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人間唯母愛

  「你說到了這等地步，城裡的衛兵們倒是不怕被咬，沒有絲毫動搖啊。」明月出一邊巡邏，一邊與屠博衍閒聊，眼前的情況與明月出在電影裡見到的喪屍圍城並無區別，只是吸血菌絲還要順便吸血，有的人咬人之後便會被吸血菌絲吸乾，化為白骨倒在一旁，而有的人身體更強健些，便能多咬幾個。

  「若是戰死，家人或可得到些撫恤，一旦叛逃，九族連坐。」屠博衍解釋道，「是你你也會咬牙堅持，寧可自盡也不會逃走的。」

  「九族連坐啊……」明月出沒想到五臧的發令比六合都狠。

  「你所見清明，不過是管中窺豹，每一處都有各自的難處，只是六合國靠明君，五臧則鬆散許多，五國帝君崇尚無為而治，很多城池若有幸有一位好城主，哪怕做不到路不拾遺，夜不閉戶，至少可以豐衣足食。紫英城能從小鎮變成城池，那位三師兄功不可沒。」屠博衍客觀地評論。

  兩人說著，忽聽四郎喊：「那邊有一家似乎不對！」

  明月出仔細去聽，果然屋子裡傳來女人的一聲慘叫和嬰兒連綿不斷的哭聲。

  明月出這一隊連忙在屠博衍的領導之下破門而入，一見那情景便都愣住了：這一家是做糖稀果子的小鋪子，屋子裡瀰漫著甜絲絲的味道，一罐糖漿翻倒在地，蜂蜜色的糖漿之中，一個母親正淚流滿面地抱著她已經被菌絲侵染的孩子。那孩子已經全然不認人，一味咬住母親的脖頸，汩汩喝著母親的鮮血；而那位母親則分毫也不掙扎，任憑自己的生命隨著孩子的撕咬漸漸流逝。

  「諸位兵大哥，我家還有一幼兒，被我藏在地窖木盆里，她是乾乾淨淨的，求你們救走她，將她送到善堂去。」那母親忍著劇痛咬牙說道。

  「好。」四郎身影一閃，趁著屠博衍與二郎查看情況時，抱回了一個襁褓，對那母親說道，「你孩子沒有事，只是哭。」

  

  「那就好。」那母親喉嚨倒抽著氣，顯然已經撐不住了，可嬰兒聽見了母親的聲音，突然停止了哭聲，咿咿呀呀地轉向了母親的方向。

  「殺了我們吧。」那母親露出一臉釋然，甚至主動提出，「那邊有熱油，淋在屋子裡，燒了這地方吧。我們剛才聽見了，這邪祟會污染人血，我不想再害了別人。」

  「好。」屠博衍輕聲道，話音未落，他便對四郎一擺手，四郎的弓箭從那母親的背心射入，從孩子的背心傳出。

  那母親一僵，緊緊摟住停了撕咬的孩子，柔聲哼起一首兒歌，表情溫柔平靜，似乎是在哄著她剛剛入睡的寶寶。

  二郎的喉嚨里發出古怪的一聲，四郎也勾著頭不肯抬起臉來。

  只有屠博衍沒有說話，默默拿起了裝油的油桶。

  火光沖天，很快就把屋子裡染得一片赤紅，屋外天氣灰濛濛的好像要下雪，屠博衍仰頭望天：「若是下雪變冷，只怕那菌絲會稱心如意。」

  「夭壽啦！有人放火燒房子啦！城主害人吶！」忽然一嗓子從另一間屋子響起，一個壯年男子跳出窗戶，可嗓子喊著，一落地發現屠博衍等人，頓時腦袋一縮，想要趁著大家愣神的時候逃走。

  「且慢。」二郎一腔沉鬱之氣可算是找到人發泄，低吼著喝止那男人，「你是怎麼回事？」

  那壯年男子轉轉眼珠，理直氣壯地回答：「我住這裡，你們不讓我出門，還放火燒我隔壁鄰居，若是火燒到我家怎麼辦？！你們賠償嗎？你們這火燒得我家牆壁都壞了！賠錢！」

  二郎看了看那壯年男子身後的屋子，又看了看剛才那對母子住的屋子，正是一個在街頭，一個在街尾，雖不是遠在天邊，卻也絕對不能說近在眼前。

  「跟這種潑皮說什麼。」四郎冷然道，「扒光了檢查，有問題就殺了。」

  那壯年男子一見眼前幾人面色不善，立刻拔腿就跑。可他這三腳貓的功夫連明月出都跑不過，三步以內就被二郎抓了回來，放鼻子下面放了一塊兒沾血的帕子。壯年男子見了這帕子一愣：「我，我可不認識這帕子啊！這風流韻事別找我！我，我最多就是小偷小摸。」

  二郎嗯了一聲，四郎不由分說將那壯年男子扒了一個乾淨。

  壯年男子瑟瑟發抖地站在寒風裡：「你們到底要幹嘛？！」

  「他沒有傷口，也沒有被血腥氣誘發成狂，應該無事，送到那邊一會兒集合過去吧。」二郎說道。

  「我不去！你們是城主走狗？！我就知道，那狗屁小白臉城主說什麼有瘟疫，有邪祟，都是扯淡，分明就是為了自己斂財！不讓老百姓活！」壯年男子大聲道。

  「你看見那邊的血跡沒有？那就是邪祟害人瘋狂，瘋子咬了人留下來的血跡。」屠博衍正經地解釋，「若你還這樣趁火打劫，四處亂鑽，一旦遇見被咬之人，凶多吉少。你現在一切如常，不如早去城主的善堂，免得害死自己。」

  「我不去！你們休想騙我！什麼邪祟害人，分明是你們要抓人去幹什麼邪門勾當！對，你們要把我賣去做苦役！你們要把我賣給怪獸！」壯年男子拼命掙扎。

  「恕我直言，你這腦子和身子，最多值五個燒餅。」二郎說著踹了壯年男子一腳，對屠博衍道，「這等愚人不必與他講理，打暈交給衛兵，提醒著點兒人家，這是一條榆木腦袋的瘋狗。」

  「好。」屠博衍贊同。

  四郎乾脆利落地一記手刀砍在那壯年男子後頸，拽著他的手腕拖死狗一樣往街口走去。

  「這樣的人不少，的確是一樁大麻煩。若任由他散播這等無稽之談，難免人心惶惶，這樣的人又會趁機小偷小摸，難以控制，更會傳播菌絲害死他人。」屠博衍道，「若是城中這樣的人再多幾個，恐怕難以菌絲根除。」

  「讓用火把也不用，讓留在家裡也不留，讓熱水泡艾草也不泡，我看我讓他死了算了。」二郎翻了一個白眼。

  幾人將那壯漢拖給街口守衛，那守衛一見這架勢便知：「又是個刺頭？」

  「這可麻煩了。剛才北街那邊說有幾個刺頭路上合謀，反而把我們兄弟給打傷了。」另一個守衛憤然道，「我們冒著性命危險救他們性命，他們還要這樣！」

  「你們將此事匯報給城主，看看能否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若是不行就乾脆都灌了蒙汗藥捆在一起算了，或者——」二郎建議。

  偏偏這話還沒說完，一群頭髮花白的老人衝上了街頭，一邊沖一邊喊：「都殺了我們算了！也不讓開門賺錢，也不讓出門買飯！我們一把老骨頭能活幾天？！」

  「幾位老人家不可！這是會吸人血的邪祟！沾了就要死的！」守衛阻攔道。

  為首一個老太太一把推上那守衛的鐵甲：「哪來的邪祟，根本就沒看見什麼東西，全憑你們一張嘴！要是有邪祟吸人血，怎麼這裡都沒有人死？！」

  守衛們齊聲高喊：「未有城主首領，私自上街者射殺！」

  誰知道那群老人家沒聽見一樣，抱團往前沖，好多衣衫整潔，看起來也不像是被人啃咬過，這樣的無辜百姓讓守衛們一時間怔在原地，難以拉弓射箭下死手。

  「想看死人？」四郎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徹骨寒意，他拖著被啃咬得沒幾處好皮肉的無頭屍首，丟在了那群老人面前。

  那一群老人以賽過守衛腿腳的速度，迅速調頭就跑，可四郎的動作更快，他攔住了那一群，冷然道：「你們還沒看完。」

  二郎涼涼開口：「既然他們無視城主令，私自上街，為難守衛，說明失去了心智，只怕已經被吸血菌絲侵占，不如都射殺了吧。」

  「不要——幾位大人，可憐可憐我們老人家吧，我們平素都是小本生意，一天不開門就沒有飯吃啊——」一個老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徹底檢查，然後交給魏統領。」守衛首領道。

  這樣的情況有了第一家便有第二家，有了第三個就有第四個，而此前預料之中那種出於感情隱瞞不報的情況也此起彼伏，更有許多因為被咬之後驚恐萬分集結在一起湧上街頭，差點把一個接迎點給衝垮了。更為駭人的是，一旦有人走上街頭，守衛人數不足射殺不及時，便會有更多人鋌而走險，而射殺無辜百姓顯然也不是紫英城的風格，守衛們都難以下手。

  幸而到了中午時分，紫翠丹房派了一隊人馬過來，身有法術和武功的高手一到，至少壓制住了街頭的亂象，而城外哨崗也乾脆撤走，城門緊閉，鐵索環繞，紫英城將自己鎖在原地，不允許任何人，任何生物進出。

  「如今我們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最後一個被菌絲侵染的人，將其殺死，徹底清除菌絲。」十二師姐與李仙蹤一同檢查完善堂，疲憊地說。

  「這菌絲亦有古怪，首先那山中神獸混沌為何突然燒山清除菌絲？據我所知，混沌屬於上古四凶，應當沒有這等悲天憫人的本事；其次，彼時我也與你說過，當時菌絲開出一朵紅花，為何此後再沒見過這類紅花；再者，為何起初菌絲只會吸血，如今卻仿佛有了神智，被咬之人發作時間也變長，這難道是菌絲的某種陰謀？」李仙蹤諸一列出心中疑點。

  十二師姐卻另有懷疑，忍不住開口問：「你不是什麼做侍宴生意的李老闆吧。」

  李仙蹤一笑：「是也真是。只不過我做這樣的生意是為了我的心上人。」

  十二師姐立刻興奮：「這話怎麼說？」

  李仙蹤笑得更加溫柔：「因為她希望找到一處繁華熱鬧的好地方，開一座大酒樓。為此我們走過許多山水，也遇見過許多事情，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五臧回不去了，就只好在五臧繼續這個夢想了。」

  十二師姐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嗐，其實你到底是誰也與我無關，這狗屁地方有的是人模狗樣的土著做大，幹著不是人的狗事。你雖是異邦人，但心懷悲憫，本可以一走了之，卻堅持留下，這等人品令我敬佩。你們這些朋友我交定了！在五臧若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們一定要開口。」

  「好，一言為定，如此多謝十二師姐了。」李仙蹤回身站定，向十二師姐行禮。

  兩人正說著，忽然有紫翠丹房的門徒闖了進來，大聲喊道：「七師侄不行了！要發作了！」

  兩人迅速跑向了關著七師侄的房間，推門一看，果然七師侄睚眥欲裂，七竅都泛起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