這樣好,雖然看著花貓似地,但是安全啊。我要是全須全尾出來,人家該覺得我多厲害了。現在看我這副狼狽樣,一定會覺得我只是會武功罷了,不會把我放在眼裡的。」
屠博衍啞然無語。
明月出辦完了事兒,接過七樓主遞過來的帕子,要了點兒水洗了洗,就跟著姑娘們一起回家了。
晚上明月出洗漱完畢盤腿坐在床上,一邊拉伸一邊與屠博衍聊天:「這麼說前幾天我感覺龔七郎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氣息,其實不是他作為飛頭蠻有什麼體味,而是他抓火鼠的時候沾了火鼠的味道。」
「如此說來那一場山火,或許是畢方鳥藏在其中。」屠博衍推測,「畢方鳥通常生活在赤國的焦土城,有劃定的繁育基地,嗯,自然保護區,按說不應當隨便出現在郊外的山頭。你見過北京郊外出現大熊貓的嗎?」
屠博衍這個比喻過分貼切,明月出簡直都沒想反駁。
「倒是那個鏡醒者協會挺有意思的,還能研究出來滅火的泡沫,不過我不想暴露。」明月出叮囑屠博衍,「你也注意,遇見他們一定要裝斯文,咬文嚼字,說話文縐縐一些。」
屠博衍只回復了她一個呵。
明月出一拍腦門,嗐,屠博衍本來也就文縐縐。
「這話你去叮囑那位王皇后吧。」屠博衍說道。
明月出一想就覺得頭疼,王皇后這個性格說不定覺得鏡醒者協會挺有意思,自己屁顛屁顛過去了。
「我發現五臧人和六合人最大的區別了,他們聽見畢方鳥啥的,一點也不吃驚。」明月出感慨。
「你聽見大熊貓三個字,會吃驚嗎?」屠博衍沒好氣地問。
「誒,也對。就算是畢方鳥是珍稀動物,也不是沒聽過。我就是說啊五臧人見多識廣程度比六合人高,看來得虧我是在六合醒來的,要不然真的來了五臧,我又不是理科生能研究滅火泡沫,那真的是百無一用,只有嫁人一條路。」明月出一拍大腿,一副劫後餘生的語氣。
「你不想嫁人?」屠博衍道,「也是,你一開始便說,寧可在廚房幫忙洗盤子,也不要嫁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為了嫁人而嫁人,若是為了吃一口飯嫁人,那我的確不樂意。」明月出連忙打起精神努力回答這個送命題,「但若是遇見心儀之人,水到渠成,那必定要嫁的!洞房花燭夜,那可是人生四喜之一!怎麼樣,老鐵,要不要今晚就試一試?反正我除了嫁給你,也不可能嫁給別人了。」
「別胡鬧!」屠博衍立刻敗北,換了話題,「你聽外面。」
「怎麼回事?好像是有人挨家挨戶敲門,幹嘛啊?」明月出起身把耳朵往外送,果然是有一隊帶著兵器的人叮叮噹噹進了昭陽巷,敲門問話,似乎問的是畢方鳥和這場火。
「那我作為目擊了鳥的人,肯定也會被問。」明月出立刻跳下床開始穿衣服,果然還沒等她把裙子套上,戚思柔的聲音便從外面傳來:「月牙兒,阿愛,阿七,好像有官家問話,你們換一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