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雪發廖元娘

  「大郎，你果真不怕……」一個顫抖的聲音在地窖之中響起。

  「她會來的，但我並不希望她來。」另一個淡定的聲音回答。

  「可若她不來，我們就必死無疑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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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若她來了，我怕她也會因我而死。小二郎，你難道沒有發覺，將我們帶到此處之人，絕非尋常。」

  「你是說那幾個蒙面人很厲害？」

  「不僅僅是厲害。與我交手能占盡上風，以最快的速度將我擒下，放眼鬼洛陽，這樣的人不多。能僱傭這樣的人的人，更少。」

  「說的也是，你隨便看個書就能學會一套無功，能把我抓來不稀奇，抓到你就不一樣了。」

  「所以對上這樣的敵人，她來做什麼。」

  「可是元娘也很厲害吧，你不是說徒手打起來她比你還厲害麼？她要是全力出招，也許能把我們救出去啊。」

  「可若她殞命於此，我便是出去了，此生還有什麼意義？」

  「呃，原來你知道啊。」

  「連你都能看出，她怎麼會瞞得過我。天底下又有誰比我更了解她？」

  「既然知道你，早知道，哎，你不如早點說，也比現在這樣強。」

  「是啊，因為我一時的卑劣貪求之心，果然遭了報應。如果還有來生，我不會再這般輕狂。」

  突如其來的慘叫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那叫聲傳入耳鼓，仿佛連地窖里的老鼠都不忍細聽，打著顫鑽回了鼠洞。

  「大郎，大郎，這是怎麼回事？三郎怎麼叫得這樣？！」

  「我想，應該是他們為了某種目的，正在用刑。看開些吧，論年份，三郎最小，你次之，但論時辰，三郎最早，我次之。不管是怎麼回事，等三郎不叫了，便輪到你我了。」

  白華蓋族，在譜族官方記錄里被稱為白髮雪蛇族，被當地人因其白髮如雪的特徵，稱為發雪族。雖原形是白頭蛇妖，但這種白頭蛇並無劇毒，反而渾身是藥是寶，因此修煉成為發雪族之後，族中血脈天賦異稟，論底子論本領，連許多龍族也比不上白髮雪蛇。

  雪家與廖家是這一族眾僅存的兩個大族，廖家為族首，統領所有的白華蓋族，操持日常事務，每一輩都會選出一個適合的人來繼承族首之位，而其餘的候選者也會為了避免紛爭，遠走江湖。

  這種傳統本來也沒什麼問題，誰知道到了這一代還沒等選出什麼繼承人來，適齡的小輩便紛紛跑了：從這一輩長子開始，各個都極有主意，追求理想的追求理想，追求新娘的追求新娘，還有的啥也不追，就為了出去看看這個世界那麼大。

  只有廖元娘因為一次受傷閉關修行，沒有跟風。

  等廖元娘修行出關，發現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沒影兒了。

  廖元娘是家中長姐，又出身稀罕的白華蓋族，因此大家都稱呼她一聲元娘子。

  廖家人口不多， 幾個兄弟姐妹又都離開了白雪茫茫的崑崙山丘，各自尋找各自的精彩人生去，廖元娘沒辦法，只能留在家裡準備繼承族首。

  過了些年，廖元娘的父母竟然高齡生子，廖元娘有了幼弟，不再是唯一留在家裡的孩子，她那顆闖蕩江湖的心也又跳動起來。

  正巧那幾年的崑崙山格外寒冷，一年到頭大雪紛飛，族中生活十分寂寞，家中長輩不忍心見姐弟兩人長久悶在家裡，便鬆口讓兩個人結伴去闖蕩六合的萬里江湖。

  廖元娘連夜打包幼弟下山了。

  在家千般好，離家萬般難。

  廖元娘帶著廖小郎自崑崙山的深山跋涉而出，往八宮的天墉城去，轉星過陣到了崑崙沃野的昆吾國。

  昆吾國是各種生命雜居的小國，以鑄造兵器出名。

  廖小郎愛上了昆吾國的鑄劍行當，想要拜一位名師學藝，非要留下來打造一把自己的名劍再走，便央求廖元娘留在昆吾國。

  廖元娘不喜歡終日與烈火金鐵打交道，又不放心小弟一人，左右為難。

  有那麼一天，廖小郎又在兵器鋪子看出了神，廖元娘無聊之下在附近店鋪閒逛，結果因為天生的魅力和本身生得漂亮可人，被幾個紈絝子弟攔住。

  那幾個紈絝子弟不說是他們自己貪花慕色，反而責怪廖元娘打扮得這樣漂亮，說她眼波流轉就是為了勾人，想要以此強擄廖元娘而去。

  廖元娘身為發雪族，不要說幾個紈絝子弟，便是柳侍郎柳永帶著侍衛們齊齊圍攻而上，也很難把她活著擄去。

  就在這時，一個背了書箱的清秀少年出現，一邊翻著一本講穴道的孤本，一邊用一支湖筆點了紈絝子弟們的穴道。

  若是平時，廖元娘會道謝，但因她自己也能解決危機，所以並不會格外感激對方。誰知書箱少年這般古怪，點穴竟然是現學現賣，而在解決了廖元娘的危機之後，這位少年又去圍觀鑄劍，看了會兒便指出鐵水與火候的配比似乎不對。那鑄劍師一試之下，果然如此。

  廖元娘便十分好奇，這少年莫非學什麼會什麼？腦子這般好使？

  於是廖元娘慫恿弟弟廖小郎，以請教和感謝為名，請這少年一同吃飯。

  少年是蛟族，海龍之屬，姓閔，行長，也是出來見世面的遊學之人。

  廖小郎自認閔大郎與自己都是「有識之士」，大談自己的鑄劍理想。

  廖元娘則聽得滿臉為難。

  閔大郎看出廖元娘的為難之處，用一句話解開了廖小郎的執念：「想要鑄名震江湖的劍，就要走遍江湖，否則連江湖都沒見過，又如何震撼江湖？」

  廖小郎醍醐灌頂。

  閔大郎又提醒廖小郎，用劍的高手未必會鑄劍，但鑄劍的高手必定會用劍，只有親手使用過劍，知道如何出劍，搭配什麼武功，才能造出最好的劍來。閔大郎便是為了突破自己的劍術，才四處遊歷增長見識的。

  廖小郎立刻表示要與閔大郎學劍，閔大郎欣然允諾。

  於是三人一同結伴旅行。

  廖小郎仰慕劍術高超的閔大郎，將他因為知己，廖元娘也在旅行與美食方面與閔大郎相談甚歡，發現同為長子的兩人有許多共同之處。

  三人一路從昆吾國出，沿昆吾溪逐河而下，最後因為喜歡鬼洛陽非人聚集地的自由和熱鬧留了下來。廖元娘憑著自己的手藝開了小菜鋪子，閔大郎則靠朋友門路售賣起了堅果零食，兩年過去，日子過得風平浪靜。

  「你都從哪裡打聽這麼詳細的？」大郎震驚地看著八郎，這八卦哪裡還是八卦，說得跟自傳一樣！

  八郎洋洋得意：「雖然說這些事件是我自己幫你們理順串起來的，但這些事情的確是到處聽來的，大多是廖元娘和閔大郎自己說的。你說一個，我說一個，聽話要聽音，都聽了以後自然就知道前因後果了。」

  「所以這個前情提要之中，哪裡有證據這倆人是互相愛慕的？」明月出問。

  八郎搖搖手指：「原本廖元娘玩一圈還是要回家的，結果她回去了一趟把小弟給塞回去守灶了，她自己則回來了。守灶女放棄家業，回到鬼洛陽，若不是為了情郎，還能是為了她的鹹菜事業麼？」

  「呃，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無法反駁了。」明月出倒不是覺得鹹菜不是事業，而是那店鋪小小巧巧的，經常售賣各種口味奇特的新品，顧客很多，但從來都是每天一百份，賣完就關門，怎麼看也不像是追求賺錢或者追求擴大店面的。

  「廖元娘我還能理解，反正她就是出來玩的，閔大郎不是為了突破劍術瓶頸麼？怎麼開起鋪子了？」二郎挑刺。

  「閔大郎說，劍術要麼廣，要麼純，他實在不是那種閉關五十年走純研究路線的，只能努力體驗各式各樣的生活，豐富自己的人生經歷，在廣這個方面走走路子。」八郎解釋。

  「這倒也是。」屠博衍認同這個觀點，「任何一方面若能達到極致，必有變化。」

  「量變引起質變，寶貝兒你哲學了！」明月出連忙誇獎。

  「只是可惜啊。」八郎故作深沉，「月娘那句話怎麼說來著，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閔大郎這個人啥都愛玩，啥都想試試，可是就是不沾兒女情長。」

  「估計受過傷。」二郎吐槽。

  「我覺得閔大郎對廖元娘不錯啊，我一直以為他們倆有點那個呢。廖元娘不是經常給閔大郎送晚飯。」十二郎舉證。

  「嗐，是天天送，我天天都能看見，但是若真的有什麼，早就有什麼了，何必兩個人還這樣？你見過哪個非人想要在一起，還要等家長同意辦親事的？又不是人族規矩那麼多。」十三郎說道。

  「這倒也是，換做是我，郎情妾意，早就把店鋪開在一處了。早上賣小菜，白天賣零食，齊活兒。」五郎拍大腿。

  「柔姐！」王神愛與萬允貞聯袂而來，一頭一身都是水珠。

  「外面下雨了？」戚思柔看了一眼天色，下午還通透清朗的天空此刻已經幽暗晦澀，泛著一種不吉利的紅。

  「越下越大了！」萬允貞跺腳，喊她的侍女燒水洗澡。

  王神愛掃了一眼眾人，難得有幾分急切：「你們都在這裡啊，外面有人叫門，你們可能沒聽到。我看她好像就是前面小街的老闆娘，賣醃菜的。我這趕緊跟你們說一聲，怎麼回事啊？」

  「誒？廖元娘？」八郎一愣。

  十郎和十三郎互相看了一眼，齊齊連忙抓起了雨傘跑了出去，片刻之後迎回了一位被雨淋透了的姑娘。

  這位姑娘姿容洵美，儘管淋雨淋得狼狽，但在濕衣泥裙反而襯得她有一種易碎又堅強的美感，就好像是被風吹雨打的花，眼看就要花瓣凋落，卻依舊不肯彎下腰來，在暴雨之中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