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紅色大蘑菇
2024-05-13 01:44:01
作者: 七寶燉五花
漆黑不見月色的夜幕之下,唯一的火光熱源便是那一堆篝火,篝火旁三三兩兩睡著一行同伴,偶爾有人翻身說夢話,這畫面看似太平,實則不經推敲,因為沒有半點兒剛才還在的風吹樹響,草蟲鳴叫之聲。但畫面里最不太平的還是歪嘴,他只憑一眼就將大五嚇在當場。
大五雙腿發軟,大叫一聲:「媽啊!」
六郎和屠博衍連忙跑過去,只見那歪嘴七竅流血,一雙猩紅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大五,這模樣別說是屠博衍,連大五都覺得不對了。
大五和六郎兩嗓子喊醒了大多數人,但屠博衍只一抬手,便攔住了他人:「不要靠近!後退!」
李仙蹤腳步一收,對戚思柔等人擺了擺手。
「要不,你陪我我去後面先把水放了?」六郎苦著一張臉拽了拽五郎。
大五也苦著一張臉:「帶我一起!」
兩個人苦兮兮的話逗笑了旁人,氣氛又輕鬆幾分,帶路的貨郎上前幾步問:「這是怎麼了?」
大五一把拉住貨郎:「別,別過去!老歪中邪了!」
屠博衍盯住歪嘴的眼睛,鎮定地問:「下一個是誰?」
歪嘴緩緩轉身,指著大五:「是他。」
「為什麼?」
「我看見了。」
「如何看見?」
「我看見了。」
「還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
「只看見了大五?」
「我看見了。」
「看見是誰殺的人?」
「我看見了。」
無論屠博衍換什麼問題,只要問題里有看見這個詞,歪嘴的回答永遠是緩慢遲鈍的:「我看見了。」
屠博衍眉頭微皺,換了一個問題:「你會死嗎?」
歪嘴嘴角往眼梢一吊,露出滿口沾血的牙,鬼氣森森地說:「我已經死了啊。」
屠博衍哦了一聲,語氣一點也不驚訝:「那你會害人嗎?」
歪嘴搖頭:「我已經死了啊。」
屠博衍又問了幾個生死議題,得到的答案都是「我已經死了啊。」最終他也沒什麼別的辦法,又不想貿然去觸碰歪嘴,只得繞開歪嘴走到李仙蹤和十二樓主身旁:「你們覺得他現在是?」
話還沒說完,屠博衍覺得腦後腥風一濃,他連忙彎腰順手撿起地上的釘耙回手一掃,將歪嘴撂倒。
歪嘴似乎恢復了神智,眼球凸出,表情驚恐又怨恨:「我怎麼了?怎麼就我一個?你們誰害了我?」
「老歪,老歪你好了嗎?」帶路的貨郎伸長脖子,可一觸及歪嘴那可怕的血臉,便又縮了縮肩膀,躲在七樓主身後,「這,這是怎麼了啊?」
這樣兩句話的功夫,歪嘴又失去了神智,直勾勾地看著大五:「下一個是你。」而話音一落,他又激動起來,伸手抓向李仙蹤:「為什麼是我?你們讓我守夜,你們害死我!」
李仙蹤二話沒說,一張符紙貼在了歪嘴的腦門,歪嘴被符紙一鎮,動作停了下來,但五官的流血狀況更加嚴重,自來水似地汩汩落下,在歪嘴的腳邊汪了起來,滲入腳下的泥土之中。
「大家收拾東西,你們先往前走。」李仙蹤說著,又掏出一張符紙貼在了歪嘴的腦後,拔劍一挑。
哪怕是個死人被這一劍挑在肩頭也有個皮肉豁口,但這一劍落在歪嘴的肩膀上就好像扎進了一團泥里,入劍感覺零碎,拔劍帶出一注血污,而歪嘴被扎了這一下也好像是撒了氣兒的魚泡,噗噗噴出幾股血泥之後,就只剩下一身衣服好好地套在了骨頭架子上。
「嗯,這情景很像。」李仙蹤嘆了一口氣,「這下你們知道為什麼衣服是好的,人變成骨頭了吧?」
「知道了,但是這個過程有點噁心。」十三郎皺著一張臉,好端端一個人就這麼一刻鐘的功夫便成了一堆骨頭,偏偏他們還不知道為什麼,這種感覺實在太令人毛骨悚然了。
屠博衍也借了貨郎身上一把柴刀,和李仙蹤、十二樓主一起圍著這骨頭架子看。其餘的人在大郎和七樓主的招呼之下,舉起武器收拾東西,各個點了火把火摺子,前後結成菱形陣往前走。
屠博衍與李仙蹤、十二樓主三人看了片刻,最終把目光集中到了歪嘴的腳下。屠博衍用長刀一推,歪嘴的骨頭架子應聲而倒,但腳踝的骨頭經不起這一倒,齊根斷掉。十二樓主提燈一照,頓時悚然:「是菌絲。」
歪嘴的鞋底與大地黏連,密密麻麻連著無數血糊糊的菌絲,看起來好像歪嘴的鞋子和腳骨不過是地上長出來的大蘑菇。
「看來是這附近的土地有問題,又或者洪水沖了什麼邪祟出來。」屠博衍掏出圓溜溜的石頭拿給兩人看。
「如若是怪獸還好辦些,但若是這種東西……」十二樓主似乎想起什麼極其不愉快的回憶來,「這種東西似活物又非活物,黏連不絕,難以根除,又無處不在,防不勝防。」
李仙蹤也覺得棘手:「我們恐怕也不能沾他的血,只能這樣了。」
三人默默看著地上的歪嘴,卻再無菌絲生出黏住那副骸骨。骸骨就這樣摔散了掉在地上,始終判斷不出究竟緣何,最終三人也只能就這樣離去,先顧著活人。
有了這麼一樁慘事,餘下這些人都驚魂未定,雖然是被幾個郎護在中央,缺依舊走得磕磕絆絆,尤其是被點名「下一個」的大五,半個身子都靠在六郎身上,夢遊似地,全靠六郎拖著往前走。
李仙蹤和屠博衍走到隊伍最前面,讓十二樓主與四郎殿後,一路往前走一路用大五的釘耙翻著地面,想要看看有沒有那種詭異的血色菌絲。
「根據我的觀影經驗,恐怖片裡脫離大部隊就必定中招。歪嘴最有可能中招的時間,便是他脫離大部隊去拉屎的時候。」明月出在腦洞裡和屠博衍解釋,「而他中招的原因有可能是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或者被什麼東西盯上,或者乾脆就是他屁股上劃了口子,血滴落在地,被什麼邪門的玩意標記了。比如什麼異形啊,深淵夢魘啊,鐵線蟲入侵啊。」
「若是如此,他的血液應當也被感染。」屠博衍猜測,「大五有可能是與他說笑時不小心沾了他的血。」
「你看他的死狀,和伊波拉病毒似的,說不定這種菌絲也是一種絲狀病毒。那除了大五,還有誰碰了?」明月出努力回想,「好像沒有?」
屠博衍與明月出聊完,又將這些猜測分享給了李仙蹤。如今他們誰都無法確定到底出了什麼事,也只能諸多提防。好在一直走到寅時,大五也沒有發病,而遠處天邊已經有了朦朧光亮。眾人這一夜又驚又嚇又玩命趕路,實在疲憊不堪,貨郎提議休息片刻,大家便在一片岩石附近停了下來。
如今看著岩石下面各種昆蟲爬來爬去,反而令人心安許多。
那幾個村人聽了歪嘴的話,都覺得大五不祥,不敢靠近。大五一邊覺得委屈,一邊又十分害怕,緊緊攥著李仙蹤給他的符紙,腦袋上貼了一圈兒,看起來還有些滑稽。
六郎安慰大五:「算了,你也不必多想,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你到五更?」
大五哭喪著臉:「你這算是安慰嗎?!」
同行一對夫妻走到大五身邊,輕聲安慰。
另一個書生打扮的少年卻撇嘴:「你膽子怎地這般小,他說你死你就死?他當初讓你幫他蓋房子,你怎麼不聽?」
李仙蹤和大五仔細確認:「我見你身上並未沾到血跡,應該是無妨的。你平時與那,嗯,老歪,可有什麼過節?」
大五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要說小摩擦,前後屋子住著,也是有的,但是過節談不上。我們平時一起打獵一起賣東西,還是好哥們哩!」
「這麼說所謂的傳染途徑就不是怨恨,那可能還是和血液或者什麼特殊的物品有關。我們半夜接觸的不太一樣的東西,除了那個圓溜溜的石頭,還有什麼?」李仙蹤推測道。
「還有那朵花。」屠博衍的記性空前絕後,甚至還能形容出那花的具體模樣,「那花不僅長得與眾不同,顏色也格外鮮明奪目。說是血色之花,也並非不通。」
「那我們就要多留意一下神愛,唉。」李仙蹤嘆息一聲,「五臧之地果然是不容小覷,這才來了幾天,便有饕餮和邪祟菌絲。我豪情壯志想要在五臧拿住香九郎,看來太過托大。」
「托大不託大的,你都要去抓他,反正都是費力,那就走著吧。難不成你覺得在六合就好抓了?」戚思柔哼了一聲,分明是安慰李仙蹤,手上卻還要拍他兩巴掌,「你看若不是咱們過來了,這幾個村民這一夜只怕就全交待在這裡了。這說明咱們來的對,來得巧。」
李仙蹤眼睛亮亮望著戚思柔,看得戚思柔按奈不住,起身換到了大郎那邊去,和大郎商量起零碎瑣事來。
屠博衍見此時無事,便換了明月出來,叮囑她:「你別亂走,我回去查本書。我記得我以前收藏過一個關於奇怪草木的孤本,這會兒一時難以想起全篇,我去看看裡面有沒有記載這種紅色菌絲的。」
「好,那我就老實蹲在景雲這邊,肯定不亂走。」明月出乖巧回答,「我可以跟景雲和七姐詳細說說什麼伊波拉鐵線蟲之類的,大家都提防著些。」
「好,那你千萬小心,若要方便解手就喊我,不要離隊。」屠博衍千叮萬囑,「那幾個村人你也不要靠近,更不要拿什麼東西。這樣,若你想有什麼動作離開景雲,或者要吃喝,乾脆就喊了我來。這裡不比六合,我逛得都不多,實在要小心到十分才行。」
明月出被屠博衍這麼老媽子一般碎碎叮囑,心裡一股一股甜蜜要開出花來,她悉數應下,賭咒發誓:「我一定聽話,哪怕我要起來拿個乾糧,我都一定喊你。」
屠博衍這才滿意地交接了軀殼的使用權,臨走之前交待她:「萬事擔心,不要念清神咒,免得我聽不見了。」
「知道啦寶貝兒!」明月出回答。
屠博衍被這一聲叫得皮緊肉麻,再也不肯多說一句,直接溜了。
「我多坐一會兒,寶貝兒好好看書哦!」明月出哈哈大笑上了線。
一上線坐著不動不要緊,五感張開,刺激非常,明月出差點立刻想要喊屠博衍回來,因為她在腦洞裡感覺還不那麼敏銳,一回到自己的軀殼裡,五感瞬間被放大許多倍,尤其是她經歷了法陣里一片幻覺宇宙,靈識分明,只怕連五臧土著都趕不上她。
「你怎麼了?」七樓主按住了明月出的手,「看你這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明月出只覺得頭皮炸開,臉頰發麻,嘴唇都好像過了點:「我覺得哪裡都不對!十分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