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天涯共此時

  玉做的人偶屠博衍把所有糟心的壞事的人都用眼神殺了一遍，然後施施然起身拂袖走了出去，挑眉環視一群吃瓜群眾，斂衣而禮：「在下屠博衍，承蒙各位照顧內子，感激不盡。」

  明月出正在喝水，一口噴出好遠。

  只不過她的眼珠子還沒瞪起來，屠博衍便已經回望於她，就那一眼，明月出便立刻讀出眼神內容來。

  反正他屠博衍此生也只愛這一個，有沒有成親，訂婚不訂婚，甚至是男朋友還是老公，在他看來都沒有任何關係，所有的身份標籤，不過都是要雙手俸給你罷了。

  明月出被這一眼看得心裡打鼓，嘁嘚隆咚嗆，隆里個隆咚嗆，嗆嘚隆咚嗆。

  

  蒼雲海一臉驚愕：「你們啥時候寫了婚書了？」

  偏偏屠博衍是個嚴謹的人，怕明月出懂了，旁人不當回事，很認真地解釋：「婚書是寫在心裡的，不是寫在紙上的。既是生死唯一，叫內子亦或女友，也不過就這一人。」

  明月出猛按心口，好傢夥，可別跳出來了！

  學霸撩起來真要命！

  偏偏蒼雲海不干，非要盯著明月出，等她說話。

  明月出只能低頭掩飾大紅布似的臉色，文縐縐地哼：「死生契闊，唯此一人。」

  想了想又腦洞大開，你說這是六合，遇見了這麼個特殊的情況，屠博衍也是個特殊的人，這要是在故鄉，屠博衍應該算是家世優越的學霸，搞研究的學者，博士畢業都要三十了，她怎麼也不可能三十歲都沒交過男朋友，總得有兩個前男友來著——

  明月出立刻在屠博衍的眼光里停住了自己的腦洞。

  嘿！你說這個人，明明都穿上崑崙玉堆的人偶了，怎麼還能知道她腦子裡想什麼？難道這就是經驗得來的默契嗎？那她是應該愛了愛了，還是應該麻了麻了？

  好在戚思柔一貫站明月出屠博衍這一對，見情況已經分明，屠博衍也很穩定，立刻開啟了CP粉的素質，揮手打發吃瓜群眾：「行了行了，沒見過人家小兩口親親密密怎麼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人家——」戚思柔卡了殼，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情況，畢竟吃瓜群眾里還混了一個啥也不知道的蒼雲海，而且戚家小酒不僅住了蒼雲海，還有王神愛與萬允貞。那兩個人精也沒有蒼雲海那麼好糊弄！

  幸而李仙蹤是個穩妥的，溫柔親切地朝著屠博衍一笑，向蒼雲海說道：「這位是中山國異姓王之後，是個小王爺，人稱一聲六殿下。原本有大事要辦，如今正好辦完了有了空閒，這才來了。」

  明月出腦子飛轉，連忙接口下去：「也是多謝景雲的法陣，若不是景雲借了法器，也不能這麼快就來。只是屠，嗯，六哥哥這邊還有些事情，不能久住，日後往返也要拖賴景雲了。」

  戚思柔聽見這一聲甜甜的六哥哥，很想搓一碗雞皮疙瘩。

  李仙蹤卻充耳不聞，依舊笑呵呵地點頭：「只管每天來，哪怕留一兩個時辰也是好的。六殿下博聞強識，見多識廣，我也要多請教六殿下。」

  明月出立刻狗腿地笑：「沒事沒事，過獎過獎，我保證讓他每天都抽空過來一趟。」

  屠博衍低頭垂眸，向李仙蹤行了一個謝禮：「若有差遣，必然不辭。」

  三個人兩個演技派，心口胡說之間就把這件事情編了圓：屠博衍不是什麼腦洞裡的男神，需要每天穿上人偶出來透透氣，而是遠在明月出故鄉的青梅竹馬小王爺六殿下，每天靠著李仙蹤的法器過來玩倆小時，而且還是因為學識而被李仙蹤託付，要聊正經事的。

  這個說辭蒼雲海很乾脆地接受了，還沾沾自喜地說：「瞧著我倆生得這麼像，我果然還是很俊的。」

  這個說辭王神愛聽了不過是笑笑沒多說什麼，萬允貞倒是好奇地跑過來瞧了一眼，語氣微妙：「還真像是蒼先生的雙生子，竟然有這麼巧合的事。」

  「造化元功，世間奇異，這才是六合。」王神愛反而為明月出說了一句。

  明月出心中嘆氣，王神愛大約是猜到些什麼，只是她為人看著風流狂放，百無禁忌，但實則很有分寸，不該她問的她絕對不會開口，心裡裝得住事情；萬允貞則完全不同，她是想知道，但見識有限猜不到那麼奇特，只覺得是一樁大事件罷了。面對這樣的大事件，萬允貞是又想知道，又不想擔責任，不想卷進去，還想當知己，就這麼猶猶豫豫地吊著，有事沒事用三七疙瘩話刺眾人一兩句，相處久了反而有些令人厭煩。

  不過王神愛也好，萬允貞也罷，在戚思柔心裡都與蒼雲海一樣，不過是熟識的住客，愛知道不知道，日子總要繼續過。

  圓了謊編了八，戚思柔就很體貼地把所有閒雜人等都發派出去，採辦準備，打掃整理，眼看著中秋佳節就要到了，要忙的事情多了去了。

  「你們久別重逢，好好聊聊，今天就別幹活了，去逛逛吧，夜市要開了。」戚思柔說著還塞了一把錢給明月出，用哄小孩的語氣哄著，「去找個漂亮的鋪子吃點好的，讓他給你買花。」

  思鄉大道上的鋪子都有些異國風情，連帶著夜市擺攤也有番邦特色，明月出沒事就喜歡逛一遍，只是來了鬼洛陽之後諸事纏身，一直沒有從頭到尾完整地逛過。

  這一回明月出直接從溫柔小道繞行到思鄉大道頭，抬頭看著那一串大紅燈籠金字牌樓，揮斥方遒：「咱就從頭開始逛！」

  屠博衍看著明月出這般振奮，有些意外：「你之前還說只想喝茶說話，頭一回就不出來逛了。」

  明月出的表情立刻變得痛心疾首：「這不是因為不能在家裡呆著嗎！一關門我就想往你身上爬，你又不肯從了我——」

  屠博衍一把捂住了明月出的嘴：「你可給我閉嘴吧！」

  兩人一邊笑鬧一邊往前走，沒走多遠還真看見一個賣花女，一籃子水靈靈的月季花菊花之類的時令花朵。

  屠博衍想起戚思柔的話，對明月出說：「你在這裡不要動，我去買個花。」

  明月出憋笑：「你應該去買個橘子。」

  屠博衍伸出手指敲了敲她的腦袋：「別用朱自清的散文玩梗。」

  然後明月出就看著屠博衍給了錢，舉著半棵樹回來了。

  那是一大捧的桂花，枝條繁茂，主杆粗壯，足足齊腰高。明月出覺得要是把桂花都抖落掉，剩下的干枝條至少能做三個掃院子的大掃把。

  果然屠博衍道：「桂花香氣足，又能看又能做粥做茶。你從前總是對我說，九十九朵玫瑰不如折現，我想你大概不喜歡只能看不能吃的，就買了這個。」

  明月出哈哈大笑，接過桂花來抗在身上，一把攬住屠博衍的腰，墊腳朝著他的臉蛋子就嘬了一口。

  屠博衍整個人僵直當場，結果左右路人早就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懶得給半分八卦目光。

  明月出縱聲大笑，笑出了戚思柔的氣勢，挽著屠博衍的胳膊扛著樹，意氣飛揚地往前走。

  迎面扛著糖葫蘆茅草山的小販扭頭看了看自己扛著的茅草山，又看了看明月出肩膀上的桂花樹，頓時露出了自愧不如的表情。

  明月出笑得更歡。

  屠博衍無奈搖頭，被明月出拉著進了賣釵環的小店。

  明月出期待中的劇情果然立刻出現，小店掌柜一見這兩人的容貌氣質，馬上放下了手邊的活兒，笑容滿面地迎了上來：「兩位神仙眷侶，想要看點兒什麼？哎呀，這麼多年我都沒見過兩位這樣的小兩口，不是扯謊恭維，兩位不僅容貌氣質上佳，更難得這情誼默契，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投契得簡直是一個人啊！」

  可不就是一個人來著。明月出笑得跟一朵花一樣，扯了扯屠博衍的袖子。

  屠博衍乖乖開口：「想買戒指，不必很花哨，素戒即可。」

  掌柜連連稱是：「最好買一對，一人戴一個，纏幾段紅線，千里姻緣一線牽，心心相印！」

  明月出忍笑，屠博衍買素戒可不是為了纏紅線，而是明月出自己說過，只有素戒這種不會太多鑲嵌的才能長久戴在手上，不然嵌一顆大珍珠，或者十克拉的大鑽戒，戴著連吃飯都不方便，啃不了雞架嗦不了鴨脖啊！

  尋常的小事，隨口說出的習慣，還有連她自己都遺忘的老梗，這些字字句句都被身邊這個人記在心裡，記得如此自然，好像這就是他的習慣，好像過去故鄉里有苦有樂的二十多年，他沒有缺席過。

  兩人頭挨著頭挑了一對最普通的素環戒指戴在手上，兩隻手放在一起比了比，明月出嘿了一聲：「可惜沒有手機拍照，不能發好友圈啊！」

  屠博衍握住明月出的手，故作不耐：「走吧，你不是說買什麼情侶睡衣，快點吧！」

  明月出的手在屠博衍微涼的掌心裡鑽啊鑽，手指穿過屠博衍的手指，十指相扣：「買什麼睡衣！那不著急，先吃飯！讓我體驗一把我人生中頭一次和男朋友，不對，讓我體驗一把，我人生首次與外子同桌而餐。」

  掌柜漏聽一段，沒忍住脫口問：「你剛說他是你什麼？」

  明月出轉頭，露出甜甜笑容：「是外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