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鴛鴦炸魚肚
2024-05-13 01:42:16
作者: 七寶燉五花
在明月出眼裡洛陰城城主府這個褲衩樓的腰腹褲襠處沒有褲腿肥大寬闊,等她親自上來一看也的確如此,尤其是宴會廳這一帶,廳堂之間走廊細細,左右沒有窗子,只靠著頭頂天窗透光,因此在明月出眼裡那小丫鬟的身影忽明忽暗,平添幾分詭異。
那小丫鬟顯然沒有武功亦不懂法術,完全沒有覺察明月出的跟蹤,一口氣小跑到了一處女眷更衣的雅間裡,大聲說:「謐兒姐姐!她們說廖家那個姐姐有急事回老家了,今天不會來了!」
「好,那便無事了,我也只是想要問她一道菜譜而已。多謝你了。」謐兒的聲音嬌滴滴的響起,「這些糖果你拿去吃吧,都是我平時最喜歡吃的。」
「好!」小丫鬟開開心心地應道。
明月出連忙後退撤到附近的隔間門口,把香豆抓在手上。果然片刻之後身著淡紫和服的謐兒扭著腰肢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極冷漠的表情,讓人難以想像這樣的冰山與嬌蠻任性的賀蘭宓有什麼關係。
謐兒看見明月出,嘴唇一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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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出擺出一臉茫然,手裡還搓著香豆,給謐兒讓了路:「你也要用恭桶?」
謐兒深深地看了明月出一眼,理也沒理她便走了。
明月出鬆了一口氣,在腦洞裡與屠博衍感慨:「我要把這袋子香豆揣在懷裡,實在太有用了。」
屠博衍沒理會香豆的事情,卻有些懷疑:「我總覺得剛才那謐兒在掂量什麼,看你的眼神令人極不舒服,好像你是她家的一件擺設。」
「這是什麼比喻。」明月出無語。
兩人一身回到了女兒宴上,到了時間,宴席的菜餚也按照香藥看菜果子冷盤熱菜的順序一路端了上來,每一道菜份量都不大,但極近精美,而且所用食材都是美容養顏效果的好料,滋味上也多是蟹釀橙這樣酸甜清淡,沒有任何口味濃烈的菜餚。
「這道鴛鴦炸肚是素肚假鮓,各位不必擔心食用會有不雅之氣。」城主府的侍宴侍女對每一道菜都會略加講解,說幾句典故或者俏皮話,唯有這道鴛鴦炸肚是從滋味角度解讀的,讓大家放心,吃了不會有口氣。
鮓是古人常用的食材料理方法,指的是用佐料醃製,成品類似鹹菜泡菜,味道或者腥咸或者酸腐,有著發酵食品特有的酸味。
炸肚說是炸,但並非油炸,而是魚肚鮓,也就是明月出最不能理解的一道黑暗料理,是把魚肚魚腸放在容器里任憑其酸敗發泡,等到罐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就說明已經醃好了。這樣的魚肚鮓感覺和臭豆腐差不多,難怪女眷們會很介意,不願意接受。
侍宴侍女解釋說女兒宴這道鴛鴦炸肚是用豆腐炮製的素菜葷做,且以豆腐擺盤做出原味與澆汁兒響鈴兩種口味,顧名鴛鴦,也是討吉利,迎合大家期盼愛情美滿順遂的心情。
豆腐炮製的鴛鴦炸肚雖然也略有發酵滋味,但那完全是青梅做酸味調製的,不是真正的發酵味道,因此也不會留在唇齒之間。
席間還有好多樣這種名字相同,做法類似的菜餚,不過明月出倒是知道這根本原因並不是考慮大家的口氣是否清新,而是因為連日大雪食材的運輸與儲備都出現了問題,很多菜沒有辦法原汁原味做出來,女官靈玉才會想出這種噱頭來。
這個主意還是明月出告訴柳永柳侍郎的,沒想到柳永當時詢問此事不是為了查案,而是為了向靈玉獻計。
有點磕到了。
明月出夾了一口荔枝白腰,可惜這道腰子還是豬腰子,不如鳳凰膽味道鮮美,她這個六合的鏡醒者還是不能完全適應這種原生態的口味。
午宴到了尾聲,許多人已經離席,三五成群去聊天休息。明月出對和這些太太小姐們一起扎堆沒有興趣,倒是很想去看看觀景台和鐘樓是如何設計的,
雪後這幾天雖然又回到了尋常秋日的秋高氣爽,但因為融雪與地動的緣故,天氣還是更涼一些,午後暖陽照下,像明月出這樣沒穿斗篷的人一樣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你也學學那些女眷,躲在樓下不好麼?」屠博衍無奈。
「六合難得有這樣的高處,我上來看看,就當做是懷念一下摩天大樓了。」明月出倒是很喜歡這種風吹在臉上的感覺,這讓她想起學生時代在多媒體教學樓樓頂逃課聽新專輯的日子。
「你也是的,當時明明做家教沒賺幾個錢,還要買正版CD那麼貴。」屠博衍更無奈了,那種「要是我當時就認識你一定會把所有新專輯都買來送你」的念頭在嘴邊翻滾了好幾下,還是沒說出去。
「哎呀,也不用把所有新出的都買了,買我喜歡的幾個人就行了。我也不是什麼新出來的都喜歡啊。」明月出嘿嘿笑,「我其實很少喜歡上新人歌手的,一般都是抱著幾個老人不放,走長情路線。」
「你這個人,胡說什麼!」屠博衍只聽長情兩個字就覺得心跳加速,一個沒忍住上線跑上了鐘樓。
城主府的鐘樓與明月出在瑞士、丹麥等國家所見到的古老鐘樓沒什麼分別,一看就知道不是宋國土著工匠設計的,鐘樓分內外兩間,外間環繞內間,可以方便工匠保養維修鐘體,裡間則完全就是鐘體本身,從外間小窗往裡看,能清楚地看見巨大的齒輪互相咬合,帶起咔噠咔噠的聲音來。
午後陽光順著窗戶照進鐘樓,金屬晶亮的反光交錯,彼此折射,讓眼前巨大的機械有了一種蒸汽朋克風格的幻象,好像這一瞬間不同時間不同空間重疊在了小小鐘樓里,見證了寰宇萬物唯一不變的定律,那就是流逝。
無論置身何處,身旁何人,是何等身份人物,時間最為公平,它永遠不停前行,不斷流逝。
「這裡聲音有點大啊。」明月出一笑,「我們下去吧。」
「你……」屠博衍聽見了明月出毫不設防的心聲,那聲音飽含千言萬語,卻都匯聚成一句話:「謝謝」。
我遠離故土,我變了身份,但我身邊有你,便無懼時間流逝,因為我知道我們會一起沿著時間之流溯溪而下。
「我——」明月出想說點什麼打破這略微傷感的氣氛,卻發現屠博衍停住了腳,一點點往後退,倒著回到了鐘樓的外間。
順著屠博衍的視線望過去,一個蒙面人站在樓梯上,那股薰香混合一縷腥臭的味道飄了過來。
唯一奇怪的是這個人沒有動,只是看著屠博衍,用古怪的音節吐出一句話:「殺我一半的兇手,又見面了。」
「對不起您哪位?」明月出上線回答,用言語對付人不是屠博衍的擅長,不過眼前這個蒙面人不管是動作還是氣勢都不同尋常,屠博衍不敢掉以輕心,時刻準備著換回來。
「千金坊。他連骸骨都只剩下一半。」那蒙面人簡明扼要地回答。
明月出立刻想起她與四郎聯手在小巷對敵,的確有個蒙面人被砍斷了,血肉還濺了明月出一身。那時屠博衍一反常態沒有在事後讓出駕駛權,而是頂著那一身髒污回到了家裡,為的就是不讓明月出覺得噁心。
說來還真是傻瓜,他們同知同感,他能感覺到臉上糊著別人的血,她也能啊。只是他在線,感覺更明顯真切,她離線,感覺略微模糊一些。
就這么小小差別,也被屠博衍惦記,一定要讓明月出少遭罪哪怕一點點。
只是眼下不是感慨的機會,不然明月出都想自抱自泣了!
「照你這麼說,那是你的心上人,他來殺我,我不能反抗,只能讓他幹掉?」明月出本能地覺得這個蒙面人如此冷靜不是好事。
「對。」蒙面人竟然這麼理所當然地回答。
明月出哈了一聲,冷笑道:「殺人者就要有被殺的心理準備,如果沒有這份覺悟,被人反殺實屬實力不濟,格外活該。」
「當時還有兩人,你卻只殺了他。」蒙面人道。
「因為他來殺我啊。怎麼,他有什麼奇異之處,我還不能殺了?」明月出腦子飛轉,想著怎麼才能刺激這個蒙面人一下,讓他失去冷靜。
「他說那蒙面蛛妖是他心上人,如此說來他們兩個都是男子——」屠博衍提醒明月出,「難道是因為這個心理扭曲了?」
「不至於吧,大郎二郎也挺正常的啊!」明月出納悶。
「可能是他尤其過得不易,才格外怒火中燒。」屠博衍說著,讓明月出一試。
「不錯,只因他與我好,便處處受制,遭人排擠嘲笑,笑他攀附。」蒙面人一邊說一邊緩緩直起身體,「因此被派了出去,遭遇不測。」
「那你應該找他們報仇去,關我屁事。狼要吃羊,結果被同伴咬了,怪羊什麼事啊!你們到底是不是南風愛好者,關我屁事!我怎麼知道!」明月出被蒙面人的神邏輯說得腦子都不會轉了,這完全溝通不了,這種思維在另一個世界的人,她能用什麼話刺激?人家都沒在這個世界裡思考!
「他們都死了。與之有關者,只剩下你一人還活著。」蒙面人說道,「今日之前我以為我找不到你,無法再復仇,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你。你放心,主上要你活口,你被抓必定飽受折磨,剝皮去肉。我也知道此事罪魁禍首並非是你,所以我會給你一個痛快,現在就殺了你。」
「那我還真的要謝謝你了。」明月出有所明悟,「那臨死前我能不能問一問,你是韓丙庚的手下,還是那個賀蘭宓的?」
「看來你也不是一無所知。」蒙面人臉上的布料一動,似乎在笑,「可惜雖是你臨死前,我卻是不會告訴你的。事主盡忠,與你死活無關。」
「真特麼的邏輯大帝啊你!」明月出忍不住要罵人。
「那麼你往後退退,我們就在鐘樓一決生死,不要驚動下面的柔弱女子了。」蒙面人建議道。
「你特麼的睜開眼睛看看!我也是個弱女子好嗎!」明月出頭皮發麻,她有種清晰的直覺,對方來者不善,今次十分不妙。
就跟當年她第一次見到香九郎那樣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