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魚皮煎肉方

  寒潭之畔，白沙黑魚那一別，明月出沒想到自己還能再次見到賀蘭宓。

  以屠博衍說，李煜和李仙蹤意見不統一，那就該由這倆人自己PK去，叫上他們來算幾個意思？李煜認為賀蘭宓或可一用，不贊同處死賀蘭宓；李仙蹤認為賀蘭宓害死無辜人命無數，合該處死。兩人想法立場不同，要麼就抓鬮，要麼就乾脆把賀蘭宓交給那些姑娘被人害了的苦主，大清早的把明月出叫過去說是三人兩票，也不就是讓明月出做個決定？

  「我說可以請苦主們一論，李城主說，明月即是苦主，此事由苦主定奪，他也沒有二話。」李仙蹤語氣微冷，臉上也罕見地沒掛笑容。

  「放屁！」戚思柔氣得起身團團轉，「這不就是要聽月兒一句話，還不如把刀給了月兒，讓她練練膽呢！」

  轉了幾圈，戚思柔一拍大腿：「別管他！咱們不在這裡混了！區區一個鬼洛陽有什麼了不得的！不必顧忌他！李景雲你直接把那玩意幹掉！」

  李仙蹤挑眉看著戚思柔，戚思柔對他做了一個手刀。李仙蹤便這麼冷著臉起身要走，結果三步內被明月出喊了回來。

  「人是衝著我來的，人也是我抓的。」明月出已經平靜下來，「再說，我也不是一個人，這主我做了。咱們家裡意見統一，這賤人死罪難逃，那就這麼定了吧。李煜不是說聽我的嗎，那我就親口告訴他。只是李煜要留一命，心思未必放在正地方了，景雲你要當心，尤其是行刑時不能給人鑽了空子。」

  「好。」李仙蹤點頭。

  

  「那咱們走吧。」明月出撈起一件披風。

  李仙蹤抬手：「且慢，讓博衍穿了玉身吧。既然李城主是以勢壓人，我們這邊也不要輸了人氣。」

  「我也去，我被韓三害得涅槃，也算是他們那一撥黑幕苦主，再叫上祝大郎，他那弟弟也是給賀蘭宓害死的，閔大郎廖元娘出身也不俗，都叫上。」凰霏撩了帘子進來，「得虧他髮妻還是被那賀蘭宓害死的，便是賀蘭宓有用，若是好男兒，也該有一腔怒火先把那賀蘭氏幹掉才對！怎麼還能想著利用賀蘭宓引蛇出洞？」

  「若賀蘭宓那麼有用，怎麼會落得如此田地，也不過是一把刀，一個馬前卒罷了。」明月出冷笑一聲，這一下表情倒是和屠博衍有幾分相似。

  「所以便更不能留她，她身上有鬼神盛宴的古怪。」李仙蹤皺眉，「若是李城主有心鑽研，可不是好事。」

  事不宜遲，苦主們集結一處，待屠博衍穿著玉身，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往城主府去了。有了這一波人，李煜也不能不顧聲名一力保下，終究是應允在李仙蹤、閔大郎和凰霏三人親眼見證之下，以死刑之陣處死賀蘭宓。

  這一回賀蘭宓是死透了，這要是再能活，那明月出也能立馬回故鄉了。

  「如此說來，那一場大雪與地動，倒不是天災而是人禍。」大郎磨著銀花柳葉刀，「是韓丙庚為了自己三魂六魄合一，動了鬼洛陽風水大陣，引發了陣動，所以城動。如此說來，韓丙庚這一回也是只剩下一個皮囊了？」

  「照賀蘭宓所言，便是再有一個，也最多一個。命魂最難合，按照最壞的狀況，命魂沒有合成，那麼韓丙庚就是命魂一處，其餘的亂七八糟塞一團。」明月出解釋道，「總歸是人頭少了，也好找許多。要不然跟我說他五馬分屍分出來五六個，抓了這個有那個，剩下一個還能再分出五個，這誰受得了？」

  「景雲此前那麼多水磨工夫，也不是白做的，到底也擠兌得韓丙庚走投無路，孤注一擲了。」大郎一笑，「這樣便好，我也和阿柔一樣，盼著有個地方安頓下來。」

  明月出刮著魚皮撇嘴：「我原來以為李城主還不錯，挺實在的，沒想到啊沒想到。」

  「小笨蛋，能做到一城之主，怎會是尋常老實人。」屠博衍幫她繃直魚皮，順口就把平時腦洞裡的話風口子給帶了出來。

  小情侶麼，夜半私語時，總有些膩膩歪歪的不是？

  話音一落，廚房瞬間安靜下來，半晌大郎終於把笑給鱉了回去，若無其事地說：「你們倆刮完外面的細鱗片，把魚皮切成條，我先試試應該卷多大。」

  二郎忍不住，來了一句：「小笨蛋，你要煎，也就只能切那麼大。」

  大郎瞪了二郎一眼，又看了看面紅耳赤的明月出和面不改色的屠博衍，把話題岔開：「正因為李城主這樣，鬼洛陽才好混。無非是就事論事，以勢壓人。咱們有李天人做靠山，現在又結識了閔大郎廖元娘這樣的人物，再有鳳火師父，王家嫡女，人脈上也不怕他。」

  「這倒也是。」明月出偷瞄屠博衍一眼，這人說話張口就來，之前不是挺謹慎的？

  大郎見屠博衍出和十三郎一起出去拿東西，這才對明月出小聲說：「你這傻孩子，你沒見四郎在這裡，你家六殿下吃飛醋呢。」

  「有毒啊！我和四郎跟我和你有什麼區別？我們都是父慈子孝的關係啊！」明月出胡謅。

  大郎錘了她一下：「說了是飛醋，何必有來由呢。」

  說了一陣子閒話，魚皮也處理妥當，切成了兩指寬的長條。

  火眼金鯖魚的魚皮外表一層大鱗片，之下一層細鱗，兩層都刮掉露出的魚皮便很嫩了，皮里天然含著厚厚的膠質，皮下帶著肥肥的油脂，哪怕不放別的佐料單切了絲兒炸了撒鹽都好吃。何況今天他們為了圖譜規矩，非要把魚和豬肉在一起做，下鍋煎炸時，魚皮油脂受熱融化，立刻就能把裡面裹著的一指半見方的五花肉黏住。

  因為魚皮火候不能太久，所以五花肉就是實現按照蘇東坡的方子處理過的白肉，切成比魚皮窄一些的肉方，在佐料里滾一層料粉，再用魚皮包裹住，用葦草扎禮物盒子一樣紮緊，就可以下鍋了。

  煎炸之際，魚皮外層緊繃焦脆，內層脂肪與五花肉融為一體，天生鮮美；五花肉被魚皮鎖住熱量水分，亦會更加滑嫩。

  這樣盛出來的肉方不用再加佐料，配了微甜的桂花紅棗糯米粥，一口一個魚皮煎肉方，外酥里嫩，魚肉皆美，一勺一口糯米粥，棗甜桂香，清甜解膩。

  明日中秋宴席，所有的菜餚都須得這樣搭配，一蔬一飯，一肉一粥，一葷一素，每一道菜都是成雙成對，這樣方能滿足鬼神盛宴圖譜里的要求。

  「好傢夥，這麼費事，若是效果不出來就氣死了。」十三郎光是來回拿取食材調料就折騰了幾十個來回。

  「哪怕沒效果也長見識，再說了，味道這麼好，你別吃啊。」十一郎刺了十三郎一句。

  「哎呦，我忘了和祝家說要幾個豬頭。」十二郎想起一樁任務來。

  「沒事兒，祝家要是沒有，你去靈玉家裡的烤豬頭鋪子說一聲。」大郎交待，十二郎忙忙地去了。

  明月出裹完了魚皮五花肉，洗手伸了一個懶腰，這些日子因為祈福宴以身做餌，她連日常的訓練都加了碼，如今一朝事成，到有一種過分舒服安逸的空虛感。

  屠博衍瞥一眼就知道明月出在想什麼，索性拽了她去外面逛街，誰知道還沒出門就撞見了從城主府趕回來的蒼雲海，這位大哥這兩天脫了他的易容，頂著和屠博衍一模一樣的一張臉到處晃悠，惹得靈玉柳永這樣的朋友都問明月出：「你不說你那位青梅竹馬未婚夫只能靠法陣來往一兩個時辰？我看著也不礙事啊！」

  明月出哭笑不得，跟蒼雲海瞪了一回眼，蒼雲海才悻悻然停止招搖撞騙。這一回見明月出要和屠博衍出門逛街，死活也要跟著。屠博衍倒是很了解蒼雲海這等狗皮膏藥，你不讓他跟他也要偷偷跟著，還不如索性帶上他，免得惹出新的亂子來。

  結果一出門明月出才知道屠博衍打得是什麼主意。

  這男人要是較了真，便立刻幼稚起來。連屠博衍這樣的人物都一反常態，為了閃瞎蒼雲海，對明月出可謂是噓寒問暖柔情蜜意，雖然表情語氣還有演技痕跡，但那一把聲音喊著月兒，明月出這種聲控顏狗還是很滿足的。

  只是蒼雲海也是個人物，任憑屠博衍這般撒狗糧，噎得蒼雲海滿口滿喉，蒼先生也巍然不動，甚至隱隱有一種耽美傾向，好像打算連屠博衍一塊兒追了。

  明月出一想，這屠博衍是屠博衍的神魂本人，蒼雲海是屠博衍肉身的轉世投胎，這倆人站在一起就是個水仙設定。

  簡直愛了好嗎！

  特別上頭！

  怪不得以前大學室友說過，有時候劇情發展發展，情人和情敵就在一處，沒女主角什麼事兒了。原來是兩個美男湊在一起如此養眼，更何況這倆人長得一模一樣，更何況這倆人一模一樣，偏偏氣質話語完全不同，一冷一熱，一高雅一粗俗，這等反差式水仙設定，明月出看多少文都不敢想，誰知道如今竟然在眼皮底下成了！

  屠博衍一轉頭看見明月出雙眼放光地看著自己和蒼雲海，頓覺不妙，便不著痕跡地往一邊靠了靠，打定主意離蒼雲海遠一點兒。

  誰知道蒼雲海見屠博衍和明月出之間出現了一個空隙，連忙擠了進來，左手屠博衍右手明月出，好懸沒把蒼先生幸福死。

  明月出倒是沒所謂，反而覺得這樣的蒼雲海還挺有意思的，真的是六合一個奇葩。屠博衍非常有所謂，可一看明月出那興奮勁兒，又不忍心掃她的興，她實在是繃緊一根線太久了。

  於是三個人就在這種你情我願他湊合的情況之下，逛起了思鄉大道。

  就連清楚內情的李仙蹤回家路過遇見三個人，一見這情況也要憋不住笑，停下來說一句：「看起來也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