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龍膏有奇效

  西域龍膏酒共有四個主要的產區，每個產區製法與風味皆不相同，濃烈者有之，醇香者有之，但最負盛名的要數烏弋山離國的錫斯坦城炮製的大龍骨膏酒與小龍骨膏酒最負盛名。

  所謂的大龍膏酒便是灣鱷，整條泡入酒池之中，反覆泡製，取酒飲用，顏色深濃如烏金，尋常權貴能買到的龍膏酒便是這一種——雖然極貴，但好歹咬咬牙能買到。

  

  小龍膏酒則是眼前這種顏色比琥珀還金黃清澈，泡著一隻小小鱷魚的龍膏酒，因鮮活剛出殼的小鱷魚難得，這種酒便更顯得珍貴無比，兼有助興之能，強筋之效，固久之功，所以深受各國權貴青睞，便是有錢也買不到，可矯魔人卻拿了這種稀有的珍品招待三個漂亮書生，想要幫他們中下這美人計，哪怕作為招攬面首的手段，也太過駭人了。

  再者，這勸酒招攬之人還不是矯魔人本人，而是她身邊還不算一等得寵的大丫鬟！

  高麗國王都未曾喝過這麼珍貴的酒，倒是被一個高麗侍女先喝了一個痛快！

  明月出十分感慨，連帶著圍觀高麗侍女允兒下腳的那種氣氛都不那麼曖昧了，顯得格外「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起來。

  六合的尋常人若是赤腳被人碰了，哪怕不會以身殉節，也會嚇一大跳頓覺不適。

  明月出看了一眼高麗侍女允兒，只見她巧笑倩兮，談笑風生，沒有半點兒不對之處，要不是明月出又看見她移動了腳輕輕踩在祝葉山腳上，明月出都要誤會這點兒碰撞是個意外。

  一隻腳還能怎麼著？看祝葉山的表情，似乎已經喝得頭昏腦漲，完全沒有覺察。對方都感覺不到，你把他的腳踩出血還能怎麼著呢？

  明月出費解。

  「這裡是六合，封建社會，哪怕是非人，也極少願意露出腳來被旁人看到。」屠博衍解釋，「除非是海邊那些靠海靠河討生活的漁家，否則便是街頭溫酒娘子也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腳來。」

  明月出想了想自己來到六合洗過多少次腳，心虛，再想想自己一出弱水便在杏花村附近洗了澡，更是臉熱起來：「是當初小的無知，還請大神見諒。」

  「哼。」屠博衍懶得說什麼，「你聽一聽，她們是否還有後招。」

  明月出應下，一面側耳傾聽，一面順著屠博衍的視線觀察各處。

  再用餘光細看允兒的腳時，明月出深感佩服，也深深愧疚自己的想像力真的太差了！

  那一隻纖纖玉足已經沿著祝葉山的小腿攀爬而上，蹭了蹭祝葉山的小腿。

  「咦？怎地這屋裡熱了起來？」祝葉山的舌頭有點僵硬，再看那波斯侍女已經又提了一瓶酒過來。

  「果然屋子裡熱了，搬了冰山風輪來吧，我去換身衣裳。」高麗侍女吩咐那波斯侍女去傳話，「快點！」自己則起身去屏風後面的暖櫥里換衣裳。

  波斯侍女經過祝葉山身邊，一臉憂愁，輕吐四個字：「酒里有藥。」

  祝葉山眼神一凝，也覺察出不對勁，低頭看著那杯酒。

  屠博衍趁機提醒：「這酒可迷人神思，令人中美人計。」

  祝葉山一愣：「是……那種藥？」

  屠博衍搖頭：「也不算藥，但可煽動興致。這矯府之人只怕也不是讓你抄書，不過是想要你的顏色罷了。」

  「便是愛慕我姿容才華，也不為過吧。」祝葉山低頭道。

  十三郎哈了一聲：「別逗我了，愛慕？才華？不過是招個小白臉做面首，幾天裡的玩物，賞幾個臭錢罷了！」

  「你怎地半點不肯信人？又是我那哥哥說的吧？他不過是嫉妒我繼續求學，他中途放棄罷了！」祝葉山漲紅了一張臉分辯。

  「他放棄學業所為為何？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十三郎冷笑。

  「此事極有可能是那矯魔人寂寞難耐，想要花錢尋個面首。」屠博衍淡淡解釋，「信與不信在你，如何選擇也在你。」

  祝葉山不肯再開口，轉頭望著屏風，不知道在想什麼。

  屠博衍見他油鹽不進，索性裝起了瞌睡，含混了一聲：「好睏——」說著，便用手撐著額頭，一副眼皮黏連的瞌睡模樣。

  那高麗侍女允兒回來，換了短襖，打扮得十分吸引眼球。

  祝葉山一見便呆住。

  高麗侍女的腳又開始動作，祝葉山臉色酡紅，撐著表情不讓其他人看出端倪來。

  明月出深覺厭惡。

  波斯侍女帶了兩個使喚粗活的丫鬟搬了冰山，澆上一瓶子好像是精油的香氛油脂，又架好了風輪，自己親自坐了下來搖著風輪。

  涼風習習，香風裊裊。

  十三郎撇撇嘴，示意屠博衍，這龍膏酒滴水成金，就這麼拿來隨隨便便給了幾個面首預備役，又用這麼大冰山和香油來點綴屋子，矯府真的好大手筆。

  屠博衍偷偷向十三郎使了個眼色，十三郎心領神會，搖晃著說要去上個廁所。

  屠博衍則乾脆伏在桌上裝作醉酒睡著，連鼾聲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高麗侍女允兒一臉可惜，但對上祝葉山的呆相，又得意一笑，為祝葉山斟滿一杯龍膏酒。

  祝葉山臉色通紅，支支吾吾地喝下了龍膏酒。

  踩著冰山風輪的波斯侍女輕嘆一聲，微微搖頭，再也不往八仙桌這邊看了。

  允兒滿臉得意，動作也更靈活巧妙。

  「看到此刻，不過是男才女貌，你情我願之事，你也不必擔心這個書呆子了。」屠博衍評論道，「看來不是那位矯魔人便是這個侍女，要對祝葉山下手了。」

  「這矯魔人真的是從主子到丫鬟都不是尋常人啊。」明月出感嘆。

  「這祝葉山也是死不足惜。」屠博衍只覺得噁心，」虧他哥哥還想保住他。「

  」就是他哥哥把他保護的太好了，你看他要是也得凌晨三點起床鹵豬頭，還有沒有這等閒情逸緻廢話連篇。這就是典型的端起碗來吃飯，放下來碗來罵娘，算了，只要死不了，我們別攔著人家。「明月出說道。

  這邊兩人在腦洞裡說話，那邊兩人在桌子下動作，一時間兩邊都很熱鬧。

  屠博衍雖然裝睡的演技上佳，但到底並未真的睡著，他心中長嘆一聲，念了幾句清思咒之後，便排除雜念，回答明月出的話：「說明這龍膏酒效用絕佳，並非凡品。」

  「因此佐證了矯府更有錢？」明月出不屑。

  「倒是我們也該找個恰當時機起身去上個廁所，十三郎一人在這種地方也不是什麼好事。」屠博衍有點擔心。

  濃郁的酒氣在屋子裡肆意瀰漫，不知與什麼花香混合，愈加釋放勾人香氣。

  」這地方真的很古怪，不僅僅是矯魔人的品味古怪，這些香氣也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東西。」屠博衍十分警惕。

  明月出受不了隔壁的氣氛，故意大說大笑：「別的我不認識，但是祝葉山身上的鹵豬頭味道可是很香！」

  「他本就是豬頭，能有老鹵添香，該覺得榮幸才是。」屠博衍哼了一聲。

  「你說的我餓了，要不然咱們現在溜出去到廚房找點兒東西？這裡的酒菜我不太敢下嘴啊！」明月出哀嚎，「這一桌子就沒有不加料的菜，這可怎麼吃！」

  「你且忍一忍，我見那波斯侍女的表情，也是不喜此道之人，若是有空隙，不如問一問那波斯侍女。」屠博衍道。

  「其實矯魔人的心理我也能理解，這麼多漂亮丫鬟，打扮得跟娃娃一樣，擺了一屋子，看著心情多快活！」明月出想起了故鄉那些搜集盲盒玩偶擺件公仔的愛好者們，「若我有了錢，我也招這麼一屋子漂亮丫鬟，都穿上cos服！哈哈哈哈哈！」

  「別鬧！」屠博衍不樂意，「笑什麼笑！一會兒要是再來個畫皮！看你笑不笑！」

  「如此看來，這個高麗侍女不是那畫皮。」明月出立刻整肅起來，「那畫皮不管扮演什麼角色，都不肯輕易下海，要不然也不至於裝病又被趕到莊子上，或者小打小鬧地在三皇子府上做個下等侍婢。」她想起昔日萬允貞對他們這群人講過的，有關於庾萬氏的八卦，庾萬氏被放逐到莊子上固然有故意所為的意思，但也的確因為不能親近侍奉丈夫，否則以庾萬氏的姿容，想要使喚庾家郎君，易如反掌。

  他們最初見到的畫皮，不就是那燕國娘子，那一夜畫皮拿住薛縣尉都是靠另一個美人，之後自己逃之夭夭，把那個美人當做了替罪羊。

  明月出至今還記得柴房裡那美人瑟瑟發抖，得知自己被冠上殺人罪名時，滿臉冤屈又絕望的模樣。

  「等會兒我們還是想法子多接觸一些這園中之人，不必再花心思與這高麗侍女。」屠博衍嫌惡地說，「至於這個祝葉山，既然他信書中自有顏如玉，便讓他信吧。只是若他大哥問起，希望他能坦白承認貪慕金錢與顏色，不要再嘲諷他哥放棄學業，一身銅臭。」

  明月出多了解屠博衍，一聽便知她家男朋友動了真怒，連忙狗腿地跟上節奏：「可不是嘛！咱們也尿遁吧！與其在這裡聽個小白臉瞎叫喚，不如我們深入敵後，看看幾個勢力之間有沒有渾水讓我們摸一下魚。」

  話音一落，一把熟悉的做作的聲音響起：「祝小郎久等了！讓讀書人放下書本等我一個俗人，真的是罪過罪過！」

  趁著這聲音傳入，屠博衍猛做驚醒，一扭頭正好看見兩個丫鬟稍微提起矯魔人的裙擺，好讓她抬腳走進來。

  那條裙子，毫不誇張地說，宛若一棟繡滿珠翠的哥德式城堡。

  這個女人的裙擺之大，裙撐脹滿如若穹頂，竟然連門都進不來！

  這特麼的若她是那賀蘭宓的畫皮，都不必搞什麼隱藏暗殺，就這個裙撐下面便能藏一個小分隊！一抬腳現放出去兩個衝鋒兵，再走一步盾牌手就位，撅一下屁股狙擊手就隱藏好了。

  屠博衍被明月出這番腦補激得差點磕在桌沿上，只能攥緊拳頭死命忍著笑。

  矯魔人看了看提著褲子一邊走一邊繫著褲腰帶，滿臉不耐煩的十三郎，以及一臉困意，睡得額頭印出印子，臉色蠟黃的屠博衍，堆起一臉笑容徑直走向祝葉山：「怠慢了小郎君，還請小郎君不要見怪。」

  嗬！這是連名字都沒記住？！

  不過下一秒明月出就沒空吐槽，因為另外三個打扮得十分惹眼的大丫鬟也跟著進來，一眼掃過去，眼花繚亂！其中站C位的依舊是上次見到的和服少女，看來這一位便是矯魔人的心腹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