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落腳昭陽巷
2024-05-13 01:45:10
作者: 七寶燉五花
龔七郎雖然是個沒譜兒的飛頭蠻少年,但對元寶橋這一代的確十分熟悉,簡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他甚至連這家是幹什麼工的,那家的貴女嫁去了哪裡都清楚,幫著戚思柔等人張羅,接連蹭飯,最後在昭陽巷一處宅院裡訂了下來。這一處原本是「大平層」,疊疊套套四五個院子,主家住了兩個,修了一道花牆,把另外三個租出去了。戚家酒樓眾人租了最大的那個院子,為的是裡面可以開闢一個小院兒做庫藏和廚房,還有兩個院子,一個還在招租,另一個租給了幾戶做凌雜小本生意的。這地方壞處是不臨街,出門要拐幾拐,不算方面,好處則是地方乾淨便宜,而且住在裡面的都是戚家酒樓,或者說,李家侍宴,這樣的六合在臧務工人員。這一群人有一個受主家委託管事的,是一對兒小兩口,那個媳婦不知道是什麼種屬,成日在屋子裡抄書,那個丈夫看起來不像是六合的中原之人,不管是口音還是衣服打扮,像是海外東洋島國的百鬼。
昭陽巷附近六合手藝人眾多,日常起居十分方便,不僅可以吃到六合各國民間風味,還能時不時買到一些來自六合的「舶來品」。戚思柔最終拍板住在這裡,也與這些舶來品有關:既然這些東西能夠進入五臧,必定還有通路通向六合。他們現在原路返回是白日做夢,總得找另一條路給自己做打算吧。
敲定了住處之後,大郎準備了好飯菜招待感謝龔七郎,除了自家做幾道菜以外,也從外面買了些。其中就有那位東洋百鬼麵館里的拉麵和小菜。
「你要是問我平安京時期的日本人吃什麼,我只能告訴你,我記得他們不允許吃肉,別的就不太清楚了。江戶時期日本經濟狀況也很堪憂,醋米飯做得壽司就是那個時候興起的。各類魚蝦也有,烹飪手法多半是灸烤、蒸煮。日本的飲食風貌總體來說是清淡,嗯,他們真正的料理要麼是融合了當時中國傳過去的,要麼就是跟著西方傳來的。比如說茶和咖啡,抹茶其實與唐代的團茶,宋代的點茶差不多,咖啡就純純的是西方產物,相對來說壽司、魚生和拉麵比較日本一點。」
明月出深知屠博衍的求知慾,既然點了那位東洋百鬼家的飯菜,就順口和屠博衍聊一聊日本料理。比起真正昂貴的懷石料理,明月出其實更喜歡日本的屋台,也就是小吃攤子。
屋台一般都會賣各類燒鳥串,簡單的天婦羅,章魚香腸,以及各地不同的拉麵。不管是北海道的味增拉麵,還是博多的豚骨拉麵,亦或是東京醬油拉麵,大阪的大阪燒拉麵,每個地方不同的拉麵口味才會讓明月出覺得,哇,這裡是日本,而不是別的什麼地方。
只可惜百鬼郎家裡的拉麵館只有最基本的蔥拉麵,裡面也沒有魚板和叉燒,明月出只能又點了灸烤的鹽秋刀魚和醃蘿蔔回去。
「想亦可知,鏡醒者之中有專業的庖廚這樣的概率本來就小,還擅長日本料理,幾乎不可能。」屠博衍說道,「所以這裡就算是有不少外國料理,多半也是那種流行的,標籤式美食,不太可能有更為地道或者更本土的。」
簡單地說,如果有日料,也應該是壽司拉麵天婦羅,大概率不會出現什么九州牛仔韭菜鍋,東京柳川鍋,或者七輪焼之類更為地方化的日料。
好在這位名為涼太的百鬼郎手藝極佳,這拉麵的麵條十分筋抖,麵湯味道濃郁,是正宗的味增湯底;秋刀魚烤的微微發糊,一口咬下去,肚子裡的魚籽滿滿都是海鹽的香氣;醃蘿蔔雖然只是兩碟子上不得台面的貨色,卻是這個時候的日本人慣常配著白飯吃的重頭戲,脆爽里有一點點的甜,拌了少許醬料,引得魚籽湯的味道也濃了起來,加上那瓶淡淡的果子酒,入口十分舒適,正要中和了其餘菜餚的濃烈刺激。
天墉城在六合人嘴裡分明是神祇天港,但總體的飲食風貌卻偏重口,這讓吃習慣了六合清雅風味的眾人都有點不適應。
龔七郎喝得五迷三道,被四郎灌酒,被五郎六郎聯手套話,滿嘴跑火車都不知道跑去何方,二郎刻薄著昨天見到的奇葩房東,逗得大郎和戚思柔駐在桌子邊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十三郎死死箍著二郎的腰,讓他可別說了。李仙蹤與十二樓主議論著天港異聞,七樓主抱著一小碗拉麵聽得認真。
唯獨明月出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不知道什麼地方,有誰正盯著她看。
自從剛才她買了東西回來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眼下這種感覺又來了。這種忽而存在,忽而不在的視線,就好像有人時不時盯梢著自己,令人覺得不快。可每當明月出想要探究這視線的來處,這股視線就敏銳覺察,立刻消失不見了。
「或許是城中密探?」屠博衍猜測,最近據說太子派與七皇子派摩擦不斷,雙方都留有密探暗中查訪城中諸事,鬧得不少人風聲鶴唳。「李家侍宴」這一行人本來就是三年前失蹤的一套畫皮,突然又出現,引起人家注意似乎也很正常。
吃完了飯,明月出與屠博衍將此事告知眾人,大家商量一下,打探消息之事最好先放一放,做幾檔生意,讓人家看看他們過得很正常,免得引來矚目。
「若香九郎等人與我們一樣,都有一套畫皮行動,那調查起來會十分艱難。我們要做好持久戰的準備。」李仙蹤說著,轉向屠博衍,「我們唯一仰仗的反而是四喜,它吃了韓丙庚的神蛇,若韓丙庚有辦法,一定會絞盡腦汁把四喜抓回去。」
屠博衍摸了摸四喜的頭:「那就把四喜放出來,如今等閒人想要生擒四喜也不容易。」
明月出心說可不是麼,這貨非但沒有長得更加威武,反而奔著成球的態勢而去,又肥又壯,尋常人想要把這貨抱起來都不可能。
四喜咕嚕咕嚕幾聲,對屠博衍的按摩手法表示滿意。
屠博衍一邊捏一邊叮囑四喜:「你白天晚上在這院子裡看護,若是不妙立刻喊人。」
四喜哼哼唧唧答應了,獲得兩條秋刀魚作為獎勵。
屠博衍想了想:「每天早晚我們帶著你去小河沿那邊,你若是有屎尿,就在那邊解決一下吧。」
這院子比起從前來太小了些,而四喜如今長得太過胖大,一拉一大盆,比全家人湊一起都多,若真的任憑它在這住人的地方拉屎撒尿,他們一群人都要被涼太和他媳婦趕出去。
好在四喜是個只要有好吃的就什麼都能答應的夯貨,第二天一早跟著屠博衍去小河沿的樹林子裡拉尿一番,傍晚見明月出回來,又抓著她的褲腳鬧著上廁所。
「買東西去了?有生意啊!太好了!」明月出聽聞龔七郎幫他們介紹了一單生意,十分高興,「那你們忙著,我自己去就行。」
大郎一邊收拾花盆一邊點頭,橫豎明月出是不可能「自己去」的,有屠博衍跟她一起,也不算是妙齡女郎單獨出門。
有此擔憂並非是因為這會兒時辰很晚,而是小河沿這地方有點僻靜。
這裡原本是一條支流,後來淤積荒廢了,雖然天墉城城主也差人填埋,想要做一片地,但地基總是鬆軟,一旦下雨便會潰爛不看,久而久之也就沒有人打算在這裡蓋房子,最終城中人在這裡種了許多的樹,琢磨著以後好歹可以收點兒木頭。這些樹木密密匝匝自由生長,一個不小心就長成了一片樹林。樹林外面不遠處就是小商小販聚集的元寶橋商業區,白天鋪子開張,晚上小攤賣貨,時不時就有人把垃圾破爛丟在小河沿這邊,久而久之本來就長得潦草的樹林一帶又成了破爛貨垃圾場,因此小河沿這一帶如今就成了藏污納垢的破爛地方,只有外圍一些極其窮苦的拾荒人和流浪漢住著。
這種地方散步不適合,但讓四喜這樣輸出論盆的動物拉屎撒尿確很適合。
早上大郎擔心明月出至少看起來是獨自一人,於是讓五郎陪著她一起去的,但這會兒實在沒人手——「不行,你等我一下。」大郎說著起身擦手,可抬眼一看,哪還有明月出的影子!
「哎,算了,有六殿下。」大郎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漸漸染成橘色的天邊。
小河沿樹林外沿依舊吵吵鬧鬧,大概是前面道上有人吵架砸了東西,乒桌球乓一通響,明月出拍了拍四喜,示意它別往前走,往樹林裡拐,趕緊拉完趕緊走。
四喜往樹林裡顛兒了一段,找了一棵樹下心滿意足地蹲坑。
明月出站在離它八丈遠的地方,痛心疾首地捂著口鼻,腦洞裡和屠博衍吐槽:「讓它減減肥吧,這味兒,就是來個流氓搶劫的,都能給熏跑了。」
「四喜肥壯是好事,狻猊幼年獸形時若壯實,便可以更快化為人形。若四喜幾十年後化為人形,也會感激你我把他養的這樣好。」屠博衍反駁。
明月出嘆了一口氣,正要說什麼,卻聽身後傳來腳步聲,聽方向是與四喜相反之處,應當是兩個成年男子,腳步重步子大,氣勢洶洶,走了一段突然又放慢腳步,變得躡手躡腳,想來不是什麼好事。
四喜還沒拉完。
越是這種尷尬時刻,越是面前有事。正想著別遇見宵小,迎面就走來倆流氓。
為了不濕鞋,還真不能在河邊走啊!
明月出只一看那表情,就知道對方兩人不是什麼好鳥,她想也沒想,轉身就往外走,心裡念叨:」看著沒什麼武功,兩個粗人,弄遠點,不然被四喜撲了傷了,還得賠錢!」
「四喜肚子空了,大概會餓。」屠博衍補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