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線索唯一覓
2024-05-13 01:40:33
作者: 七寶燉五花
那是一位眉目清秀,身形纖細的明國女郎,碩大寶彩的簪子映襯得她的臉略顯怯弱,雖不如萬允貞那般美貌,但亦有幾分相似之處,頗為動人。
那女郎的容貌一出現,明月出便輕呼出聲:「庾萬氏!」
果然那影子變成的女子正是庾萬氏,只是這個庾萬氏還沒有盤頭,是待嫁女兒的髮飾打扮,也沒有明月出所見的庾萬氏那般病入膏肓。
若非當初那種真切的病入膏肓,明月出覺得屠博衍至少也能有點覺察,這庾萬氏不大對勁。正是庾萬氏的無能與病重讓人忽略了她的優勢與行動,這個人作為屠博衍百年一遇的翻車點,至今依舊被屠博衍惦記著,他甚至在明月出之前就於腦洞之中喊出了庾萬氏的名字。
庾萬氏,閨名從允字輩,單一個覓字。
萬允覓。
明月出想起那影子所言「新死之人做畫皮」,不由得激起一腔熱血激憤,一張畫皮便是一條鮮活人命!
「她不知為何能看見我這樣的殘魂,便慫恿我復仇。」那影子搖搖頭,庾萬氏也搖搖頭,「她不知道我認出她是蜜兒,我也不知道我為何能認出她是蜜兒。那一瞬間我就開始懷疑她是否曾對我的孩兒出手,於是便配合她行事,想要弄清真相。她教我一些殘魂也能修煉的口訣,弄來一些新死之人的皮囊,讓我練習移魂換位。」
「如今想來,自從那時我這條復仇之路便充滿血腥,我已不配再轉世為人。」
「在練習之中,我反覆接觸她,反覆思考,終於明悟,或許是我身有清夢湯的效用,可以透過軀殼,看透她的靈魂,因此無論她換什麼樣的皮囊我都能認出來。」那影子說著,若有所思地看了明月出一眼。
「起初她哄騙我,說她就是移魂換位之人,但後來有一次我無意間發現,她並非移魂換位,而是畫皮,非常奇怪的畫皮。」那影子自嘲地一笑,好像在嘲笑自己的愚蠢疏忽,她又看了一眼明月出,「想必這位殿下應該知道什麼是畫皮。」
「畫皮妖,真身不過是一具焦黑血肉,狀如惡鬼,需要吃人靈魂為生,披活人之皮肉打扮成人才能存活,是記載之中最為卑劣低等的非人之一。一般來說,畫皮都是因某個緣故煉製修行失敗的非人,故而一直為人不齒,亦被非人不容。」明月出索性讓屠博衍開口,反正都被人看出來了,那就乾脆向那影子解釋清楚,「世人傳言畫皮嗜好心臟,但實際上他們並非為了心臟本身,而是為了其中的靈魂。」
那影子點點頭:「原來如此,我知道那畫皮哪裡奇怪了。那畫皮不吃心,她吃一種四翼大鳥。」
「栩鳥?!」這一下連李仙蹤都驚呼出聲。
那影子昂著下巴努力回憶,片刻之後那大鳥便出現在燭照之中,那影子變成的庾萬氏正捏住大鳥的咽喉,咔嚓咔嚓地咀嚼著還活著的大鳥。只是大鳥通身被捆綁,只能無力掙扎,最終失血過多而亡。
其情狀之殘忍離奇,衝擊力不亞於當時建康白馬山莊地宮。
那灰撲撲的模樣,那四個翅膀的怪異,那醍醐一樣的大嘴,不是栩鳥又是誰?!
「她說這是她豢養的獵手,專門為她捕獵食物。」那影子提到畫皮吞栩鳥,也是滿口嫌惡,「平日見到她對這些丑怪大鳥十分疼愛,可昨夜還摟在懷中的寵兒,明早便能毫不猶豫地捆綁生啃,這樣的人,決不能讓她存活在世間。因此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瞞著你們,我只是想報仇之後便將此事告知十二樓。」
「我想她大概也從來不信我,因為我從不知道她究竟叫什麼名字。我猜測她身邊還有一位心腹,因為我偶爾能聽到另一個人的聲音,是個年輕郎君,音色善美,令人過耳不忘。只是我從未見過此人。」
「後來我在她的安排之下來到宋國,找到了他。他已經成了洛陰城主,身邊護衛無數,連宋國柳家人都親自出馬保護他,不容易下手了。」那影子已經徹底不理會洛陰城主李煜,向著明月出解釋道,「這時候,那畫皮又找到了我,她說我已經練成,可以利用另外的身份接近他,報仇雪恨。她幫我挑選軀殼,歷時半年,終於找到一個燈籠女妖的軀殼,成功換入。」
「她在宋國時也換了一張畫皮,這一次是個絕色美人,我想如果她還在宋國,這等美人應該路人皆知,不難找到吧。」
這時那影子又變了一個人,這回的面孔明月出從未見過,是個美貌非常的女郎。
倒是洛陰城主李煜身邊的那個少年郎柳永認出:「這人長得好像西江月的一等花魁。前陣子在遇仙店新酒獻舞,被人稱為酒仙女。」
「只是長得像?」李仙蹤問。
柳永點頭:「只是長得像,但應該不是李霏霏本人,李身量高挑一點,容貌遜色一些。」
「李霏霏?」屠博衍聽見這個名字,眉頭一皺。
柳永板著臉點頭:「此女本名李霏,是柳家細作。」
「咳咳。」李仙蹤不小心問出人家的秘辛,也覺抱歉。
柳永搖頭:「無妨,柳家誓死護衛城主,區區細作,為何不能說明?柳家細作皆出身死士,身世清白,手段高超,忠心不二,若我將此等消息傳回柳家,便能問知李霏霏是否還有親眷在世。」
「或許,她還有個妹妹叫李靡。」屠博衍開口。
春霏秋靡,這兩個字正是一套對應的字,形容風雨淒淒,淋淋漓漓。
「庾萬氏閨名是不是萬允覓?」屠博衍突然問明月出。
「應該是吧,我見過她的帕子上面繡過覓字。」明月出不知屠博衍問這個做什麼。
「總是愛用蜜這個音,還是低等妖鬼,你別告訴我她是賀蘭宓。」明月出唯一認得名字里有這個音節的人,便是那個莫名其妙就恨上她與戚思柔的賀蘭氏。
「可是賀蘭宓應該是妖鬼吧,這事兒李仙蹤和薛寶釵都查出來了,應該不會有錯。」明月出遲疑。
「你當何為妖鬼?不是正宗的鬼族,以邪術煉製之法變成鬼,也是妖鬼。邪術煉製多半會失敗,所謂畫皮,可以是修行時走火入魔的非人,也可以是煉製失敗的妖鬼。就像那些蛛妖,它們便是被邪法煉製,故而身有惡臭,所以要用濃烈的異香掩蓋。正如那周娥皇所言,這個蜜字愛好者身上也總有異香。」屠博衍冷冷道,「而失敗的妖鬼沒有面目,自然要用畫皮之法來存身於世。如賀蘭宓那樣的女子,自負美貌非常,素來都是用美人皮囊的。如果慫恿周娥皇換魂復仇的人是她,那麼美人皮囊,濃烈香氣,以及那四處亂飛的栩鳥,對你我的恨意,豈不是都能串成一串?!」
明月出瞠目結舌,無言以對,唯有輕嘆一聲。
「好像要不行了。」六樓主對屠博衍示意。
屠博衍望向那影子,那影子依舊是畫皮的模樣,仔細地回憶著在宋國見面的情景,他聽見明月出的嘆息,想了想,開口提醒:「周大娘子,你的時間似乎不多了。」說著,他又看了一眼洛陰城主李煜。
你就沒什麼話想要對你生前的夫君說嗎?
那影子嗤笑一聲:「這位小娘子,我早就不是周娥皇了。」
洛陰城主李煜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那影子轉向李仙蹤:「既然道長出身袁天師門下……我不想變成殘缺的地縛靈被道士們清掃一空,還請道長送我一程。」
以這影子的情況,若是李仙蹤出手,她便會立刻魂飛魄散。
然而李仙蹤也看了洛陰城主李煜一眼。
那影子語氣冷下來:「道長,難道連你也看不破愛恨,以為我對他還會有什麼留戀嗎?我唯一遺憾的就只有不能親手取他性命,也不能親眼看著那畫皮罪有應得,僅此而已。」
六樓主有些心軟,試探著問:「要不然換我來?」
「不可。」屠博衍攔住了六樓主,「那只會讓情況更加複雜。」
六樓主想想閉上嘴,只是凝望著手裡的燭火,它的火苗還很旺,但蠟燭已經所剩無幾。
屠博衍看著洛陰城主李煜,只是一直到蠟燭熄滅,李仙蹤畫好法陣,他都沒有再說一句。
有了外間這一出愛恨情仇,裡間驗屍的結果如何反而顯得不那麼重要了,不過當五樓主疲憊地走出時,還是帶來了與周娥皇敘述相符的消息。那侍兒的確是被換魂,死狀之中也有與燈籠女妖相似之處,且他身上藏有攜帶火鼠的火摺子,縱使火鼠傷人之事也就此落實。
「如此說來栩鳥會出現在各種死屍身旁,是為了吸取魂魄供給賀蘭宓?而賀蘭宓並非移魂換位,而只是個下等妖鬼,她身邊還有一個助手,是個音色很美的男人?」五樓主換了身衣服,在換了一個樓的雅間,一臉興奮地伏在明月出耳邊問。
明月出點頭,還順便把洛陰城主的情史也給五樓主講了一遍:「……若非周娥皇心中有恨,也不會淪落到被她利用致死的地步了。」
「不過要讓她原諒殺子之仇,也的確很難。」五樓主和六樓主齊齊嘆氣。
三個人乖乖坐在這個更豪華氣派的雅間裡,等著李仙蹤與洛陰城主李煜回來。在遇仙店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汴梁城的相關部門也都到齊,五樓主、六樓主與明月出作為陪席人員也被詢問,就連出事後回戚家酒樓報信的大郎也被問了一遍才又放了回去。
如今查出的結果清明,就連畫皮之事也被記錄在案,如若按照常理,此時應當有人跟著柳永去查問柳家細作酒仙女李霏霏是否有親戚叫做李靡,然而明月出卻不覺得此事會這般順利。換做是她,這會兒要麼逃走了,要麼再換一張皮,怎麼可能乖乖等著人來追查。
果不其然,還不到半個時辰,走廊里便傳來了罵聲。
「李霏的確有一個妹妹叫做李靡,身量嬌小,容貌甚美,也是柳家死士,曾在三皇子府做事,在半年前出任務之時失蹤。如今看來是被抓走,做了一張畫皮。」李仙蹤語氣沉冷。
「其實你們倒也不必擔心找不到賀蘭宓。」屠博衍說道。
話音一落,別說是李仙蹤,就連洛陰城主都十分激動:「那賤婢到底在何處?!」
「三皇子別苑裡那個侍女叫什麼來著?」屠博衍又問。
「伺候過白衣七樓主那位?金蜜——臥槽!」明月出在腦洞裡罵了一句髒話。
「你是說那位面有殘缺的侍女?」李仙蹤的記性也不錯,「應當叫金蜜。」