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雪夜承諾定

  暖屋熱茶，傷口包紮，兩人眉目傳情，兩人看戲吃瓜。

  廖元娘氣得怒目圓睜的模樣固然鮮活美麗，但她原本就是個美人，宜喜宜嗔，也不足以令人驚訝，反而是閔大郎往常看著不過是個清秀的書生罷了，論容貌只怕比祝大郎還要再普通點，旁人怎麼看都不明白廖元娘是怎麼看上閔大郎的。如今閔大郎滿眼看著廖元娘，眼神寵愛，笑容燦爛，這算是解開了疑惑：明月出也算是電視兒童，沒少見過明星藝人，但這輩子所有人加在一起，閔大郎的笑容能進前五，如果排除容貌加成，光看笑容的感染力，甚至可以排到第一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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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笑起來就是五月里的芳花盛開，而閔大郎這樣的人笑起來則是春天本身，不管什麼花啊風啊草啊，一股腦都給你帶過來，瞬間完成季節變幻。

  「別說是廖元娘了，我看四郎嘴角都跟著往上翹了，這誰頂得住啊！」明月出在腦洞裡拉著屠博衍八卦。

  「哼。」屠博衍醋罈子立刻踹翻。

  「說起這件事情，便要說到我離家的理由。我們蛟龍雖然屬於龍眾，身居瀚海，海洋無邊，好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盤，但其實大多數的蛟龍都要離家遠行，完成一項幾乎不可能的任務，才能回家繼承一份家業。如果無法完成，便要留在外面，索性就此浪跡天涯，四海為家。」閔大郎這樣開口。

  「你說話就說話！別拉扯我！」廖元娘往後退了一步，好像努力在抵抗閔大郎對她的影響力，一直在搖頭，「我可以拼死救你，但可不代表我會為了你放棄一切，跟你回大海里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閔大郎起身，將廖元娘的手輕輕放下，笑容微微收斂，「我們這一代兄弟們接到的任務，都是同一件，便是要將族中瑰寶尋回。我們那件瑰寶詳情我會與李天人細說，但大致描述便是一種如蚌一樣的法器，可以搜集天地之間的靈氣、妖氣、凝結成寶，這種寶用在各種法陣、法寶、器物、煉製等等諸多方面都有神奇效力，比如說一種法陣需要十年奏效，用上此寶，立竿見影。」

  「臥槽！這就是遊戲裡的加速包啊！」明月出低聲輕呼。

  「你說的不錯，正是加速。」閔大郎說，「而且由於是非常霸道的加速，如果用在很大的地方，比如一座城，會有一些後遺症。或許你們知道，許多國家的重鎮之下都有庇佑平安的法陣，在這種法陣上用上此寶，可令城市更加繁榮昌盛，但如果用的太多，便會引來一定變化，比如天火、地動。」

  「我們來鬼洛陽這些日子，經歷了兩次地動。」廖元娘疑惑，「並不算多吧？」

  「鬼洛陽依附洛陽城，洛陽城百年來都沒有地動過，而鬼洛陽這兩次地動，洛陽城也沒有任何動靜。」閔大郎解釋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比如寒潭之水震動漏到海里，以及鬼洛陽的雲氣圖譜已經完全變化，這樣並不明顯的端倪。這些細節只有了解瑰寶的人才能看出，所以為了獲得更詳細的信息，我留在了這裡。」

  「怪不得你開了零食鋪子，吃零食好閒話。」廖元娘點頭。

  「所以長久以來，我搜集到的各類信息表明，瑰寶或許藏在鬼洛陽。」閔大郎說道，「此事事關重大，我若不能查清，也要想法子告訴旁人警惕此事。不將這件事情安排妥當，我無法心安理得地離開，陪你回去。」

  「陪我回哪裡？」廖元娘一愣。

  「陪你回家。」閔大郎看著廖元娘，眼神鄭重，「我想要弄清楚真相，所以一時不能陪你回家，陪你做族首，陪你一輩子。」

  「稍等。」廖元娘抬抬手攔住了閔大郎，「因為你要弄清楚這件事情，所以我們各有目標前程，沒有可能。這件事情你不用細說了，我隱約猜到，也明白你的意思。那你又要我考慮什麼？」

  「考慮跟我成親。這件事情是我海蛟秘辛，只有妻小才能聽。」閔大郎又一笑。

  明月出和四郎對視一樣，都屏息凝神，努力裝成茶壺水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算了，謝謝你的心意，但我回家之心已定。家中將我養大，疼我寵我至今，如今家中需要我，我不能只為了我自己。你不能，我也不能。」廖元娘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閔大郎又笑了：「我知道，所以我從前什麼也沒有說過。」他望向桌上跳動燭火，「但這一次我想通了，我雖然自負天縱奇才，但一個人勢單力薄，更何況天外有天，便是一個蒙面黑衣人都能將我捉去，我一個人想要查出瑰寶所在，甚至於奪回去，無疑是痴人說夢。與其做夢，不如實在一點，過好我自己的日子。達則接濟天下，這樣的事情交給李天人吧。」

  廖元娘轉頭看了明月出一眼：「李天人還管這個？」

  明月出一噎：「呃，應該管吧。」

  閔大郎樂了：「李天人在查鳳凰火等諸多怪事，也不差我這一樁。我亦想辦法通知了我的兩位族兄，讓他們趕過來，看看人家能不能完成任務，我這樣的浪子，還是不回去湊熱鬧了。」

  「說重點。」廖元娘啞著嗓子低吼。

  「所以我不要這瑰寶，也不回故鄉，我跟你回家。」閔大郎笑道，「我嫁給你，給你做賢內助，我想你們族裡那麼多事情，總有我能幫忙的吧。」

  「可是我家很冷，你真的太弱了。」廖元娘低下頭。

  「我可以多穿點，放幾個火盆，我有挺多錢，能買許多銀霜炭的。」閔大郎伸手握住廖元娘的手腕，「再說了，我雖然體質不如你們發雪族，但我很聰明，學什麼都快，我可以幫你算帳啊。你不是最討厭撥算盤，每天晚上都拿流水來讓我幫你算麼。」

  「嗯，這個理由確實很有說服力。」廖元娘點頭。

  「我們海蛟族沒有那麼強烈的責任，我既然完不成任務，便不會被族裡叫回去繼承家業，我反正都是要浪跡天涯的，在哪裡浪不是浪啊。」閔大郎很認真地說。

  明月出強按著嘴巴才沒有一口氣嗆出來。

  「我想連廖元娘都沒料到閔大郎在生死關頭走一遍，回來就變成了熊孩子。」屠博衍道。

  「這倒的確是你的風格。」廖元娘嗯了一聲。

  「呃……」屠博衍無語。

  「那我們半月以後啟程。」廖元娘當機立斷，「到時你的兩個族兄也該到了，交割清楚。若是瑰寶會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我們也能讓城中之人早些提防。」

  「關於此事，我已經告訴李城主了。」閔大郎丟出個大炸彈，「當時李城主說會與李天人商議，若非城主親口提起，我也不會知道李天人也在關心此事。」

  「原來如此，那就這麼定了。」廖元娘說著起身看了一眼門外，「我想柳侍郎有許多事情要問你，你我之事，我們稍後再細細籌劃。」

  閔大郎應了一聲要走。

  廖元娘卻突然又叫住他：「你是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對嗎？」

  閔大郎先是一僵，而後立刻用笑容掩飾：「但我也走回來了，還陽了。」

  見柳永把閔大郎叫走詢問，廖元娘這才把一口怒氣發泄出來，使勁兒一捏椅背：「不管跟不跟我走，大郎總歸是跟我一起的人，動土動到你奶奶頭上，真是活膩了。」

  明月出看著被廖元娘捏得粉碎的椅背一角，好像看見了盛怒之中的戚思柔。

  廖元娘平息了片刻，才對明月出與四郎道：「我們發雪族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仇亦然。」說著，她摘掉自己腰間荷包，取出一個小小的私章，上面刻著「流風回雪」四個字，交給明月出，「只是可惜我們發雪族人少，查案之類的事情實在幫不上什麼忙，但若有銀錢需要，就拿著這東西去取吧，多多少少是一份心意。以我在宋國的了解，取個十萬八萬還是不需要調度的。」

  「這禮也太重了！」明月出連忙把私章推回去。

  「啊？重？不重，我們很多地方都有票號，不用你拿著，你拿著銀票就行。」廖元娘解釋道，「你們與我不過是泛泛之交，卻在這等關頭二話不說，便隨我奔赴險境，我拿銀錢謝你們已經十分汗顏，就請你不要推辭了。」

  「給你你就拿著好了，也沒多少錢。」屠博衍的語氣十分家常，「我們兄弟幾個當年在六合遊玩，存在票號里的零花錢也不止這個數。」

  「你把這話告訴昨天賺了三兩銀子便很開心的大郎，看他打不打死你。」明月出還是沒有收，只是讓四郎去喊戚思柔。戚思柔二話沒說直接拍板，這印章回頭交給李仙蹤，讓他拿錢辦事，也算給天下太平事業做貢獻了。

  「無功不受祿，我怕我拿了錢回頭橫死街頭！」戚思柔一轉身就沒了剛才慷慨激昂的氣派，摸著心口平復呼吸，「十萬八萬輛啊！踹著銀票都咬屁股好嗎！」

  明月出噗嗤一笑，十分認同這個觀點，又有些感慨：「鬼洛陽真是臥虎藏龍，怪不得說城主格外難做。若是閔大郎和廖元娘憑著各自的出身與城主頂牛，還真的有一頂之力。」

  唯有吃著夜宵的六郎聽了半天，臉色一苦：「那以後是不是就沒有閔家玫瑰蜂蜜瓜子，也沒有廖家小菜下粥了？」

  眾人一聽，齊齊笑起來，任憑窗外風雪卷得驚人，都把自己的腦門笑出汗來。

  這一場絕不應該出現在初秋的大雪，一直紛紛揚揚，下到了立秋這天早上才停下來。一大早明月出正要倒熱水洗漱，便見大郎裹著棉襖進來，裹著棉襖搖頭：「你回去睡吧，大雪厚得把門都堵住了，早上不會有人來的。」

  「怎麼這麼厚？」明月出吃驚，「這可是秋天！」

  「按說鬼洛陽的立冬都不會下這麼大雪。」大郎望著窗外一片銀白，「看著白天也不會融化，晚上慶典夜市怎麼辦？」

  正說著，十一郎也氣哼哼地進了廚房，一邊倒水一邊抱怨：「這什麼破雪，這是雪嗎？一點兒也不成團，別說堆個雪人，我想攥個雪球打一打玩都攥不成。」

  「喔，這是散雪，也有這樣的。」大郎出身北地，自然很了解雪，「有時候天氣變化，雪就不粘。」

  明月出也聽到過這種理論，說雪花如果還是六邊形，沒有角和「花瓣」，那便是「寶寶」，粘不成。

  「這個且不論，這麼厚的雪，柳侍郎今天還會過來嗎？我還想知道那兩個蒙面人到底是什麼身份。」明月出滿心好奇。

  「閔大郎和廖元娘還沒起吧？」大郎也很關心此事。

  「帶走閔大郎者，與被我們抓住的，不是一撥人。」四郎開口。

  「所以說正主兒已經逃走了，剩下的就是嘍囉！」十一郎恨恨地錘了一下灶台，「這都什麼事兒啊！你看看我們今年這個數七，矯府就不說了，祝家也不太平，然後是那個波斯侍女，還有紅拂女，現在又來了閔大郎與廖元娘，好傢夥敢情房錢都是從來逃難的小可憐兒身上賺的。」

  大郎搖頭：「這話你說錯了，除了李靖，旁的人可都沒有付錢。我們最近最大一筆進項，還是把矯府的事情賣給十二樓換的呢。」

  話音一落，五郎聲音響起：「七樓主？！你這麼大雪這麼早，是出了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