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火灸鹽老鼠

  小樹林遛貓遇見倆流氓，正常人第一反應大概都是逃之夭夭。

  明月出雖然有不逃的實力，但勢必人強沒辦法，殺人放火她不會，跑得太久還累，明月出既不想靠自己的本事把這倆流氓打成豬頭，也不想讓屠博衍出面英雄救美，更擔心四喜護住一口一個把這倆流氓給叼了，於是只能溜之大吉，溜了免災。

  可偏生這倆流氓不領情，跑得也挺快，這可麻煩了。這要是四喜拉完了，一看這情況撲過來，那可就沒輕沒重了，回頭惹出點兒什麼麻煩讓里長出面，怎麼跟人家解釋四喜不是尋常的肥貓肥虎，而是龍族的狻猊。

  明月出一邊跑一邊拐進了一個建築垃圾圍起來的破爛堆，打算翻過垃圾山直接從小路跑回家，可回頭看那兩個流氓執著不肯放過她這隻身上還穿得挺光鮮水靈的肥羊，正在為難時，政看見一邊走出來一位戴著頭巾提著一柄剔骨刀的男子。明月出二話沒說，往那男子身邊跑去。

  那男人身量雖高，但看那細瘦模樣，十之八九也是六合之人，長得更是扔人堆里就找不到，但手裡拎著那把剔骨刀，莫名散發出一身煞氣來。

  但也莫名親切熟悉。

  明月出只怪自己太不小心，平時自己瞎走亂逛太順利，到底還是翹了尾巴，有點降低警惕。

  不管是五臧還是六合抑或21世紀，單身女性出門總歸還是有安全隱患的。有些道理，從古至今，都通行通用，沒有時代分別。

  「那是我家婆娘！卷我銀錢要與人私奔！休要讓她走脫！」為首的流氓大喝一聲。

  

  明月出差點滑倒，這是什麼人販子通用劇情？拐賣婦女兒童的是不是都是這一套貫口？！

  這鬼地方沒有什麼人，堆著些爛木頭舊家具破椅子，地上一堆帷幔帳子布上海沾著血跡。

  「要不然，就在這裡處理一下？」明月出和屠博衍商量。

  「不過兩個宵小，四喜一時半刻也趕不過來，你將他們小腿打斷，跑了便是。」屠博衍說得輕描淡寫，語氣里卻帶著一股殺氣。

  明月出連忙安撫：「沒事沒事，哎，我長得漂亮，這種事情是難免的，總不能來一個就打死一個，還是要給人家一點改過自新的機會的。」

  說著，明月出也不再想著往剔骨刀男子那邊躲，自己站住了腳轉向那兩個流氓。

  一通鈍重腳步，那跑在前面的流氓已經到了眼前，伸手就要掐住明月出的胳膊。

  明月出借力打力，一拽一拖一甩，那流氓突然高高飛起，重重摔下。

  而就在同時，第二個流氓也飛起，落下。

  明月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拿剔骨刀的男子。

  兩個流氓不明就裡，起身還想過來，那剔骨刀男子咧嘴一笑，冷冷吐出兩個字：「快滾！」

  音色粗嘎，很有特色。

  「臥槽！」明月出差點滑倒。

  那剔骨刀男子對明月出做了一個手勢，也沒多說，可明月出還是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糊弄過去就完了，先別認親。

  明月出立刻十分上道地說：「多謝這位大哥仗義相助！」

  那剔骨刀男子粗聲粗氣地回答：「不用謝。」

  為首的那流氓似乎還心有不甘，兀自上前一步，可就這一步，糟了大糕。剔骨刀掐住了那流氓的脖子，把他憑空提起一米多，半空里流氓兩腳亂蹬，那剔骨刀男子分明只是個高大的六合人，自己則是五臧人，體型原本有差距，可他偏偏無法掙脫！

  大約過了幾秒，那流氓終於落在地上，捂著自己的喉嚨劇烈地咳嗽一番，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再也不敢多看明月出一眼，屁滾尿流地逃脫了。

  「多謝這位大哥！」明月出對那剔骨刀男子比了一個心。

  剔骨刀男子沒有做出她預想的回應，而是站在一米外很平靜地對她說：「你走吧。」那語氣之平靜沉穩，就好像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他不過就是路上遇見一個路人少女，讓了個路。

  明月出不明就裡，也不明覺厲，趕緊一邊裝作對那剔骨刀男子道謝，一邊點頭哈腰地路過他的身旁。

  就在兩人錯身的一瞬間，明月出聽見蒼雲海對他說：「都來了，渡口，小心。」

  明月出心中一震，腳步不停，但憑著她敏銳的五感，她聽見提著剔骨刀的蒼雲海在那一片垃圾場裡挖著什麼，片刻之後似乎找到了東西，極快地離開了。

  上一次見到蒼雲海還是洛陰城地動，之後聽聞三皇子出重金讓他護衛，按照蒼雲海的性子，錢多他自然肯做保鏢，所以在那之後明月出就沒有見過蒼雲海。之後大家判定三皇子的軀殼已經被韓丙庚占據，韓丙庚去往五臧，他身邊做護衛的蒼雲海則不知所蹤。

  明月出一開始還有點擔心，但屠博衍分析，蒼雲海武藝高強，性格狡詐，又擅長易容，絕不會坐吃眼前虧。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不必擔心他。」屠博衍的話說得很有道理，但醋味兒也很足。

  「我也是一方面確實擔心他，他畢竟救過我們好幾次。另一方面我擔心你的軀殼，這就是我的私心了。」明月出很坦白。

  大約是後半句讓屠博衍深覺滿意，後來兩人打聽到有人見過蒼雲海把一大包金銀珠寶寄存在了十二樓，覺得他既然還有心情管錢，多半沒事，便就此放下。

  「所以這樣算來應該是韓丙庚帶著蒼雲海一起來了五臧，為什麼？」大郎舉著半個烤饅頭，一臉費解。

  七樓主回憶了一下：「那一包東西我還真的見過，當時大家都很忙，一片混亂，小五收了東西就拿給我了，我沒時間放在十二樓的庫里，便和小五過了一遍收在我自己的地方了。那一包東西全都是有市無價的珍寶，他說是工錢。現在看，也許是韓丙庚作為三皇子塞給他的。」

  「代價就是要跟韓丙庚一起去五臧。」十二樓主點頭，「按照蒼先生的性子，五臧這樣未曾踏足的地方，又新鮮又刺激，他必定願意。」

  蒼雲海一貫如此，哪怕他看上了明月出，也不會因為明月出耽誤他自己的活計和樂子，這一點倒是很像現代人，做事清楚通透。

  吃過晚飯便是閒暇時光，王神愛這樣的人哪裡坐得住？死拖活拽把姑娘們拉了出去，非要一起逛夜市不可。

  有王皇后請客，戚老闆自然樂意白吃白喝，七樓主和明月出也喜歡逛街，但既然蒼雲海說要小心渡口那邊，渡口烤肉和渡口夜市就算了，只在元寶橋這邊轉轉也夠。

  元寶橋夜市十分熱鬧，那股子市井勁兒讓戚思柔想起了長安西市利人場：「不知道當初那些老朋友老鄰居如何了。」

  「應當也不差吧，人的生命力很頑強，越是底層的野草，越長得旺。」王神愛感慨道。

  「可你這樣的王家女郎，我看也挺旺。」戚思柔拍了拍王神愛。

  王神愛一笑：「我這樣的人經歷得多，自然要對得起自己一條命，我不旺誰旺？」

  姑娘們並肩而行，此刻正是夜市酒酣宴熱之際，憑街望去，燈盞接連起伏，仿若華燦寶山，十分惹眼。視野可見的一間棚子酒肆之中，老闆娘正當與人對酒相拼，光著一隻胳膊，白生生在燭火里格外炫目。

  只是不知道明月出有沒有多心，那酒棚子裡和老闆娘拼酒的兩個人好像是傍晚追著她的那兩個流氓，這會兒倆流氓旁邊有一個火紅麂皮包袱，裡面好像還是個活物。

  屠博衍認得那包袱質地，正是可避火的火鼠皮。火鼠是一種五臧六合都有蹤跡的妖，五臧分布較多，平時看著就跟大耗子一樣，只有藏身火中才能生長，沒什麼厲害，只是一身皮可以百火不侵，骨頭又能當燈燭久燃不滅，因此五臧獵人們時常在山林起火時狩獵火鼠，賣皮子骨頭。龔七郎前陣子還獵得一些，賣了個大好價格，否則他也不會那麼爽快有錢去酒肆泡妞。

  難道這兩個不入流的流氓、街溜子、胡同串子，是火鼠皮的買主？明月出想了想，覺得這實在不是自己該看的熱鬧，因此轉頭不再深究。

  她們這一行人的身份，也經不起深究。

  腦子裡正想著火鼠，一轉頭明月出看見王神愛舉著四串烤老鼠走了回來，一臉壞笑：「大家嘗嘗新鮮呀！」

  明月出一看王神愛的眼神兒就知道王皇后是故意的，偏偏明月出去過的地方不少，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都吃過，不過是老鼠而已，她接過那一串烤老鼠，仔細欣賞了一番：「這老鼠真夠肥的，比兔子還大呢。」

  說著吧唧一聲咬了一口，一臉經驗：「烤得又嫩又入味，這是什麼神仙食材？！」

  王神愛撇撇嘴，又轉向了七樓主和戚思柔。

  戚思柔接過一串，眼神懷念：「苦日子的時候我真的沒少自己抓老鼠烤，大郎最會做，放新鮮香草，這個味道真的是懷念啊。」說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王神愛眨眨眼，看了看七樓主。

  七樓主一笑：「我從前在山谷里沒少吃大田鼠，哎，十二哥當時入谷找我，我倆快把整個山谷的老鼠洞都給挖空了。」說罷，七樓主也大啖大嚼起來。

  王神愛一臉失望。

  明月出拍了拍先皇后的肩膀：「其實都是嚙齒類動物，當成兔子就完了，沒那麼難以下口。」

  尤其是這老鼠不知道是什麼品種，肉多而肥嫩，醃得滋味通體浸透，又撒著濃厚的調味料，吃起來和麻辣兔頭也差不多。賣家說這是他家秘方，海鹽醃製的碩鼠，最是多油脂口感嫩滑，要不是委實有點貴，明月出甚至還想再來一串。

  四個女孩子正齊齊站在路邊吃烤鹽老鼠，忽聽有人尖叫，緊接著便是一頓嘈雜，有人聲嘶力竭地喊：「走水啦！」

  戚思柔臉色一變，似乎想起了從前戚家酒樓被燒之事，想也沒想就朝著那冒火光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