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死守紫英城

  城主府機關森嚴的地牢之中，精鐵柵欄隔開了七師侄與紫英城主、十二師姐。地牢內燈火通明，烈焰燃燒，渥熱如盛夏正午的太陽地，而七師侄卻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好像再多的光和熱也不能讓他感覺溫暖。燈光照明下，少年勁瘦身體上顯出菌絲肆虐的紋路，此前還只在四肢，如今不僅心胸，連額頭都有了。饒是如此，七師侄也不肯輕言放棄，他甚至毫不顧惜自己的容貌，對疼痛亦無所畏懼，將捏碎的熱碳按在眉心。那一塊兒皮膚滋啦一聲冒出一縷青煙，而菌絲則奇蹟般地褪去，回到了下巴附近。

  「我……確定那邪祟是有神智的……我能感覺一股念頭從遠處呼喚我……讓我快些放棄……」七師侄緩緩吐出一口氣，「既然有神智……它必定有一處是……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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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房間可準備好了？」十二師姐焦急地問。

  「好了！」一位紫翠丹房的門人應道，「雖是草草布置，但若看守住炭火——」

  「別廢話了！快點把他帶過去！」十二師姐打斷了門人的話。

  如今城中所有被咬感染菌絲之人，只有七師侄堅持到了現在，不僅沒有被菌絲侵入失去神智傷人，甚至還能清除描述知覺以供參考研究。

  七師侄起初被咬的時候，明月出就出了一個主意，做一個汗蒸房讓七師侄進去試試。

  如今菌絲怕光怕熱這一點已經十分明了，而越是身強體健，功力高強的人，越能夠抵抗菌絲的侵占。七師侄是紫翠丹房第四代中的佼佼者，自然要比普通百姓更能堅持。假如有什麼辦法能在七師侄身上生效，令菌絲敗退，那麼他們就有了對抗菌絲的辦法。

  眼下已經是子夜，正是菌絲猖獗之際，不少巡邏衛兵都被咬了，眼下能見到的活人比死人少了許多，若是再不想對策，只怕紫英城破不過是時間問題。更瘮人的是，這些吸血菌絲表現出一種類人的狡詐，它們懂得延長發作時間，甚至根據侵占的軀殼年齡身份不同來控制發作時間，導致許多老人和孩子發作反而慢了不少，麻痹了他們的家人，最終一家人都沒能逃過去。

  「因此我說這種吸血菌絲是一種，嗯，怎麼解釋呢，就像是蜜蜂一樣。一個蜂后負責繁殖，所有其他的蜜蜂都遵從同一個命令，蜜蜂與蜜蜂之間也會相互交流怎麼才能找到更多花蜜。」明月出用本地人聽得懂的語言解釋社群動物這個概念，「這種高度統一和高度服從，蜜蜂、螞蟻這樣的蟲子都會。」

  「所以你說這些吸血菌絲是一種蟲子？」十二師姐一抖。

  「總歸是一種生物，絕不是尋常的菌菇就是了。」明月出心說菌絲還真的是一種生物，真菌啊，細菌啊，這類生物的本事可比人大多了。

  「這菌絲果真十分狡猾，北城人口稠密，多為大雜院，菌絲便集中迫害北城。」老大夫和幾個徒弟忙得腳不沾地，一直到了大半夜才抹了一把汗出來啃了兩個饅頭，「我要去面見城主，除了紫翠丹房一兩位高手，其餘人面對這等邪門菌絲根本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下來，再不下狠手，哪怕逃出去一個，逃到天墉城，白國也完了。」

  正說著，有人來報：「不好！有一群去沖轉星陣了！我們衛兵不夠！」

  老大夫啪嘰一聲給了自己一巴掌：「瞧我這張烏鴉嘴！誒！」

  「我去。」明月出說著放下手裡的饅頭和熱水。

  十二師姐一推明月出：「你這丫頭跟著湊什麼熱鬧！歇著！吃完！」

  「不吃了，反正這饅頭熱水都發苦，難吃死了！」明月出故意說道。

  老大夫深深地看了明月出一眼：「你讓她去，她比你本事可大得多。」

  明月出縮了縮手，她白天幫著巡街的時候沒留神被一個少女咬了一口，咬在胳膊上掉了一塊肉，這會兒傷口雖然止了血漸漸結痂，但少的那一塊肉可長不回來。這已經是明月出第四回被咬，這一回非但沒有任何寒冷恐懼的感覺，甚至連疼痛感都減弱了，屠博衍說這也算是死習慣了。

  這事兒十二師姐不知道，但老大夫或許有所察覺。

  明月出出門上馬，一進紫英城空港便嚇了一大跳，不過是一個下午沒有來這邊，這裡竟然聚集了這麼多……

  「喪屍？」屠博衍為了緩解明月出的緊張情緒，接了一句她今天一直在念叨的名詞。

  「如果是恐怖片的喪屍還算好，你看那些沖在最前面的，分明被咬得都露骨頭了，可還是一邊吼一邊往前沖，懂得自己這樣的青壯男子往前沖，讓老弱婦孺靠後，這哪裡是喪屍啊！喪屍沒有這麼高的戰略素養好嗎！」明月出說著，腳下一擰，踩著那些人頭飛掠到了轉星陣最後一道關卡上。這一道高牆是泥與鐵混合澆築而成，所以暫時還沒被推倒，站在牆頭往下看，更能感覺到七師侄所言極是，這些被咬的人應該是受到同一個智慧的領導，有前有後，配合得還挺默契。

  「那麼這蜂后到底藏在哪裡？」明月出環顧四周，只見門內守衛都滿臉疲憊，能堅持守住最後一道門，已經是這些倖存者的精神力量在支撐著，可這些守衛也是人，甚至是窮苦出身，窮苦些的北城已經淪陷，他們失去了新人朋友，光憑一腔熱血又能支持多久？

  「這些牆內都有精鐵做骨吧？」屠博衍問，「一邊加熱牆壁，一邊以傳統守城之法，讓我們這樣的高手往下面澆火把和熱油。」

  「我這就和城主說一聲。」明月出看見紫英城主本人正在牆內轉星陣旁繪製其它的法陣，大概是要畫來保護保護轉星陣或者乾脆鎖死轉星陣的。

  腳下的高牆不斷顫抖，牆下的被咬之人越聚越多，他們簡直就是懂得只要攻破此地便能去往擁有更多「食材」的地方，所以毫不吝惜力氣，一波人撞完，撞得肉飛骨裂，便換一撥人接著撞。

  「以眼下之情狀，只怕城門守備亦會遭難，若下令肆意射殺，又會釀出民變。為今之計，只有啟用守城法陣，令全城昏睡，逐一排查清理，以免邪祟溢出紫英城，禍害其它地方。這等邪佞之物如若蔓延到天墉城，後果不堪設想。」屠博衍上線，直接提醒紫英城主。

  「實不相瞞，一個時辰之前，我便已經啟動了法陣，算來只要我們再堅持一個時辰，城中便會釋放迷霧塵煙，守住這處轉星陣便可以了。」紫英城主回答。

  「紫翠丹房的人知道嗎？」屠博衍問。

  「幾個緊要之人知道，你們的景雲先生也知道。」紫英城主的語氣里流露出一種令人心生疑惑的愧疚。

  屠博衍一愣，旋即頓悟：「這等迷霧煙塵，與人有礙？他們不知？」

  紫英城主咬牙點頭：「吸入這等迷霧煙塵，若是尋常體質會影響神智，若是身負高清功法，或可逃脫。」言外之意便是城裡的老百姓醒來以後，多半是要開始提前進入痴呆狀態。難怪紫英城主沒有告訴旁人便立刻啟動了這法陣，原來這等法陣是專門用來對付戰爭時的城破人亡狀況的，如果是敵軍入侵，毒煙放出，敵軍是痴傻還是失憶，又有何妨？可現在的情況是紫英城主要親手把自己的民眾送入地獄，這裡面還有不少沒有被咬的無辜之人，以及一些資質尋常，只是趕來幫忙的附近門派的門人。這些徒子徒孫也在沒有知曉的情況之下被覆蓋在了毒煙入侵的範圍內，不知紫翠丹房的人知道以後會作何感想。

  「此事了結，我自會陳情請罪，但這等邪祟菌絲卻萬萬不可傳出紫英城，哪怕我放火焚城，燒盡城中活物，也不能讓哪怕一個人跑出。」紫英城主語氣堅定。

  「這麼說，除了你本人以外，無人知曉？」屠博衍問。

  「我夫人知道。」紫英城主回答，「她腹中孩兒亦知道。」

  屠博衍和明月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紫英城主看了看屠博衍：「這法陣一旦啟動，無人可以阻擋起發作。我知道你們這一行侍宴並不簡單，你們絕不是尋常的六合非人，想來也不會受到毒煙影響，所以我已經將前因後果寫成書信，希望若我身死，你們可以將此信拿出，讓世人知曉內情。我聽景雲先生說，你們一直在尋找鬼神盛宴圖譜，想要用它擒住一個禍亂六合的罪人，我這裡有一份殘譜和解說，記載了有關全城大陣的各種情況，贈送與你們，權當是我的贖罪和感謝了。這兩件東西都藏在此地。」紫英城主說了一個地方，「但若毒煙也侵害了你們的神智，我只能提前說一聲抱歉，所有的罪責皆由我一人承擔。」

  「你釋放毒煙，排查民眾，清除菌絲，必定要保持清醒，想來你至少有讓你保持清醒的解藥。」屠博衍十分冷靜，「給我們解藥，我們幫你了結。」

  紫英城主竟然露出一個小小笑容：「你們都已經吃過了。城主府供給你們的食水之中就有解藥。這等解藥出自紫翠丹房，手法精妙，故而你們六合中的非人難以覺察。只是這解藥能保你們保持清醒，行動自如，但是否可以免除毒煙的毒素，還是未知。」

  「饅頭和熱水都發苦……」明月出想起自己說過的話，打了一個激靈，這五臧之地真的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想要在這裡與這些五臧之人鬥智鬥勇的同時抓到香九郎，真的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真是打開新地圖就立刻走了最高難度。」明月出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